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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以继日(一) 他的身旁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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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打我!”
一道模糊的尖叫传入楚灼的耳里。
接着,便是一阵敲击声,听声音大概是在敲墙。他心里不耐烦起来。
“叩叩叩。”急促的敲击声再次传来,这次更为清晰。
迷迷糊糊中,楚灼被吵得想睁开眼,但随着动作迎来的不是光亮,而是沉重和坚硬。连四肢也不能够伸展,像是有水泥封在他身上一样,动弹不得。楚灼在心底啧了一声。
“轰隆——”
好像是什么倒了?书柜、衣柜?
下一秒,楚灼感觉到了有重物压在胸口,而自己的身后被石头硌到了,脸上的东西裂开了好几道缝隙,微弱的光透了进来。
楚灼睁开眼,覆在脸上的水泥碎成齑粉,漫天飞舞的烟灰呛了他满鼻。
“咳咳咳咳咳……”他一边用手在面前挥扫,拂去脸上的尘灰。
楚灼的指尖泛着微微的青紫色,整个人苍白到极致。他被笼罩在灰尘里,烟雾缭绕缓缓散去。
我该庆幸自己没被呛死,楚灼心想。身上还压着石块,他也懒得起身,干脆就这样躺着,偏过头漫无目的地看。
往上看,能看见不太灵光的灯。
这里或许是学校,他躺着的地方不算宽敞,应该是走廊。也不知道什么危机让它烂成这样,标着班级的牌子摇摇欲坠,玻璃四分五裂。
往左看,是灰白的天,没有云,也没有太阳。
往下看是正在跑步的学生,距离太远,楚灼无法完全看清他们的脸。再往右看,他呼吸一滞——
他的身旁赫然是一堆尸体。
有几具尸体几乎和他脸贴脸,血迹和干裂的脸被放大,他被惊得要跳起来。
他紧张地盯着尸体堆,慢慢用他软弱无力的四肢,一点点一点点的往外挪。青紫色覆盖了他们原本的肤色,大多尸体都已经溃烂,有些甚至漏出了白骨。
“好恶心。”楚灼再也忍受不了,双手一撑地就爬起来。
他踉跄地站起身,身体承受不住太大的动作,他只好扶着围栏往前走。
刚踏出一步,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楚灼猛然回头,看到一只暗紫色的断手在尸体堆里游走,指节敲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它正往尸体下钻,看着像在找什么。断手上还留有新鲜的血液,走廊到楼梯间的地方有一串血迹。
楼梯口传来重物滚落的声音,楚灼看到,那是一个流着血的人,没有头。他的头和眼珠滚下了楼梯,一蹦一跳,和断手一个节奏。
还没发出声音,或许甚至还没发现这只断手,就被它掐断了脖子。楚灼盯着断手僵在原地。
它看到我了么?
断手仍在走动着,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楚灼。
分明刚才才掐死了一个人,正是警惕的时候,却把楚灼当成空气一般。楚灼现在没心思想太多,只是一味盯着断手。
它的附近是一张照片。楚灼的眼睛瞥过它,看清它的一瞬间心里一颤,一股熟悉感自心底升起,脑海里离奇的浮现出它的模样。
那是张中心破损的班级合照,有一大半都被压在尸体下,只漏出半边学生的笑脸。
他心里忽然有点好奇,楚灼慢慢走过去,脚底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虽然断手没有耳朵,但小心一点总不会错。
断手也真的如楚灼所想,完全没有发现他。
他一点点靠近断手和照片,横七竖八的尸体使他的前进更为缓慢,楚灼伸手够照片。
照片有一半压在青紫色的尸体下,往外抽出的时候感觉随时都能碎掉。随着照片的完整,楚灼也逐渐能看清楚照片的样子。
中间破洞的边缘毛毛躁躁,看起来倒不像刚裂开,而是已经破了好多年了。照片表面全是灰,楚灼的触摸在上面留下清晰的指印。
照片应该是在学校的竹林拍的,几年前的照片画质并不清晰,背景幽深晦暗,处处透露着怪异之色。
楚灼正要擦灰,断手却先一步摸到了他。
“啊!”楚灼被断手一惊,手腕被死死攥住。
他想挣脱开来,却发现断手没有伤害他,而是在他手臂上游走。
楚灼本以为下一秒就是我死我亡的结局,却没想断手完全没有按照他想象中的来。
楚灼忽然来了兴致,毫不动弹任断手摸。它似乎并没有发觉它面前是个人,还在不断地指挥着手指,找那张班级合照。
楚灼把合照凑到断手面前:“这个么?”
照片凑到断手面前时,它的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几秒后,断手猛的去撕扯照片,想要把照片抢回自己手中。
这个东西对它很特别。楚灼几乎一眼间就确定。
“可是这个不行。”楚灼收回手,把照片装进口袋。
末了,他又轻声问:“你知道这是哪里么?”
