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禽[无限]》泊久池

2、夜以继日（二） 【任务进度

　　李宁一双眼瞪得老大，眼睛里布满血丝，并且有充满整个眼珠之势。

　　李宁的鼻子上滴下了一滴水，似浑浊又似清透。

　　“试卷……在……这里。”沙哑的声音十分诡谲。

　　楚灼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李宁的目光，径直走向了李宁的座位。随着靠近，恐怖的脸也变成了高清4K直拍。

　　楚灼朝着李宁走去，一步，两步，三步……

　　还差三步时，楚灼向李宁伸出了手，没有丝毫惧意，理直气壮道：“试卷。”

　　“试卷……试卷……”李宁死死盯着楚灼的眼刹然间失了焦，他抬头朝向老师的方向。

　　讲台上老师僵硬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找试卷。接着，李宁弯腰在桌洞里翻了翻，毫无章法，桌子被他撞的直响。

　　李宁浑身一抖，眼神炽热而迷茫：“试卷在……这呢。”

　　他攥住试卷，缓缓递给楚灼，眼睛却瞄向老师，全身上下透露着怪诞感，不协调的动作让李宁看起来像是被组装过的娃娃。

　　李宁递得缓慢，楚灼也没有要抢的意思。

　　楚灼瞟着李宁的试卷。

　　试卷上几乎没有对题，可是分数一栏却是惹眼的149。红艳的红笔墨在试卷上存在感极强，像血一般红。

　　整张试卷的中间画了个大大的叉号，没有展开的话，只能看到半边。像是在可以强调一般，这个叉号极其重，比所有文字的颜色都要重。

　　他接过试卷，转头就要走。

　　几道阴影挡住了他的去路，不知何时，同学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

　　一圈黑影笼罩下来，同学的脸上都是刀痕，头发湿漉漉的滴水，其中染着几丝血，滴在了楚灼拿着试卷的手背上。

　　【恭喜###？？获得普通道具“李宁的期中试卷”*1】

　　【恭喜激活任务：抢夺并占据完好无损的试卷】

　　【任务进度：0%】

　　电子音消失的下一秒，围在周围的所有同学都伸出了手，抢夺楚灼手中的试卷，锐利的指甲尖在楚灼胳膊和手臂上留下了很深的抓痕。

　　他们从口中发出喑哑的怒吼，面目可憎。

　　楚灼顾不上这些，拿起试卷就踩上李宁同桌的桌子就狂奔。身后的同学一窝蜂的涌上来，把桌子撞的东歪西扭。

　　叮铃哐当的响声回荡在楚灼的耳里，他咬咬牙朝教室前门狂奔，可是原本只有十几米长的教室好像骤然变得很宽，怎么不见尽头。

　　前方一片黑暗，楚灼费尽全力也无法看清到底有什么。直觉告诉他，黑暗很危险。

　　楚灼眉头紧皱，转头朝后看了一眼。

　　乌压压的学生仍旧追着他，僵尸般伸着双手，磕碰了许多桌椅，呲啦一声，尖锐的摩擦声激得楚灼手臂微抖。

　　这么大的声音，老师竟然没有反应？

　　楚灼环视教室一圈，根本没看到老师的身影。

　　没有老师，就等于恐怖游戏没有了BOSS。他还记得老师的视线能让同学不动如山。

　　可是现在没有老师的视线做辅助，该怎么让这些疯狗一样的同学停下？

　　楚灼咬咬唇，回头望了一眼，停了下来。

　　追着他的同学就在不远处推搡着前进，手臂直直的伸着。灯早就不给反应了，整个教室除了前门都漆黑一片，如此昏暗的环境，楚灼却仍然能够看清学生的脸。

　　楚灼不再向前门跑去，而是快速奔向讲台，身后紧追不舍的学生在距离讲台三、四米的地方开始行动缓慢，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楚灼看了眼讲台，弯腰躲进了讲台下面的储物箱。

　　学生们的脚步声重重叠叠。

　　五米，四米，三米，两米……

　　“咔嚓。”

　　储物箱里发出一声清响。

　　本来还在前进的学生忽然之间停止了脚步，像是失去了方向，呆愣的站在原地。

　　楚灼从讲台底下钻了出来，手里拿着试卷，身上穿着制服——正是刚才讲课老师的衣服。

　　他的双手被他掰成诡异的角度，整只手都扭曲，骨头断裂。他用那骇人的手，拿了一根粉笔。

　　下一秒，刚才用指甲挖楚灼手的同学的额头被粉笔打中。

　　“……”

