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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开春 开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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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日子便过得飞快。
正月十五一过,学堂便重新开课。
五名学子准时回来报到,个个脸上带着过年的喜气,见了林清便争着给她拜晚年,还带来各家各户做的吃食:
王二家蒸的黄米糕,春杏家腌的萝卜条,还有赵家小子揣在怀里捂了一路的煮鸡蛋。林清一一收下,又让他们把这些东西分了吃,权当是开学第一顿团圆饭。
周夫子依旧每日巳时准时来授课。一个月的假期过去,孩子们的字倒没落下多少,春杏甚至还拿出几张在家练的大字给周夫子看,得了夫子一句“有长进”,高兴得咧嘴笑了半天。
林清这边也没闲着。第一学期的课程要到四月底才结束,她得把草药辨识和简单外伤处理这些基础给孩子们夯实了。
“认药不是认一回就够的。”林清站在院中那排晾晒草药的架子前,对围成一圈的学子们说,“同一种草药,春夏秋冬采下来,样子都不一样。晒干的,新鲜的,用法用量也不同。你们得反复认,认到闭着眼都能闻出来。”
五个人齐齐点头,眼神专注。
王二蹲在最前头,手里捧着一把干柴胡,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记什么。春杏凑在另一边,拿着新鲜的和晒干的对比,时不时凑到鼻子底下闻一闻。
林清看着他们这副用功的模样,心里头觉得踏实。
二月里,天气乍暖还寒。下了几场春雨,城外的麦苗蹭蹭往上长,学堂院里那棵老树也冒出了新芽。
课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周夫子那边的识字课已经教到了简单的医书药典,孩子们磕磕巴巴地读着,虽然慢,但都在往前走着。
林清隔三差五地抽查草药辨识,又教了几样简单外伤的处理法子,给牲口清创,上药,包扎。孩子们学得认真,连最坐不住的几个也能稳稳当当地把一条腿包扎完。
“林夫子,这绷带绑多紧算合适?”春杏问。
林清走过去看了看,“能塞进一根手指,但不能太松。太紧了勒得慌,太松了一会就掉了。”
春杏点点头,低头又练了许久。
*
二月中旬,林清去了一趟城郊的村子。
不是为了别的事,只是犬队的口粮快见底了。
衙门里的几条官犬,加上她自己养的大黄,每日消耗的肉食不是小数目。
林清最开始是在集市上买,后来有村民找上门来,说自家养的鸡鸭,打的野味,愿意便宜些卖给学堂。
林清算了算账,比在集市上买划算,便应了下来,一来二去,竟成了桩稳定的买卖。
这回她去的是李家村,就是当初治牛瘟的那个村子。村里人见她来了,热情得很,李老汉老远就迎上来。
“林姑娘!可是来收东西的?我家那几只鸡肥了,正想着给你送去呢!”
林清笑着点头,“顺路过来看看。鸡先留着,这回主要是来取李二婶家攒的那批鸡蛋。”
李二婶家就在村东头,院子里养着二十几只鸡,每日能捡十来个鸡蛋。她男人腿脚不好,干不了重活,一家子就靠这些鸡和几亩薄田过活。自打林清开始从她这儿收鸡蛋,每月能多几百文的进项,李二婶见人就说林姑娘是活菩萨。
林清到她家时,李二婶正往篮子里码鸡蛋,一个个擦得干干净净。见林清来了,连忙起身,“林姑娘来了!正好正好,这一篮是这两日攒的,新鲜着呢!”
林清接过篮子看了看,蛋壳光滑,个头匀实,确实是好蛋。她数了数,按说好的价钱付了钱,又多加了五文,“这几个格外大,算是给婶子添个彩头。”
李二婶连连摆手,“那怎么行!姑娘给的价已经够公道了……”
“拿着吧。”林清把钱塞到她手里,“开春了,让大叔多养几只鸡,往后我这边用得还多。”
李二婶眼眶有些发红,攥着那几文钱,不住地点头。
回去的路上,大黄跟在林清身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林清摸了摸它的脑袋,“怎么,闻着鸡蛋味了?那是给幼犬吃的,没你的份。”
大黄摇了摇头,也不知听懂没听懂。
二月末,学堂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李家村东头的李三婶子,手里抱着个包袱,站在院门口张望,见林清出来,有些拘谨地开口:“林姑娘,听说您这儿收那什么……犬具?”
