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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陷五年前,组队寻六物 檀南枝受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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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镯的银光骤然黯淡,反噬的力道让檀南枝胸口一闷,喉头涌上腥甜,眼前天旋地转。
原本该精准落在三年前放灯夜的汴河岸边,睁眼却见昭阳宫庭院熟悉又陌生——廊下秋千架还挂着她儿时绣的粉绸穗,边角虽有些磨损却依旧鲜亮;墙角海棠树繁花堆簇如云,粉白花瓣层层叠叠,暮春的清甜香气混着泥土湿气扑面而来,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带着记忆中少年时光的鲜活感,分明是五年前的景象!
“糟了!”檀南枝扶着身旁的石榴树,指尖抠得指节泛白,低头盯着腕间的羊脂玉镯欲哭无泪。那枚曾光华流转、缠枝纹清晰的玉镯,此刻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黯淡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色泽,“镯子元神透支,居然跑偏了两年!这可怎么回去?”
她蹲在地上焦灼盘算,既担心没法重返原时空,又怕在这陌生的五年前引发蝴蝶效应,更惦记着集齐六物救沈无恙的重任,一时间心乱如麻。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少年音,像春日拂过湖面的风,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南枝?蹲在这儿做什么?不是约好辰时三刻去城外猎场练箭吗?再磨蹭,太阳都要晒到屁股了。”
檀南枝猛地回头,撞进沈无恙含笑的眼眸。五年前的他白衣绣着细密竹纹,正是她当年亲手为他绣的样式;腰间系着一块双鱼玉佩,是成人礼时她送的贺礼,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手里提着一把精致的牛角弓,弓梢挂着她昨日备好的箭囊,箭囊上绣着小小的并蒂莲,眉眼青涩却满是少年意气,正是她朝思暮想了三年的模样。
思念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想扑过去抱住他,感受这真实的体温,可指尖刚要碰到他的衣袖,又硬生生刹住脚步——这是五年前的沈无恙,还未经历那场致命水劫,她绝不能暴露穿越的秘密,否则谁知道会引发什么不可控的后果。
“谁要去猎场?本公主突然改主意了。”她梗着脖子摆出公主架子,试图掩饰眼底的波澜。身后却传来一道傲气十足的女声:“昭阳公主这是怕了?昨晚还拍着胸脯说要赢我,今日就想临阵脱逃?”
檀南枝循声望去,只见沈无恙身旁站着镇国将军的独女玖洛栖。她身着墨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猛虎纹短刀,额前留着利落的碎发,眉眼锋利,英气逼人。这丫头是出了名的毒舌,武力值却高得吓人,小时候总跟她不对付,为了抢桂花糕、比箭法能斗上一整天,没想到五年前竟和沈无恙这般熟稔。
“胡说!”檀南枝脸一红,刚要辩解自己并非胆怯,鼻尖忽然嗅到一缕清甜香气。抬头望去,庭院角落的海棠树枝繁叶茂,花瓣上凝着清晨未散的露珠,晶莹剔透如碎钻,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这不正是镯子元神要求的“晨露”!
她眼睛一亮,也顾不上争辩,一把抢过沈无恙手中的空箭囊:“快帮我接露水!要拂晓时分的海棠露,一滴都不能洒,越多越好!”
沈无恙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乖乖照做。他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扶住低垂的枝桠,动作轻柔得生怕震落花瓣上的露珠。檀南枝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屏住呼吸,轻轻刮着花瓣上的露珠,露珠顺着簪尖缓缓滴落,发出细碎的“滴答”声,一点点积在箭囊里,清澈透亮。
她专注得忘了整理垂到脸颊的发丝,沈无恙见状,忍不住伸出手,替她将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的温热触感让檀南枝脸颊一热,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手下的动作都顿了顿。
“磨磨蹭蹭的,这点小事都要半天。”玖洛栖抱臂站在一旁,嘴上满是嫌弃,身体却悄悄挪到了上风处,替两人挡住了吹过来的晨风——她知道晨露易蒸发,虽嘴上不饶人,却还是顺手帮了一把。
直到箭囊里积了小半囊晨露,晨光渐渐升高,露珠开始慢慢蒸发,檀南枝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箭囊口收紧,放进随身的锦袋里:“好了!这东西对我至关重要,可不能弄丢了。”
三人随即直奔御花园,刚穿过月洞门,湖心亭旁的荷塘便映入眼帘。荷叶挨挨挤挤如碧绿海洋,风一吹便泛起层层涟漪,其间点缀着不少未开的白荷苞,嫩白花瓣紧紧裹着青绿色花萼,饱满鲜嫩,顶端还带着淡淡的红晕,正是“荷瓣”的要求!