　　同学面上不显，但眼睛里暗藏着恼怒。他本该冲上前杀死楚灼，却滞留在原地。

　　因为楚灼现在是老师。

　　楚灼没猜错，讲台是安全的。

　　可这个安全，也只能是暂时安全。学生们虽然靠近讲台会减速，但不代表会停止，如果一直在讲台耗着，学生也会过来抢夺试卷。

　　没有老师，同学不会停下，所以最好的方法，是成为老师。

　　但实际上，楚灼并不知道怎么成为老师。

　　是穿上衣服，还是模仿姿态，又或者一个也不是？楚灼没有绝对的把握，这一切都只好赌。

　　没错，只有赌。

　　“你，”楚灼用畸形的手指着那名同学，“把你的试卷给我。”

　　要试卷当然没什么用，楚灼纯粹是想要从他那拿点东西，因为那名同学抓伤了他的手。

　　楚灼看着台下的学生，用手指轻轻悬空点了点。

　　一个，两个，三个……

　　数量好像变多了？

　　楚灼清晰记得，最开始围住他的学生，绝对没有这么多。

　　那么……这些多出来的学生，是从哪来的？

　　“咯吱。”

　　一张试卷递到了楚灼面前。楚灼接过，手不自觉的顿了一下。

　　楚灼从口袋里翻出李宁的试卷铺在讲台上，眼珠不断扫过两张卷子，神情淡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两张试卷是一样的。

　　楚灼抿了抿嘴，下了讲台把所有人的试卷都翻出来铺在讲台上。

　　他定睛一看，所有的卷子都有着占了一半的叉号，都是一样的149分，甚至名字都是李宁。

　　所以说，无论他刚才拿的是哪位同学的卷子，都只算是“抢夺”，而不算“占据”。

　　毕竟这样的卷子他们多的是。

　　楚灼正要去找真正的卷子，抬头却看见乌压压的学生们缓慢前进了一步。

　　“……”

　　楚灼转身就往门外走。

　　笑死，什么试卷不试卷，任务不任务的，他可不想再被抓。

　　虽然不是说打不过，但是很疼的！

　　楚灼往门口走去，这一回，没有人再来拦他，反而视线都看向讲台底下的储物箱。

　　储物箱内。

　　左右老师身体蜷缩起来，掌心握着一个突兀的东西。

　　是一根指尖泛青的手指。

　　.

　　楚灼出门的那一刹那，一声清越的铃铛声响起。

　　“叮。”

　　随后，那道电子音又在脑海里浮现。

　　【任务进度：49%】

　　毫不意外的，任务没有完成。楚灼不以为意，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楚灼看向自己逐渐变白，缺了一根小指的手，心下了然。

　　刚才不被学生攻击，根本不是因为他把手腕掰得扭曲，而是因为他是NPC。

　　楚灼撇了眼左上角，一个无法被隐藏的栏目正隐隐发光。

　　【技能：身份转换
　　生效时长：15min
　　冷却时长：25min】

　　身份转换，顾名思义，使用技能者可以指定被使用者转换身份。

　　对于其他玩家来说或许是个累赘，但对于身为NPC的楚灼来说，这简直是个宝物。

　　因为这个世界是给活人提供的，技能亦是。有的时候只有活人才能找到出路。

　　所以楚灼为了防止学生攻击，在拿到试卷之前就已经发动技能，指定和老师互换身份，而转换的代价是一根手指。

　　但实际上，说是“互换身份”也不太对，比起互换，楚灼的技能更像是“更改”——因为他使用技能后成为了人类。

　　有血有肉的人类。

　　这是楚灼没想到的。他最初感受到体内的血液流动很惊讶，跳动的脉搏、有血色的手心仿佛他真的成为了一个人类。

　　但他不是。他很早之前，早到不被鬼手攻击，就知道自己和这些鬼东西属于同一类。

　　楚灼对老师发动技能，按理来说他只会拥有老师这个身份，而他非人的这个事实不会变。

　　楚灼看向手臂上被同学抓出来的伤痕，上面的血液已经干涸，连伤口也变成黑色，无底洞般的黑色。什么也没有，没有肉，也没有骨头，就只是黑。

　　因为某些奇怪的作用下，楚灼第一次体验到了成为人类的感觉，这是他醒来这么久，从未体验过的。

　　如果是真正的人类玩家到这里来的话，或许刚和李宁对视就会被攻击，而真正的解决方法，就是成为老师，然后拿走试卷。

　　但是楚灼是为了成为老师而发动技能，误打误撞把自己搞成了人类——他原本的意图是让自己的身份变成老师，把自己归类到李宁那一阵列，这样就能免除学生的危险的视线，顺顺利利地接过试卷完成任务，没成想危机反而从视线变成了同学的围攻。