断手当然不会回答他,回答他才是出奇了。
他们就这样一人一手面着面,画面实在诡异。
断手攀在他的手臂上,尖锐的指甲在楚灼手臂上留下五道深痕。楚灼也不恼,捏了捏它的手指,断手发出一声声响。
他本以为断手会很躁动,结果就安安静静地抓住他的手臂,甚至在他捏手时没有一丝反抗,似是真的被安慰到了。
好乖。
“你听话么?”楚灼戳了戳它。
断手动了一下食指。
楚灼一看断手还给他回应,被满足的彻彻底底。几番确认不会造反后,就默认断手可以攀在他手臂上了。
他转头走向楼梯口那具尸体,蹲下在尸体身上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
他被尖叫声和敲击声吵醒,刚醒来就被封在水泥里,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出来,最后遇到一堆尸体和一只断手。
这个经历放谁身上都能写部小说,名字就叫《我和我的尸体》。
楚灼在尸体上找到了他的铭牌,叫易翊。
虽然是学生铭牌,易翊的着装却和学生不同,是很严肃的黑白装工作服,左胸上的口袋用来放铭牌,外套搭了件风衣。不过现在风衣已经沾满血色,不能穿了。
楚灼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易翊的衣服。
“……”楚灼整理了下自己沾着石灰的领口,以表不满。
楚灼在易翊身上左拍拍右翻翻,最后在裤兜里翻出一张纸,是日记。
【恭喜###??获得普通道具“他的日记”*1】
一道声音出现在楚灼脑海里,电子女音在这时候显露出一丝诡异。楚灼四下望了望,却没看见一个人影。
日记纸皱皱巴巴的,被楚灼捏住的那一角堪堪要碎,字被血沾染,好几行段落已经模糊不清。
楚灼轻声念出日记内容:“奶奶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2014年,6月21日,晴
奶奶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凭什么只有我早早的失去家人。]
[2014年,7月27日,多云转小雨
考试很难,老师很烦。高材生的脑子到底长什么样啊?]
[2014年,11月6日,雪
送高材生去学游泳。]
日记日期间隔时间很长,像是学生在学习之余宣泄情绪。
楚灼疑惑,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珍视的?
他把纸收好,回过身,一个干净的、毫不破败的走廊出现在他面前。
原本露天的一面现在已经变成了墙,地上的尸体不翼而飞,操场上的口号也不见,万千天地间此刻只有他一人寂静。
楚灼偏过头,发现易翊的尸体和断手也消失了。
前方的教室坐满了学生,老师正在讲台上卖力地讲课,楚灼站在教室的后门,隔着窗户观察整个班级。
“李宁,第七题选什么?”老师的声音响起。
楚灼的注意力被引到了老师身上,这才发现,老师的左手和右手是相反的,变形的手骨向外,粉笔夹在大拇指和食指中间,给人随时要掉的感觉。
“A,”被称为李宁的同学站了起来,“因为人生来有罪。”
“人生来有罪,自生就占有一丝空气,霸有一方土地——”其余学生忽然和李宁一起背诵起来,拖长了调,死气沉沉。
话语间,李宁的头机械地、卡顿地转向楚灼,面部让楚灼一滞。
那是一张出了车祸的脸,半边脸缠着绷带,半张脸血肉模糊,五官和血肉融为一体,几乎难以分辨,再碎一点可以当饺子馅。
“罪该万死——”李宁的脸上像是长出了新的眼睛,寒凉的目光投向楚灼,让楚灼轻微一抖。
“罪恶难赎——”班级同学缓慢转过头,余光死死盯着楚灼,眼光凶狠仿佛在看一个侵略者,又像是垂涎欲滴地看一只羔羊。
虽然四十多位同学都在看楚灼,但是没有一个人冲出来,像断手杀死易翊一样杀死他。
为什么?
楚灼边缓缓向后退,边思考着。他用余光观察教室:
桌椅摆放不像是什么阵,整整齐齐,若非学生长的和鬼一样,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老师还拿着粉笔,黑板上写了讲完的答案,面朝着同学们,此刻眼珠空洞,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学生的心思在门外。
李宁和其他同学的手里还拿着红笔,眼睛直勾勾盯着楚灼,手却没停下来,还记着笔记。
笔记?
楚灼快速思考着。
他看了眼班级荣誉墙满墙的奖状,以及图书角摆的整整齐齐的知识书,心下瞬间了然。
学生时代,学生最怕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搞霸凌的,另一种就是当老师的,火箭班尤甚。
现在老师还在讲台上讲着题,作为最怕老师的学生,怎么可能起身杀人呢?
老师眼睛看不见,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楚灼,他们不害怕,因为老师没有理由惩罚他们。
但若是起身杀人发出声音让老师听到,就算是扰乱课堂纪律,是该被罚的。
楚灼停下了脚步,站立不动仔细观察着李宁的脸。李宁在班级中央,离他还算远,楚灼看到的细节微乎其微。
这张脸除了血水烂肉,好像还参杂着几根头发?
“叩叩叩。”楚灼敲响教室门。
下一秒,老师的脸就扭向了他,脖子拧的和麻花一样,原本正常的声音变得嘶哑:“干……什……么?”
“拿试卷,2014-2015届期中检测卷。”楚灼说道。
老师用他那双无神的,几近纯黑的眼看着楚灼,不出声了。
几分钟过去,老师指了个方向,朝楚灼道:“这……里。”
他指的方向,是李宁的座位。而座位上的李宁还在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