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恨夕阳中》言鹿辞故里

2、02 竟

　　竟宁十九年，南泽冬月淋下的雪，碎玉般纷纷扬扬的撒。和安宫三位皇子几处殿的暖阁内，上等的银霜碳早在寒月前便开始燃着了，若是哪座殿内的主人归来，便早有几人打起猩红毡毯，不待入室，即可觉温香拂脸。

　　寒意属于这个季节，却并不属于这个地方。

　　若是往年的这般时日，最小的皇子宋风雅早便兴冲冲的拉着大哥宋风煜一起赏雪了——至于二哥宋风晏，则会一边嫌弃自己弟弟幼稚，一边在旁陪着。若是宋风雅和宋风晏又吵起嘴来，宋风煜只得立在一旁无奈失笑，待他们闹累了，再趁机两边安抚——只是到底些许偏心自己最小的弟弟，有时会偷偷单独给宋风雅一份小礼物安抚。

　　这一年的和安宫很静。

　　几瓣稍大片的雪终于吻上一枝腊梅最后的一抹鹅黄，牵上先前覆着停留在整枝上的积雪，一齐扯着手跳下。这一年和安宫内，静的听得见它们着陆时被碎琼盛住的声音。

　　梅花依旧如玉。风流越样新装束。恰恰缕金裳。

　　宋风雅跑遍了正殿偏殿，没能寻得见宋风煜、宋风晏一人。于是他回后殿摘下了灰鼠暖兜，披上了白狐狸里的羽毛缎斗篷，一个人偷偷溜进了那条通及华盖殿、本应只有储君可知晓的密道——竟宁十八年孟春，大哥宋风煜被立为太子，得知了此密道。八月，宋风雅十岁生辰时，他知弟弟向来喜欢同他和风晏捉迷藏，亦因着对风雅的偏爱，便也将这秘密分享给了风雅，权当做生辰礼之一。宋风雅觉着新奇，得了趣，那阵子成天跑几趟玩，记忆又好，一来二回的，竟将路线记了个大概。

　　但这一日，在华盖殿内的，不止他的父皇和两位皇兄。当他欣喜的瞧见母后也在时，发现熏笼旁还立着一位僧人。而正当他想仔细瞧清大家的面色时，他听见父皇开口：“您没有旁的办法了吗？”语气是他从未听见过的悲伤。他呼吸一滞，又听得一个陌生的声音：“陛下，您已经在当年应下了河洛。这是当时停战的唯一希望，可您也知晓，亦是代价啊。”那僧人躬身行礼道：“天机不可泄漏，亦无法算尽。您爱子心切，贫道只能讲的是，风晏、风雅两位殿下，无论谁人去……”他轻叹着摇了摇头，再无一言。

　　熏笼温香依旧。

　　宋风雅只见得宋风晏的面色比每一次吵不过他还要糟糕，眼中甚至隐约的闪着泪。大哥的手攥紧了手炉，指节泛白。而母亲的泪早已止不住的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回的和安宫。“三殿下！属下又寻了您快半个时辰了！您……”元德瞧见宋风雅那般失魂落魄的神色，噤了声。“嗯。我以后再也不偷偷跑走了，元德。”

　　可能……不会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