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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迷失 归去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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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旗出门不过两丈之远又转回书房。
李扶不知何时坐回了他的轮椅上,手里拿着她闲暇时候看的书。
“后日离京时记得带上你的书,兴许能于危难时救你一命。”李扶将书扔向她,眼睛眯成一条缝。
书本打在苏云旗的身上,使得她闷哼一声。
她想发怒,念及此书是母亲所留,于是收了起来,箭步来到李扶身旁。
茶盏被她狠狠砸向地面,一瞬间碎成细屑。
“需要云旗教将军何为尊重吗?”她斜着眼看他,心里的愤怒溢于言表。
若非他身手在她之上,她又有求于他,不然这将军府绝不会是现在这般平静。
“自打父母双双离世,扶便懂得为何隐忍,无需夫人再教。”李扶安坐如山,“夫人既已归来,不如直接谈条件,要我帮忙救岳父大人还是帮你查获岳母离世真相?”
“两者都要,只不过并不是让将军救家父,而是撇清关系再落井下石。”
“好个落井下石,好个借刀杀人!”李扶拍手冷笑,“苏云旗,我看你也别当什么镇国夫人了,建设边疆收兵买马多费力,不如进宫给皇帝当宫妃,瞧你这花容月貌,他亦难以拒绝。”
“李扶,你欺我太甚!”苏云旗气得牙痒痒,既知李扶没把自己当妻子看,又想起赵珩先前所言,心下又凉了一截。
难道她是什么物件吗?想往哪里搬就能往哪里搬,只要利益到位。
“我明明好心,怎的却惹夫人生气了?”李扶依旧自我道,“新帝待夫人不薄,咱们也应当思恩图报才是,夫人以为呢?”
早就被苏云旗摔得稀碎的茶盏此时又迎来了它的伙伴——李扶的衣料。
苏云旗的匕首在抵住他的心口前先一步把他的外衣切菜似地弄成碎片。
“你再出言侮辱我,我便先杀了你再入宫!”苏云旗恨恨道。
“夫人饶命,在下不敢了。”他说。
虽然恳求的话就在耳边,但李扶却摁着她的手刺向他的心口,嘴角向上的弧度越发明显。
苏云旗力气不敌他,只得在利刃触及他肌肤前松了手。
她本以为自己松手后李扶便会停下来,没想到失去了阻拦的力道,匕首一下子就刺入了他的胸口。
鲜血汩汩流出。
李扶笑得阴森可怖,仿佛新棺里爬出来的恶鬼:“手刃亲夫,按法理来讲,夫人可是要陪葬的呢!”
说着,李扶便将染血的匕首强行塞入她手中。
“不是我伤的你!”苏云旗慌乱地将匕首扔在一旁。
她仿佛回到了新婚那晚,也是被他这般威胁。
手在颤抖,脑子还算清醒,想即刻出门找人去喊大夫。
而他自己,却是志在必得的模样,拦住了她。
他高傲地抬起头颅:“你若此刻离开,我这条命也就此了解。”
“你要如何才肯罢休?”
“交出书中所述之药。”
苏云旗干笑两声,指了指他的伤口:“此书我翻阅不下五遍,竟不知里头还藏着千金难买的金创药。将军不如将找我索取药膏的心思放到寻医救治,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千金难买金创药是没有,但死而复生之药却被夫人藏着不肯拿出来救为夫 ,着实叫人心寒。”
“哼,我若不想拿出来,你还能逼我不成?”
“哪里需要用手段逼迫呢,我想夫人应该会自愿救我才是。”李扶失血过多,面容失了颜色。
苏云旗含恨咬牙,和他僵持着。
“夫妻本是同林鸟,然而大难当前,夫人却同竹马奔赴边疆避难,留扶在此,连药都不肯相赠……”说着,他掩面而泣。
然而,衣袖之下却是勾唇含笑的面容。
苏云旗不为所动。
李扶哭了有半炷香的时间,亦知扮可怜难以撬动她刀子般的心,于是不装了。
自己处理伤口上药。
苏云旗途中帮忙递剪子、缠绷带等。
“当今圣意我想你应当比我清楚,只怕等到家破人亡时却是悔之已晚。”
“家?自打母亲走了后,我便没有家了,怕什么?”苏云旗冷笑,“将军不如换个条件,若足够吸引人,说不定我争取一下在离京之前帮将军找到此药呢?”
