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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爆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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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余波过去三天后,废墟里来了两个拾荒者。
是一对年轻的兄妹,哥哥叫阿武,妹妹叫阿丫,靠着在断壁残垣里搜寻能用的罐头、零件过活。他们听说这边几天前有剧烈的能量波动,猜是高阶异能者打斗,想来捡点漏——异能者死后,偶尔会留下蕴含能量的晶核,那是末世里硬通货般的存在。
“哥,你看地上这是什么?”阿丫蹲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指着脚边一滩早已发黑的血迹旁,半枚碎掉的冰晶。
冰晶约莫指甲盖大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即便过了三天,依旧没融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寒气。阿武凑过去看了看,皱眉道:“像是冰系异能者的能量残留,碎成这样,没用了。”
他用脚尖踢了踢旁边一块混凝土碎块,露出底下几片暗淡的蓝紫色鳞片。那鳞片薄得像纸,边缘还带着锯齿,细看之下,竟像是某种蝴蝶的翅膀残片。
“这又是什么?”阿丫捡起一片,触手冰凉,“颜色真好看。”
“别碰来历不明的东西。”阿武把鳞片从她手里拿过来,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那是个变形的金属桶,里面堆满了腐尸的骨头渣。他四处打量着,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丛异常茂盛的杂草上。
杂草里混着些从未见过的白色小花,花瓣薄如蝉翼,开得正盛,却在风里微微发颤,像是随时会凋零。阿武啧了声:“怪了,这鬼地方怎么会长这么好的花?”
他没多想,末世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植物,或许是哪次能量泄露催生的。他更在意的是有没有晶核,于是招呼阿丫:“走,去那边看看,刚才好像看到块布料,说不定下面有尸体。”
兄妹俩走远了,没人注意到,那丛白色小花在他们离开后,花瓣轻轻晃动,像是在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张望。也没人注意到,垃圾桶里那片蓝紫色的蝶翼残片,在阳光偶尔扫过时,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随即彻底黯淡下去。
同一时间,废墟另一端的临时安全区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整理文件。他是安全区的记录员,负责归档所有已知异能者的信息,尤其是那些“失踪”或“确认死亡”的。
桌角堆着一叠泛黄的纸,最上面一张写着“林夕颜”三个字。
照片上的女孩约莫二十岁,眉眼清冷,穿着统一的训练服,站在队伍最前排,眼神直视镜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下面标注着:冰木双系,S级潜力,三年前加入安全区先锋队,半年前执行任务时与队伍失联,判定为失踪。
男人叹了口气,拿起红笔,在“失踪”两个字上画了个圈,旁边写上“死亡推定”。他记得这个林夕颜,天赋极高,就是性子太冷,队友都说她像块捂不化的冰。听说她有个固定搭档,是个万花系的女孩,叫什么来着……
他翻了翻下面的文件,很快找到了另一张。照片上的女孩笑眼弯弯,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正蹲在地上给一株小草浇水,侧脸柔和得像幅画。
“芸念,万花系与蝶系双系,A级潜力,无所属队伍,长期与林夕颜共同行动,状态:失踪。”
男人同样在后面写上“死亡推定”。他想起有人说过,林夕颜的冰再冷,遇到芸念的花,也会悄悄融化。有次先锋队清理腐尸潮,林夕颜为了护芸念,硬生生用冰墙挡住了十多只高阶腐尸,自己冻得浑身发紫,芸念就抱着她,指尖的金光流进她身体里,那冰墙竟慢慢渗出了绿意。
多好的两个姑娘啊。男人摇摇头,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放进标着“已注销”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最底层,压着一张没有照片的记录。
上面只有名字和异能:“青木,空间系与怨灵系,等级未知,状态:游离。”
记录员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个总是戴着兜帽的年轻人,神出鬼没,偶尔会来安全区换些物资,交易时从不说话,只用手势比划。有人说他是从“禁区”里逃出来的,身上带着死人的气息;也有人说他救过一个小队,用怨灵吓跑了一窝腐尸。
没人知道他的过去,也没人知道他的执念。记录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后面加了句“死亡推定”。毕竟,在那场能量爆炸的中心区域,没人能活下来。
而在安全区最深处的禁闭室里,一个穿着黑色囚服的老人正对着墙壁喃喃自语。他是前研究院的成员,也是少数知道“林木许”这个名字的人。
“分割空间……终究是会被空间反噬啊……”老人枯瘦的手指在墙上画着奇怪的线条,“小许,你太急了,你以为分割掉那些‘杂质’,世界就能回到从前?可空间是活的,你割掉一块,它就会从别的地方补回来,最后割掉的,只能是你自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迟来的悔恨。
林木许,曾是研究院最耀眼的天才,十五岁就觉醒了空间分割系异能,被称为“上帝的裁缝”,能精准地切割任何物质,包括空间。可大崩塌后,他亲眼看着父母被感染的邻居撕碎,而研究院的人却为了保护“更有价值”的异能者,关上了大门。
从那天起,他就觉得世界已经腐烂了,需要用他的异能“裁剪”掉所有腐烂的部分——包括那些软弱的、依赖别人的、苟延残喘的人。他追杀林夕颜,是因为她的冰木双系象征着“秩序”,与他想要的“重塑”相悖;他对芸念的双系感兴趣,是觉得那是“纯净”的力量,或许能成为他“新世界”的种子;而青木的空间系,在他看来,是对“空间”的亵渎。
可他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能力上,死在了芸念引爆的生命能量里。那能量太庞大、太混乱,他的空间分割在其中彻底失控,连自己的存在都被“分割”成了虚无。
老人咳嗽了几声,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他看着墙上歪歪扭扭的线条,突然笑了:“都死了……也好……省得再互相折磨……”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安全区的铁丝网,照在堆积如山的“已注销”文件上,也照在废墟里那丛无人问津的白色小花上。
阿武和阿丫最终什么都没找到,空着手回了他们的临时窝棚。阿丫的口袋里,偷偷藏着一片捡来的蝶翼残片,她觉得好看,想夹在自己用废报纸做的本子里。
记录员锁上文件柜,准备去领今天的口粮,路过禁闭室时,听到里面传来老人微弱的哭声,他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末世里,谁还没点伤心事呢?
风穿过废墟,卷起那丛白色小花的一片花瓣,吹向远处。花瓣飘过林夕颜死去的地方,飘过青木倒下的位置,飘过芸念引爆能量的中心,最后落在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上,轻轻颤抖了一下,便再也不动了。
没有墓碑,没有悼念,甚至没有多少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四个立场不同的人,四段交织又分离的命运,最终都化作了末世尘埃里,无人认领的记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