　　后来楚灼技能时长耗尽，身份重新变回NPC时，原本凶猛攻击，要靠近讲台的的同学停在原地，像是失去猎物的野兽，独自徘徊在原地——

　　因为他们要攻击的人类目标消失了。

　　“……”

　　楚灼想到这，皱了皱眉。

　　所以其实最开始完全不用发动技能吧？！

　　成为人类后，不仅被追着撵了三条街，胳膊上还被某个同学挠伤，最后甚至没拿到真正的试卷！

　　明明NPC的身份更方便一点！

　　楚灼气的要炸了，一生气就喜欢故意咬舌头。看着手里的试卷，楚灼甚至想撕了。

　　他站在廊道里，一片漆黑，之前在教室里看到的门外的光亮仿佛只是一张贴画。

　　“你在干什么？”前方楼梯拐角处冒出一个人。

　　楚灼收起情绪抬头看去，是一个穿着西装的肥胖男人，面容油腻而丑陋，走过来的时候，周围带着的阴冷气息比左右老师还要浓，直让楚灼退了一步。

　　学校、西装、巡查，再加上气场这样强大，楚灼能想到的只有两种。

　　第一种是主任，第二种则是校长。

　　不管是哪个都很头疼好吧！

　　楚灼紧锁眉头，不答问题，缓慢向后退去。

　　“你是新来的任课老师吧？我是这个年级的主任。”年级主任叫住逃走的楚灼，和蔼的笑。

　　“我不是……”

　　年级主任打断他：“刚来学校还不适应吧？过几天就好了。”

　　“我不是。”不是楚灼不想认，是楚灼真心觉得年级主任不像好人。并且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来通知他，楚灼这个被封在墙里，且刚被学生追的可怜人还是个老师。

　　求你不要给我套莫须有的罪名，不知者不罪。

　　“呵呵，还是年轻好，年轻活力啊，”年级主任感慨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咧得老高，牙缝中可见肉丝。

　　吃的真好。

　　楚灼思绪万千。

　　不过吃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正好，我搬书还缺个人手，你跟我来吧。”说着，他就拉着楚灼的手往主任办公室走去。

　　“我真的不是老师！”年级主任和楚灼各说各的，完全不在同一频道上，不管楚灼说多少遍不是，主任都当听不见。

　　主任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短短三十米的距离硬生生让楚灼走出了三千米的感觉。

　　廊道的灯一闪一闪，随着年级主任的步子快速闪动着，阴影打在楚灼翘而长的睫毛上，把他的脸衬得很白，失去了全身血液一般的惨白。

　　年级主任一步顶五步，楚灼被强硬地拉着手，险些有些跟不上。走到主任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几乎没有光，暗潮汹涌的黑暗吞噬了楚灼。

　　黑暗让他很不舒服，自心底涌出排斥，但问到为什么的时候，又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咔哒。”是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办公室内的景象呈现在楚灼眼前。

　　主任臃肿的身材一扭一扭，饱满的双下巴随着话语动着，他单手一指：“啊，在那。”

　　他指的方向，摆着三大摞纸，两摞是退学申请书，另一摞纸被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检讨书盖着，几个字眼闪过，楚灼分神了一瞬。

　　“你在看什么？”年级主任眼珠微凸，红血丝布满眼白，一双漆黑到极致的眼睛死死盯着楚灼。

　　年级主任把检讨书拿走，露出了底下的退学申请书。

　　他精心地把检讨书塞进文件夹里，关柜子上锁一气呵成十分迅速，丝毫没有中老年人该有的缓慢。

　　“你帮我把这些搬到十班去吧。”年级主任阴恻恻的声音传入楚灼耳里，用眼神示意那几摞纸。

　　年级主任视线触及那一摞纸时，那道电流声又出现在楚灼的脑中，不过这次内容有所改变。

　　【最近十四中发生了一起怪事，大量学生旷课，尤其是身为重点班的十班，教室内没有一个人。

　　学校变得死气沉沉，教室也不再充斥欢闹。

　　最后经过学校领导的找寻，终于让学校重新充满人群。

　　你们为什么不上课呢？曾有和蔼的老师这样问。
　　因为我们不想上学。同学这样作答。

　　可爱的年级主任很苦恼，该如何和学生友好相处，让他们上学呢？】

　　“……”你家搞好关系，就是给人家退学申请书？

　　还有，可爱？

　　楚灼看了眼年级主任浑身的肥肉，凸出的眼球布满红血丝，头发在灯下油腻得发亮。

　　楚灼不动，抬头看着年级主任，问道：“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食堂问卷调查，看看食堂合不合胃口。”年级主任眯眯眼，全然没在意纸上显眼的文字，“哦，虽然你是实习老师，但你也需要填。”

　　说着，给他拿了一张真正的食堂问卷调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