母亲留下的药只有一份,她是绝对不可能交出去的。
不过她倒是挺好奇,李扶能给出怎样的交换条件。
时间如沙一点一点流逝,李扶紧绷着的脸色也逐渐缓和。
“夫人既不拿此处当家,扶亦无话可说。”他说着,便站了起来,利落地把自己的轮椅搬到了门外。
苏云旗以为他就要这么离开,颇为遗憾地轻叹。
然而,李扶却不打算让她就此轻松离开。
“皇命难违,但夫人若想什么也不留下就一个人逃命边疆,只怕连圣上都不答应呢。”李扶背着她,然而阴笑声仿若渗入地下,不断蔓延至她脚下。
苏云旗打了一个寒颤,亦随着他的脚步来到门边:“那我倒是要看看,圣上要如何不答应了。”
李扶不了解,难道她还不清楚赵珩让她去边疆的目的吗?
如若李扶出了什么意外,只怕她也难以归京。
李扶回头,重新坐回轮椅上:“难道他就没有跟你提过条件吗?”
李扶口中的“他”指的是何人,苏云旗一听便知。
苏云旗想到所谓的条件,手捏紧,故作轻松地笑道:“他是天子,何须和我谈条件。”
“哦?”李扶貌似不信。
“将军有言不如直说,省得白白费了时间却未办成事。”苏云旗敛眸,端详自己被冻得发红的手指。
以前她贪玩,冬日里总往雪地里扎,弄得手脚冰凉才进屋。即便是这样,母亲也只会在屋里给她备着热汤,将手脚泡一阵子就热乎回来了。
如今母亲不在,她只记得此事,却不知该往热汤中添什么药才有驱寒之效。
苏云旗忽而觉得手上又凉了几分。
到底是谁使得母亲竟狠下心抛弃她离去的呢?
苏云旗心生怨怼,却在见着手腕处戴着的玉镯,忽然释怀。
母亲并!不欠她什么。
唯二的遗憾是她不知道母亲离世的真相,也没能和母亲好好道别。
苏云旗再次抬头,没有意外地闯入李扶的眸光里。
他陈冰般的眸子仿佛裂开了个口子。
“这个将军府你也不稀罕,倒不如拿我的命来与你作交换,只要我活着,绝对不会让灾难祸端殃及至你身上。”李扶未作准备,便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佩剑奉上,“此剑可召旧部五千精卒,助夫人守卫边疆,其中骑兵一千巡防应策,弓弩手两千镇守要隘,步卒两千筑垒戍边。”
“多谢将军信任,走前云旗定当奉上将军所求。”苏云旗接过佩剑,毅然转身回去,将房门合上。
她在屋里捣鼓半日,又叫秋雪和夏冰帮买采买药材。
临走时,她却将现成的假死药交给了李扶。
“我要你守住将军府,等我回来。”苏云旗道,“此药乃母亲遗物,效果如何,谁也没办法保证,不到万不得已……”
“夫人放心。”李扶冷峻的脸上首次露出不舍。
苏云旗愣了一瞬,笑了。
她顾不上什么世俗礼教,飞扑向李扶。
手里的梅花撒了一地,像滴落雪中的血。
“夫君珍重。”苏云旗的声音很轻,与她的话相反。
“夫人放心。”李扶第一次搂过她的后背,慎重道。
苏云旗这时才生了不舍之情。
一股酸涩的感觉从心里冒到了眼眶。
起身离去时,她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手里不再持花,孤身出门,由易晚秋扶着登上马车。
“夫人,咱们真的要就这么守在边疆了吗?”秋雪偷偷回望一眼将军府。
猜不透秋雪是舍不得繁华京都还是那一处开满红梅的将军府。
苏云旗闭眼养神:“难道你想抗旨?”
“不……不不。”秋雪连连摇头,手指哆嗦个不停。
一旁的夏冰看不过眼,将秋雪的手压下,声音犹如炸开的烈火,却不凶:“怕你就别问,边疆怎么啦?我虽没到过,却也听说那边歌美人更美,比起这危机四伏的京都可要让人安心得多。”
“有道理。”秋雪答。
夏冰终于舍得放开她的手。
苏云旗睁眼的瞬间,目光所及之处,是秋雪皱成一团的手巾。
秋雪望着她,红唇微动。
苏云旗好整以暇地等着,许久过后才听她说:“夫人,我错了。”
一丝日光狡猾地挤进马车内,落在苏云旗的脸上。
她恍惚许久才道:“前路茫茫,心有惶然,人之常情罢了,没什么错。然,边疆乃母亲呕心沥血,半生耕耘的根与故乡,我们对它不该畏惧。”
至于应当以怎样的心态面对未知险境,苏云旗也不知道。
马车里忽明忽暗。
马车外人声嘈杂。
苏云旗听不清秋雪的呢喃,也失了耐心。
她皱眉拨开帘布,被白雪的光晃得眼疼,于是急忙撤手。
接着就听到一阵哭丧声。
马车骤然停止。
苏云旗没留神险些扑了出去,好在有夏冰扶着。
她才定神,就听马夫来报:“易将军请夫人降輿,与君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