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梦录》鲸落潮汐

2、第 2 章 无形的

　　无形的分割线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破空声。芸念催生的藤蔓网刚一触碰到那些线条，便像被投入油锅的冰块般瞬间崩解，断裂的藤蔓带着汁液飞溅，落在地上很快失去生机。

　　“芸念，左移三步！”林夕颜的声音带着血沫的腥气，却异常清晰。她忍着剧痛，左臂的伤让她无法再凝聚大范围的冰盾，只能用仅剩的力气在芸念身前凝结出薄薄的冰片，精准地挡开一道擦向芸念腰侧的分割线。

　　冰片与分割线碰撞的瞬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细小的冰碴溅在芸念手背上，冰凉刺骨。

　　“林夕颜你别动！”芸念急得眼眶发红，她能感觉到背后的人身体正在变冷，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她猛地加大万花系异能的输出，这次不再是藤蔓，而是无数带着黏性的孢子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像一片金色的雨幕，朝着林木许笼罩过去。

　　这些孢子是她最近才摸索出的能力，能依附在物体表面，短时间内限制对方的动作。

　　“雕虫小技。”林木许轻笑一声，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半圆。一道环形的分割线瞬间扩散开来，金色的孢子雨在触及圆环的刹那便被切成了无数微不可见的颗粒，彻底失去了作用。

　　就在这时，青木动了。

　　他周身的黑色雾气突然暴涨，那些怨灵的尖啸变得尖锐刺耳，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的耳膜。雾气中，无数模糊的人形影子朝着林木许扑去，它们没有实体，却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试图钻进林木许的意识，干扰他的操控。

　　同时，青木的空间异能也发动到了极致。林木许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周围的空气被疯狂吸入，形成一股强大的吸力。

　　“想用怨灵干扰我的精神，用空间塌陷困住我？”林木许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而是觉得更加有趣，“想法不错，可惜……太弱了。”

　　他双手快速在身前划过几道复杂的轨迹，那些无形的分割线瞬间变得密集起来，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扑来的怨灵影子切割成了碎片。黑色雾气剧烈翻腾了几下，便黯淡了下去，青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怨灵被灭，他也受到了反噬。

　　而那个空间黑洞，在接触到分割线的瞬间，边缘就开始寸寸碎裂，仿佛被硬生生“裁”掉了一块，吸力迅速减弱，很快便自行闭合了。

　　“结束了。”林木许收回手，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青木身上，“你是第一个能让我多费点手脚的，可惜，还是要死。”

　　一道极细的分割线悄无声息地射向青木的咽喉。

　　“小心！”芸念想也没想，猛地将身边的林夕颜往旁边一推，自己则扑向青木，同时催动蝶系异能。小蓝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翅膀上的磷粉瞬间凝聚成一道淡紫色的光盾，挡在青木身前。

　　“噗嗤——”

　　光盾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分割线穿透，那道无形的力量擦着青木的脖颈飞过，带起一串血珠。但也因为这短暂的阻挡，青木险之又险地偏过头，避开了要害。

　　可芸念却没能完全躲开。

　　分割线落在了她的右臂上。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麻木感。芸念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袖子从肩膀到手腕，被整齐地划开一道口子，皮肤表面没有任何伤痕，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右臂失去了所有力气，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是神经被精准地切断了。

　　“芸念！”青木扶住踉跄的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惶。他一直觉得这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女孩像株温室里的花，脆弱得不堪一击，可刚才那瞬间，她扑过来的样子却比谁都勇敢。

　　“我没事……”芸念咬着唇，额头渗出冷汗，她试着动了动右手，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万花系异能需要精细的操控，右臂失灵，意味着她大半的能力都废了。

　　小蓝焦急地在她身边飞着，翅膀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

　　“真是感人的友情。”林木许的声音带着嘲讽，“不过，这样就更没悬念了。”

　　他再次抬手，这次的目标是刚刚被推开、还没站稳的林夕颜。

　　林夕颜此刻已经耗尽了力气，左臂的伤让她连站立都困难，更别说躲闪。她看着那道急速射来的分割线，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或许这样，就不用再挣扎了。

　　可就在分割线即将触及她眉心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猛地撞了过来，将她狠狠推开。

　　是青木。

　　他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道分割线。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西瓜被切开的声音。

　　青木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突然出现的一道血线，血线迅速扩大，鲜血喷涌而出。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离。

　　空间系和怨灵系异能者，拥有操控空间和灵魂的力量，却依旧挡不住更高级别的空间分割。

　　“青木！”芸念和林夕颜同时失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青木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芸念，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身体彻底分成了两半，重重倒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望着灰暗的天空。

　　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体里逸散出来，那些怨灵的尖啸变成了哀鸣，很快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空间系异能者青木，死了。

