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刃》泪礁

6、女帝 殿内的

　　殿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加凝滞。
　　李未晞垂首步入，目光所及，是九级玉阶。女帝沈照并未端坐于最高处的龙椅上，而是斜倚在阶中段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她未着朝服，一袭暗金凤纹常服，长发松松绾着，周身威严却丝毫不弱
　　“草民李未晞，叩见陛下。”他依礼跪下，姿态恭谨，无懈可击。
　　“起来吧。”女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赐座。”
　　一个小太监搬来绣墩，位置不偏不倚，正在女帝目光垂落的最中心。李未晞谢恩坐下，背脊挺直，却恰到好处地微含下颌，是一个示弱且顺从的姿态。
　　“你入京也有些时日了，”女帝开口，像闲话家常，“觉得我南旋京城，比你北期国都如何？”
　　这一问，说好，是谄媚忘本；说不好，是心怀怨怼。
　　周围的人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下视线
　　“回陛下，”李未晞声音平稳，“北期国都如苍茫古剑，沉浑肃杀；南旋京城似精琢玉屏，繁华竞逐。皆为一时之胜景。只是……”
　　“只是什么？”女帝眉梢微挑。
　　“只是草民一路南来，见国都之外，亦有饥民剥树，易子而食。想来无论是剑是屏，未能泽被苍生处，皆是君王之忧。”他语速平缓。
　　阶上，竺玄汐静立阴影处，指尖念珠无声转动了一下。
　　女帝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好一个‘君王之忧’。那你觉得，朕是那持剑之人，还是守屏之人？”
　　空气仿佛都停止流动了
　　“陛下是执棋之人。”李未晞抬起眼，第一次正对女帝的目光，那目光清澈而平静，“剑与屏，不过棋盘之上，可用的‘势’与‘形’。陛下择何处落子，何处便是破局的关键。”
　　殿内时间似乎停顿了一瞬。女帝审视着他，忽然将手中玉珏“叮”地一声丢在身旁的银盘里。
　　“巧言令色。”她评价，语气却缓了些许，“北期近日，不太平。边境摩擦，国都暗杀。你觉得，你父皇……意欲何为？”
　　终于，问入了今天的根本。
　　“父皇之意，草民不敢妄测。”李未晞先划清界限，继而道，“但草民以为，北期如今内政纷扰，皇子争储，派系倾轧。此时对外生事，非为拓土，实为转嫁。”
　　“转嫁？”
　　“将国内权争之祸水，引向对外战事之虚火。”李未晞言辞清晰，“边境之衅，是给主战派看的‘决心’；京城之乱（他意指短箭案），是给陛下看的‘能耐’。目的无非二者：或逼南旋让步，以增其国内威望；或真挑起战端，以军功稳固储位。”
　　的分析，与女帝和竺玄汐的判断几乎一致。女帝与阴影中的国师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看来，你虽为质子，对故国局势，倒看得分明。”女帝的话意味深长，“如此说来，你倒成了这盘棋里，最尴尬的一子。北期想用你搅乱南旋，或许，也未必真心盼你归去？”
　　这诛心之问。李未晞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与坦然：“草民于北期，已是弃子，于南旋，是陛下掌中之物。陛下是执棋者，当知棋子本身，并无选择权，唯有待价而沽。草民所求，不过一线生机，一处立足之地。”
　　“行了”女帝似乎满意了，吩咐道“退下吧”
　　“是”
　　待李未晞走出殿内，背后早已浸透一层冷汗，长公主已经走了，倒也是少了一场纷争。
　　他转身向皇宫外走去，回了国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