“就是它了!”檀南枝加快脚步往荷塘边跑,可荷塘边的石阶常年被水汽浸润,湿滑得很,她刚迈两步就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眼看就要摔进荷塘溅一身泥水。
“小心!”玖洛栖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拽了回来。檀南枝踉跄着站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低头一看,裙摆已经沾了点泥污,心里暗自庆幸还好玖洛栖反应快。
“笨手笨脚的,迟早掉水里喂鱼!”玖洛栖皱着眉,一脸“你真麻烦”的表情,却还是伸手扶了她一把,让她站得更稳些。沈无恙则转身找来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特意削得圆润,避免划伤花瓣。他走到荷塘边,小心翼翼地拨开层层荷叶,精准挑过一朵最饱满的白荷苞,轻轻一拧就摘了下来,递到檀南枝面前时,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这样可以吗?不够我再摘。”
檀南枝接过荷苞,小心翼翼地剥开外层绿萼,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嫩白花瓣,满意地点头:“完美!就这一朵足够了。”她将花瓣放进锦盒铺好的软缎上,生怕压坏了娇嫩的花瓣。
“接下来要找汴河老柳的新芽枝。”沈无恙说那棵百年老柳在渡口旁,树干粗壮得需两三个人合抱,枝桠长得又高又密,小时候他们还在树下放过风筝。玖洛栖嗤笑一声:“多大点事。”说着抽出短刀,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蹬树干,身姿轻盈得像只飞燕,稳稳落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她挥刀利落砍下一段带着新芽的柳丝,落地时还顺带踢飞一颗小石子,轻轻撞在檀南枝肩头:“喏,拿好,别再麻烦我第二次。”
檀南枝接住柳丝,切口平整光滑,还带着湿润的草木香,忍不住嘀咕:“算你有点用。”
接下来的“星砂”藏在城西的陨石坑,那里偏僻荒凉,遍地碎石和带刺的野草,平日里很少有人涉足。三人雇了辆马车赶到附近,步行往坑内走时,檀南枝不小心被野草划破裙摆,小腿也被划开一道细细的血痕,疼得她龇牙咧嘴。玖洛栖看不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袍扔给她:“披上!把腿遮住,别等会儿哭着喊疼耽误事。”
那外袍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和玖洛栖的体温,套在身上虽有些宽大,却意外暖和。檀南枝裹着外袍,听着玖洛栖提刀开路时的吐槽:“早说这地方艰险,你偏要来。等事成了,醉仙楼的满汉全席可不能少,不然对不起我这把刀和我的外袍。”嘴上虽不饶人,她的脚步却始终护在檀南枝身侧,替她避开尖锐的碎石和茂密的野草。
沈无恙则在一旁默默用树枝拨开路边的障碍,时不时回头看看檀南枝,生怕她再受伤。走到陨石坑深处,光线渐渐变暗,坑壁的黑色岩石上附着一层薄薄的、泛着银光的细沙,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正是星砂!沈无恙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云锦丝帕,是他平日里擦汗用的,上面还绣着小小的竹纹。他小心翼翼地将丝帕铺在岩石上,用树枝轻轻将星砂扫进帕子里,动作轻柔得生怕浪费一点,包好后递到檀南枝面前:“收好了,别弄丢了。”
忙活至夕阳西下,四人终于集齐了晨露、荷瓣、柳丝、星砂四样物件。回宫后,沈无恙按照檀南枝的要求去收集“晚霜”,他特意选了御花园里长势最好的白菊,用干净的玉盒承接日暮后凝结的霜花,还特意避开了沾有露水的花瓣,归来时玉盒里的霜花洁白细腻,一点都没有融化。
“最后就剩‘月魄’了。”檀南枝看着手里整齐摆放的五样物件,心里既激动又忐忑,“需要在今晚子时,从汴河中央的河灯上取下来。”
玖洛栖将短刀收回鞘中,挑眉道:“夜里行船危险,汴河中央水流又急,我来掌舵,你们俩可别拖后腿。”
沈无恙点点头:“我现在就去准备船只和河灯,选一艘轻便些的小船,再备上足够的灯油,咱们子时准时出发。”
夜色渐浓,三人趁着出发前的空隙,在宫门外的小酒馆歇脚补充体力。檀南枝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有玖洛栖爱吃的酱牛肉、烤羊腿,肉质鲜嫩多汁;有沈无恙喜欢的清蒸鱼、莲子羹,清淡爽口;还有她自己最爱的糖葫芦,酸甜开胃。席间,玖洛栖狼吞虎咽,吃得不亦乐乎,嘴里还不忘念叨:“这还差不多,勉强够抵消我今日的辛苦。”
沈无恙则不时给檀南枝夹菜,将鱼刺挑干净后放进她碗里,轻声问道:“南枝,你今日找的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看你这般执着,想必是关乎要紧事。”
檀南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含糊其辞道:“确实是很重要的事,等日后时机成熟,我再跟你们细说。”她没法解释这些东西关乎着他未来的性命,只能暂时隐瞒。
看着眼前两人的模样,檀南枝心里暖意涌动。玖洛栖的毒舌护短,沈无恙的温柔细致,让这段本应艰难的寻物之路,多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温度。腕间的玉镯虽依旧黯淡,却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她的决心。
她攥紧装有五样物件的锦袋,暗自发誓:这一次,有他们相助,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她定要集齐六物,守住沈无恙,绝不让五年后的悲剧重演。子时将至,三人起身结账,踏着夜色赶往汴河。岸边的灯火渐次亮起,小船已静静泊在渡口,正等待着他们驶向最后的目标,也驶向改变命运的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