林清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犬队用的项圈,牵引绳,护具,还有些给宠物玩的玩具,最开始是她自己做的。后来忙不过来,便托人做,再后来,有村里的妇人找上门来,问能不能接这个活计。林清算了算账,外头做一套要多少工钱,让她们做能给多少,两边都划算,便应了下来。
李三婶就是头一批接活的人。
她把包袱打开,里头是五条项圈,针脚细密,皮料也处理得软硬适中。林清一条条看过去,满意地点点头,“婶子手艺越来越好了。”
李三婶不好意思地笑笑,“闲在家里也是闲着,做这个能挣几个钱贴补家用,心里头踏实。”
林清按件付了钱,又额外加了些,“这批做得好,往后还有。”
李三婶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清站在院里,看着那几条项圈,忽然想起刚开办学堂那会儿,处处都要钱,恨不得一文掰成两半花。如今犬队养起来了,连带着村里人也有了进项。
她弯了弯唇角,把项圈收好。
三月里,天气渐渐暖和起来。院里的老树抽了新枝,晾晒草药的架子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小片野草,开着细碎的黄花。
学堂的课照常上着。孩子们比年前沉稳了许多,背书的声音不再磕磕巴巴,认药时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林清抽查了几回,虽有小错,但都在能接受的范围。
这日午后,她正在院里整理药材,院门被人叩响。
开门一看,周家村的周猎户。这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精瘦结实,背着一张弓,手里拎着只野兔。
“林姑娘。”他憨厚地笑笑,“打了几只兔子,想着给姑娘送一只来。”
林清有些意外,“周叔这是做什么?该多少钱我照付。”
周猎户摆摆手,“不是卖的,是送的。上回我家那条狗病了,多亏姑娘出手相救,没要几个钱。一直想谢姑娘,没找着机会。”
他说的是去年冬天的事。那时他家的猎犬不知吃了什么,又吐又泻,眼看不行了。林清救是救了,但看他家日子也不宽裕,只收了个药钱。
林清想了想,没再推辞,接过兔子,“那就多谢周叔了。”
周猎户见她收了,脸上露出笑意,又往院里张望了几眼,“姑娘这儿养的狗,都是衙门那些神犬?”
林清点头,“有几只是官犬,也有自家养的。”
周猎户看着院里几只正在晒太阳的花色各异的狗,眼睛亮了亮,“都是好狗啊。姑娘眼光好,挑的这些,骨架子正,准是好手!”
林清听他这么说,心里一动,“周叔懂狗?”
周猎户憨憨一笑,“打了半辈子猎,跟狗打了半辈子交道,多少懂一点。姑娘这些狗,有几只是本地土狗吧?本地狗皮实,耐粗养,就是性子野了些。姑娘训得好,瞧着都稳当。”
林清顺着他的话往下聊,越聊越觉得有意思。周猎户虽不识字,但说起狗的脾性,优劣,适合干什么活,头头是道。哪些狗适合看家,哪些狗适合撵山,哪些狗性子稳能陪孩子,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聊了小半个时辰,周猎户才告辞离去。临走时还说了句:“姑娘往后要挑狗,只管来找我。这十里八乡的狗,我不敢说全认得,但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林清应了,送他出门。
回来坐在院里,她想了许久。
本地土狗皮实,耐粗养,适应性强,若是能从中选出好的,一代代配种繁育,说不定真能养出比现在更好的犬来。
她把这个念头按在心里,没急着往外说。还得再想想,再琢磨琢磨。
三月末,林清去了一趟县衙。
学堂的账目该跟衙门对一对了。虽说沈砚说过学堂的事她全权做主,但毕竟用地是衙门的,章程也是合办的,隔几个月对个账,是应当应分的事。
沈砚正在后堂批文书,见她来了,放下笔起身相迎。
“林姑娘,”他温声道,“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让人传个话便是。”
林清把带来的账册放在桌上,“学堂这几个月的开销账目,请大人过目。”
沈砚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接过账册翻了翻。他看得仔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末了点点头,“清楚明白。”
他把账册递还给她,“学堂那边,可还顺利?”
林清点头,“顺利。第一学期快结束了,四月底考试。孩子们学得都挺上心。”
沈砚听着,带着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教得好。”
林清笑了笑,“大人每回见了我都要夸一句。”
沈砚也笑了,“不是夸,是实话。”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林清把账册收好,起身告辞。
沈砚送到门口,忽然道:“林清。”
林清回头。
沈砚看着她,顿了顿,只问:“学堂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来说。”
林清点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还站在门口,日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显得温和又安稳。
她弯了弯唇角,继续往前走。
四月初,天气热得有些反常。
这才刚进四月,日头就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林清在院里晾草药,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身薄汗。
“阿姐,这天怎么这么热?”阿月从屋里探出头来,小脸热得红扑扑的,“这才四月呢,往年没这么热过。”
林清抬头看看天,日头白晃晃的,没什么云彩。她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可能是今年热得早。”她随口应了一句,又低头理药材。
午后,她照例去犬舍那边转了一圈。几只幼犬热得吐着舌头喘气,趴在阴凉处不肯动。大黄倒是精神,见她来了,摇着尾巴迎上来。
林清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热不热?”
大黄舔了舔她的手,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林清给它添了水,又看了看其他几只狗的状态,确定都没事,才放心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碰见了张捕头。似乎是才办完什么差是,他衣裳都汗透了,嘴里嘟囔着什么。
“张捕头,这天可真热。”林清打了声招呼。
张抬头看看天,眉头皱了起来,“是啊,这天热得不正常啊。往年这时候,哪有过这样的天?”
林清心里咯噔一下,“不正常?”
张捕头摇摇头,“说不准。老话说,‘热得早,雨水饱’。今年热成这样,怕是夏天雨水少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愿别发大水才好。”
林清听着,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晰。
“林姑娘,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张捕头打过招呼,又匆匆地走了。
林清想起去年刚穿越过来,只在城郊时,听人说起过,江南这边夏天多雨,偶尔会有山洪。当时她没往心里去,如今却不由得有些担忧。
可担忧归担忧,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继续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