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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痛苦的回忆 我叫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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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云舒,这名字是娘亲和阿爹一起取的。
那时阿爹总爱在书房读诗,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读到“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这句时,总会停下笔,摩挲着娘亲的手,眼底满是温柔笑意:“我们的闺女就叫云舒吧,我希望她一辈子活得自在,不为俗事牵绊。”
娘亲那时正靠在阿爹肩头,指尖绕着他下巴上细软的胡须,轻声应着“好啊”,声音柔得像江南的春水。阳光落在他们发间,像撒了层金粉,后来无数个难眠的夜里,我总想起那画面,暖得像揣了块贴身的热玉,熨帖着心底的寒凉。
可阿爹终究没能看着我长成他期盼的模样。
那年我才七岁,城外山林里妖邪作祟,伤了不少村民。阿爹身为镇上有名的除妖师,奉命前去斩除。临走时,他蹲下来捏了捏我的脸,胡茬蹭得我脸颊发痒,笑着说:“云舒乖,等爹回来,就带你去摘后山的野山楂,酸溜溜的,保管你爱吃。”我拽着他的衣袍哭着不肯松手,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身,他却掰开我的手,语气郑重:“云舒要像名字里的云一样勇敢,照顾好娘亲。”随后便转身离去,玄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这是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自从阿爹去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连一封书信都未曾寄回。起初娘亲还会抱着我站在村口眺望,后来便渐渐沉默,只是夜里总会悄悄抹泪。
又过了一年,娘亲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儿,粒米未进。我端着温热的粥进去时,她正对着阿爹留下的那把青锋剑发呆,剑鞘上的云纹都被她摩挲得发亮。我爬到床榻边,用胖乎乎的小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奶声奶气地说:“娘亲不哭,云舒会照顾你,会给你梳头,会煮粥。”
这时娘亲才猛地抱住我,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将我瘦小的肩膀勒得生疼。那些日子,我学着踮起脚尖给她梳头,把阿爹留下的药材按药性分类收好,夜里就钻进她的被窝,抱着她冰凉的脚给她暖着。娘亲总摸着我的头说“我们云舒长大了”,可我知道,她枕头下总压着阿爹的诗卷,边角都被磨得起了毛,字里行间浸着说不清的思念。
好在阿爹留下的家底丰厚,金银细软、田契地契堆满了库房,省着用确实够我们母女安稳过活。娘亲的身体渐渐好起来,开始教我绣花、算账,日子像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地晃着,虽不似从前热闹,倒也平静无波。
直到那天傍晚,夕阳把天际染成橘红色,娘亲正在教我绣云纹帕子,银针穿梭间,锦缎上便绽开一朵柔软的云。忽然,院门外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门外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男人,面容清瘦,眉眼间却带着股说不出的邪气,眼神阴鸷,让人看了很不舒服。他自称是阿爹的师兄白渊,说阿爹斩妖时受了重伤,没能撑住……话还没说完,娘亲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
自此,白渊便以“受阿爹嘱托”为由,留在了家里,专门“照顾”我们母女。
起初他倒还算规矩,帮着修葺漏雨的屋顶,给库房的银钱记账,对外也总以“师叔”自居,一副温和可靠的模样。可我总觉得他眼神不对,看娘亲时,那目光像饿狼盯着羔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让我浑身发毛。
果然,没过半年,娘亲看他的眼神就变了,会对着他笑,会听他的话,连我偶尔提起阿爹,她都皱着眉说“别总念着过去,人要往前看”。我心里发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缘由。
那天夜里,我起夜时经过白渊的房门,发现门虚掩着,里面泛着诡异的绿光,还隐隐传来低低的嘶吼声。我鬼使神差地凑过去,顺着门缝往里看——月光从窗缝照进去,正好落在他背上。那哪是人背?竟覆着一层青黑色的鳞片,在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光,一条粗壮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足足有半丈长!
我吓得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回了房,心脏怦怦跳得像要炸开,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把这事告诉娘亲,她却狠狠打了我手背一下,力道大得让我眼泪直流,怒斥我“小小年纪不学好,学舌污蔑好人”。她看我的眼神陌生得像换了个人,冰冷又疏离。那一刻我知道,定是白渊那妖怪搞了鬼,娘亲定是被他迷惑了!
思绪猛地拉回现在:
“呃……好痛……”
头像是被钝器劈开似的,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疯狂冲撞,搅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阿爹的剑……娘亲的泪……白渊的鳞片……”云舒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里,带出细碎的泥土,“这些到底是真的假的……是我的记忆,还是……”
“哎呀,小姑娘貌似非常苦恼啊~”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男人嗓音,带着点戏谑,打破了死寂。
“谁?”云舒猛地停下动作,把手按在胸前,紧握成拳,慌张地看向四周——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桌椅床铺,并无他人。
“在这哦,朝上看~”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俏皮。
云舒顺着声音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个男人斜倚在雕花房梁上,一袭素白广袖长衫在屋内无风自动,银线暗绣的云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腰间悬挂的墨玉坠子垂落着流苏,晃出细碎的光晕。他肤色白皙,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看起来俊美又灵动,却偏偏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诡异。
男人朝着云舒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嗨~小姑娘,你看起来很苦恼嘛,要我帮你解答疑惑吗?”
“你你你你——你踏马的是谁啊!”云舒吓得连连后退,一头扎进桌子底下,缩成一团,接着扯开嗓子大喊,“来人啊,救命啊!有疯子私闯民宅啊!救命啊!!!”
“哎,哎,哎,你别叫啊!”男人被她的大嗓门震得皱起眉,用手指捅住自己的双耳,急忙说道,“我是来帮你的,没恶意!”
“呵呵,来救我?”云舒从桌子底下探出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满是嘲讽,“无故坐在别人的房梁上‘救’我?你当我傻吗?”
“哼,我这叫……帅气登场!”男人傲娇地抱起胳膊,下巴微扬,“这样出场多帅啊,一般人我还不这么待见呢!”
“果然不正常……救命啊!救命啊!!!”云舒根本不信他的鬼话,又开始扯开嗓子大喊求助,声音都喊得有些破音。
“哎,聒噪。”男人无奈地扶着额头轻轻叹气,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还没等云舒反应过来,就见他从宽大的衣袖中摸出个巴掌大的小纸人,随手往地上一扔。那纸人落地的瞬间,突然长出血肉,身形暴涨,转瞬就变成了一个披头散发、青面獠牙的女鬼,眼眶淌着黑血,朝着云舒发出凄厉的嘶吼。
“啊——!”云舒吓得再次尖叫出声,大脑因为太过恐惧瞬间充血,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啧,胆子真小。”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隐约听见那白衣人的声音,带着点嫌弃,“本想吓吓你,让你安分点,居然这么不禁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