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刃》泪礁

3、路途

　　　这三天过得无比安稳，李未晞彻底领教到了这个国师的权力，就连沈时雍都收敛了几分气焰，不再对他过分羞辱。
　　戎安将军周靖禾亲自率领一队亲兵护送，李未晞坐在青蓬马车上，看着边境的营垒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越往南行，景象越是触目惊心，树身被剥得精白，田野间看不到一丝绿意，只有无尽的荒凉。
　　在行至一处荒村处，李未晞看见了令他毕生难忘的景象，几个农夫麻木的交换着孩子，他们骨瘦如柴，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怀中的婴儿早已没有声息，干瘪的小手静静的垂在那里，一个妇人颤抖着一只手去接着别人的孩子，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自己孩子的衣角。
　　李未晞猛的出声:“将军！”
　　周靖禾回过头来:“何事?”
　　李未晞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的盯着那副景象，周靖禾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在看见那场景后，眉头深深皱起，转身向她的副将吩咐道:“分给他们三日的口粮。”
　　“是，将军。”
　　在这停留的间隙，一阵清脆的马铃声由远及近，安清宴一身白色的骑装，策马而来，发丝在空中飞扬，露出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安清宴跑到周靖禾旁边，说道:“将军，我师父让你看这个。”
　　周靖禾从安清宴手里接过纸条，打开，上方写着
　　/让安清宴跟在质子身边/
　　旁边印着国师府的印记，周靖禾不动声色的合起来，垂眸思考了几秒，问道:“你看过没有？”
　　“没有，师父让我直接给你看，所以我就直接给你了。”
　　“嗯，你去听你师父的吩咐跟在质子身边吧。”
　　“好的”
　　安清宴自然的跟在李未晞马车旁边，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一眼车窗，带着几分审视。
　　队伍重新启程，不过短短五十里，便又出现了一处“人市”，几名女子身旁插着草标，目光呆滞。
　　安清宴看到后唇边一直保持着弧度落下，忍不住靠近李未晞的窗边，嘴里嘟囔着:“我带了些银两，要不然我们……”
　　李未晞的指节泛着白，他听见了声音，也看见了场景，他缓缓张口，声音有些飘忽:“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你若是想救，便去吧。”
　　安清宴听后，没有犹豫，直接走向那几名女子，他将手中的碎银轻轻的放在碗里，推到了那几名女子的身前，然后转身离去，没有看见那几名女子眼神骤然闪起贪婪的光芒，疯了似的扑向破碗，为了那几两碎银相互撕扯。
　　李未晞看见了，他缓缓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将那片狼藉隔绝在外，指尖冰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当夜在驿馆，李未晞问道:“何必呢？”安清宴奇怪地反问:“什么何必呀？你白日里说得对，但我实在不忍心。”
　　李未晞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安清宴整理药材的动作，安清宴整理药材整理地很快，他站起身，打了个哈欠，随后往房间里走去，还贴心嘱咐:“人不能睡得太晚，人的睡觉时间要集中在亥时到子时初，要夜阑为眠哦，不然小心死的早。”
　　李未晞嘴角勾了勾，开玩笑地说:“谨遵医嘱。”
　　夜深人静时，安清宴在烛火下写信
　　/质子李未晞见民生疾苦，屡次驻足，似有仁心……/
　　笔尖顿了顿，想到李未晞的那一句话，又补充道
　　/质子……似师父所想不同/
　　他吹干墨迹，小心封好信笺，窗外落下一只鸽子，他将信交给鸽子，鸽子很快飞走，只留下月光照映在安清宴依旧明亮的眼眸。
　　第二日早上，车队很快启程
　　安清宴快困死了，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李未晞见状，害怕他从马上掉下去，便让他上了马车。
　　安清宴上了马车之后坐在了李未晞的旁边，眼神眯着，脑袋咕噜一下停在了李未晞的肩上，睡过去了。
　　李未晞不敢动，只能僵硬着身子坐着，这一坐便到了晚上，车外传来了亲兵的声音:“李公子，为了尽快到达京城，剩下几日我们不会在驿站停留。”
　　“知道了。”
　　安清宴被这声音吵醒，一醒来就发现自己靠在了李未晞的肩上，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车内气息一片沉默，最后还是安清宴受不了，打破了僵局。
　　“对不起啊，你你那……可以叫醒我的。”
　　“没事”
　　李未晞轻咳一声，然后将亲兵告知的消息告诉了安清宴
　　“不在驿站过夜了?安清宴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些，打了个哈欠，“那只能在车上凑活睡了，算了，也行，看来很赶路程嘛。”
　　“嗯”
　　车队在夜幕中缓缓前行，李未晞靠在车壁上，连日的疲惫与心绪翻涌在一起，眼皮渐渐沉重，终是缓缓睡了过去。
　　恍惚间，好像听见了母妃温柔的声音“阿晞，去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