　　“青木……”芸念浑身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和青木算不上深交，甚至有时会因为他的孤僻而疏远，但在这末世里，能并肩作战的人，就是同伴。而现在，同伴死在了她面前。

　　林夕颜死死盯着林木许，眼中的冰冷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寒冰。她的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右手的冰刃再次凝聚，这次的冰刃上，甚至带着一丝血色的纹路——那是她燃烧生命力换来的力量。

　　“你激怒我了。”林夕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杀意。

　　“哦？”林木许挑了挑眉，“垂死挣扎吗？我倒要看看，冰木双系能做到什么地步。”

　　林夕颜没有再说话，她猛地向前冲去，右手的冰刃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林木许，同时脚下的地面裂开，无数带着倒刺的藤蔓如同毒蛇般窜出，缠向林木许的双腿。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身受重伤的人。那是一种燃烧生命的疯狂，每一次挥砍，每一次操控藤蔓，都伴随着她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林木许的眼神终于变得认真了些。他快速地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分割线，冰刃被切碎，藤蔓被截断，但林夕颜的攻击太过密集，如同狂风暴雨般，让他一时间竟有些应接不暇。

　　“有点意思。”林木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这样才有点挑战性！”

　　他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下一秒便出现在林夕颜的身后，一道分割线悄无声息地刺向她的后心。

　　“小心身后！”芸念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催动仅剩的左手，催生了一片茂密的低矮灌木，挡在了林夕颜身后。

　　灌木瞬间被切开，但也为林夕颜争取了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她猛地转身，用左臂硬生生挡了一下。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林夕颜的左臂本就已经扭曲，此刻更是彻底废了，伤口处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转身的力道，将凝聚了全身最后力量的冰刃，狠狠刺向林木许的胸口。

　　这一刺，快如闪电，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林木许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疯狂，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厚的空间屏障。

　　“噗嗤——”

　　冰刃刺入了屏障，却没能完全穿透，只没入了寸许便停住了。

　　林夕颜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木许，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即化为一片死寂。她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芸念连忙冲过去接住她，入手一片冰凉。

　　林夕颜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看着芸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右手凝聚的冰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成无数冰晶。

　　冰木双系异能者林夕颜，死了。

　　短短几分钟，两个同伴相继死去。

　　芸念抱着林夕颜渐渐冰冷的身体，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抬起头，看向林木许，眼中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林木许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芸念，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无趣。

　　“结束了。”他说，“现在，轮到你了。”

　　他走向芸念，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芸念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林夕颜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不远处青木的残骸。她的右手依旧麻木，左手因为过度催动异能而微微颤抖。

　　小蓝停在她的肩头，翅膀耷拉着，像是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绝望。

　　突然，芸念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结束？”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不，还没结束呢。”

　　她的左手放在了林夕颜的胸口，同时，也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万花系异能，不仅能催生植物，还能感知并引导生命的能量。而蝶系异能，能与她自身的生命力产生共鸣。

　　此刻，她要做的，是一件从未有人尝试过的事情——引爆自己和林夕颜体内残存的所有生命能量，连同这片土地下隐藏的生机，一起引爆。

　　她要和这个男人，和这片绝望的废墟，同归于尽。

　　“你要做什么？”林木许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的生命能量开始变得狂暴起来，地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股力量庞大得让他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芸念没有回答，她只是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温柔而决绝的笑意。

　　小蓝振翅飞起，在她头顶盘旋，翅膀上的磷粉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她和林夕颜的身体笼罩其中。

　　地面开始震动，无数嫩绿的芽尖从裂缝中钻出，疯狂地生长，开花，结果，又瞬间枯萎，然后再次生长。整个街道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生命熔炉，无数生命能量在其中翻腾、汇聚。

　　“疯子！”林木许脸色大变，他感受到了那股能量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想逃。他抬手想要撕裂空间，打开逃生通道。

　　但已经晚了。

　　芸念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是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以芸念为中心，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能量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倾颓的楼宇化为齑粉，地面被掀起，空气被点燃。那股由生命能量引爆的力量，带着无尽的生机与毁灭，吞噬了一切。

　　林木许的身影被淹没在金色的光芒中，他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惨叫，空间异能在这股力量面前彻底失控，他的身体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分割，最终化为尘埃。

　　而芸念，她在光芒绽放的瞬间，仿佛看到了林夕颜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意，看到了青木站在远处，难得地没有皱眉，还看到了小蓝在她身边欢快地飞舞。

　　然后，她的意识便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万花系与蝶系双异能者芸念，死了。

　　空间分割系的天才反派林木许，死了。

　　风再次吹过街道，卷起漫天的尘埃和碎屑。

　　废墟依旧是废墟，只是更加残破了。

　　没有胜利者，没有幸存者。

　　只有灰色的天空，和散落一地的、破碎的冰碴与蝶翼的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