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救赎男主计划》灶十二

73、前尘旧梦 田沂一直很

　　田沂一直很讨厌自己的名字，他甚至一度认为是自己名字带来的厄运。

　　田沂生在乡野，长在黄土。自小没读过什么书，只是整日整日跟着娘亲下地干活。至于他那个酒鬼爹就不必提了，家里就算剩两个铜板了，酒鬼爹也会心安理得地拿一个铜板溜达溜达去村口讨口浑酒喝。

　　直到某天来了一伙流寇，他爹见状醉着酒不知跑到哪个地方去躲着了，不过后来倒是听说有人在山底下发现全身爬满蛆虫，肉骨暴露的酒鬼。

　　娘亲抱着田沂东躲西藏，四处逃窜，最后实在逃不掉了便将他摁在水缸里，自己则冲出去撞上了流寇的大刀。

　　田沂活下来了，不仅成了孤儿，还成了流民。

　　可这次，田沂罕见地运气好起来。流浪没几天，他就被好心人捡到了。

　　那人还是个大人物，是诡点面组织老大的儿子，虽然田沂也是第一次知道有这个组织。不过也无所谓，田沂紧紧抱住了这条大腿，不管是卖可怜还是抖机灵，好在顺理成章地进了诡点面。

　　田沂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他很聪明，能举一反三，学东西很快。等到他长大，组织不想浪费他的天赋，就想让他参加科举。的确，田沂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只考了一次便顺利入仕。

　　从乡野村夫到朝廷命官的巨变，田沂从前想都不敢想。

　　可好景不长，仅仅是微末小官，田沂连养活自己都很勉强。他越来越不满足这般生活，便想着寻找一条捷径。

　　最初是将自己微薄的俸禄转化为心意结交高官，可高官压根不会理会这芝麻大点的心意。田沂愤恨，却也无力，只好变本加厉地搜刮民脂民膏，用百姓血肉向上层乞求提点提拔。

　　没用！！！还是没用！！！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皇亲国戚能够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凭什么那些高门士族能靠着祖辈的功勋而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凭什么那些明明没本事没家底却恰巧赶上机遇的蠢人能跻身上层？！！

　　难道他就活该因为自己的身份和运气囿于温饱？？？他有才能有野心有抱负，凭什么这些机会落不到他的头上！！！

　　田沂在经历第一百零四回失败后，在家中歇斯底里。滑稽的是，他不敢摔打东西，因为他穷。

　　好在，他第二次时来运转。

　　机缘巧合之下，他听到了一个传说。

　　田沂想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拼命地翻阅古籍。终于，让他寻到了一丝不确切的线索，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田沂沾满黄泥的手颤抖的捧着腐朽掉漆的木匣子，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仰天长啸。传说是真的！传说是真的！！！

　　从那天开始，田沂不再将民脂民膏上交，而是直接贪下。等到时机成熟，田沂物色了一个与自己身形相仿的男子，作为自己的替代品。

　　在费了一番功夫后，田沂将贴在自己脸上的假面剥下覆到了男子的脸上。

　　跋山涉水途中，田沂偶然听闻到自己的消息，丰稻村县尉自杀了，自己拿刀捅死的。不过这时候，田沂已经叛离师门，背着行囊准备走遍整个大郯了。

　　又过了数年，田沂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投资了几家店铺维持自己的开销，在各村各镇设下少量的摄神花粉。

　　时机已到，田沂结合古籍和传说，凝神调动自己的神识。

　　这股神识在虚无空间顿时爆发前所未有的力量，丝丝缕缕地飘向神州大地，东、南、西、北……

　　田沂在自己脑海中播放已经演练无数多遍的影像。

　　天羿乃天之圣子，为神州大郯唯一的圣神，数千年来耗费灵力护佑子民。如今，圣子为助子民躲避妖魔引发的山崩海啸灵力尽失，现落入凡尘。

　　第二日闹得满城风雨，无数人竟做了同一场梦？！

　　玄诡至极！

　　天羿披着神明之皮建立茗神门，招揽弟子无需多么有才能，因为他有能力让他们成为江湖大能。

　　尚为年幼的郯君鸿也不例外，只不过那时还有摄政王把持朝政，朝堂之上虽有波澜但也依旧平稳运行。

　　无人能解释这奇异的现象。

　　田沂改名了，叫天羿。戴上了和无数人梦中别无二致的半面，踏进了皇宫，面见圣上。

　　毕竟是小孩子心性，郯君鸿见到梦中人时从椅凳上摔了下来。天羿自称能与上天对话，预测未来，可助大郯海清河晏，造太平盛世。圣上准许天羿留宿寝宫，与其畅谈。

　　一夜过去，郯君鸿陡生无限依赖与信任，坚决要留下天羿。同日，传来摄政王于寝宫暴毙的消息，自此天羿成为站在郯君鸿身边唯一的人。最初还有大臣想借此揽权，不曾想天羿是个佛面蝎心的角色，不动声色地解决了所有伸向权力的利爪。

　　天羿从梦中醒来，眼里全是疲色和不耐，抬手扶额将支离破碎却又清晰刻在脑海里的记忆勉强压下，转目看向一侧，熟悉的人影不在。

　　随后闭了闭眼，问旁边其他的人，“阿冥又去哪了？”

　　“属下不知。”那人回复。

　　“啧。”许是受到梦的影响，天羿烦躁地皱着眉，撑着床半坐起身来。

　　刚巧这时，阿冥穿着玄色劲服匆匆赶来，撞上了天羿审视的目光。

　　阿冥像往常一样垂下眼，快步上前，“主人今日醒的格外早，吩咐的早膳还未准备好。”

　　天羿没有顺着阿冥的话走。

　　“去哪了？”天羿从阿冥进门起便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身上一股子尘土味。”

　　那种精明、洞察人心的视线又落到自己的身上，这是阿冥最初的感受。可现在，他只觉得无比粘腻、恶心。

　　阿冥面不改色地答：“我记得主人极爱吃此地的跃泉鱼，属下特地去捉了只，养在水桶里，刚吩咐后厨作为午膳。”

　　“这样吗？阿冥有心了。”天羿面上终于带了笑，却始终没将视线收回，“我瞧你这几日总爱往外跑，还以为你着了谁的道，准备把自己送出去呢。”

　　只要有外人在场，天羿的语气总是很温和，绝不会将癫狂疯魔的一面露出。

　　这话就是在敲打了，阿冥心知肚明，沉吟半晌道：“如今两军交战，好人家怎会放姑娘家外出，主人说笑了。”

　　“奥。”天羿意味深长地拖了声尾巴，还算满意地收回目光。

　　“那你说说，在外都碰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天羿笑得莫名，虽面容平和，却也不会让人感到轻松半刻。

　　有趣的事？

　　阿冥垂下的眼睫遮住了晦暗莫测的情绪，“属下不知什么样的事能称得上有趣的事。”

　　“不过。”

　　“我听一位老伯说他酷爱种花，某天寻了名为紫藤的花种，满心欢喜地种下。像其他花一样，老伯细心照料，紫藤因此长势喜人。”

　　“不料，紫藤攀附性强长着长着便盖住了其他的花，将阳光水分全部夺去。恰巧老伯那几日不在家托友人按时浇水，友人不懂，便没有去管。”

　　“待老伯回家后，发现那厚厚的紫藤花下，看到了几株枯黄萎缩的花。”

　　阿冥讲完了，对着天羿说：“主人觉得这件事有意思吗？”

　　“哈哈哈哈哈哈。”天羿听完爽朗大笑，“紫藤？我倒是有点想养一株了，改天你去问那老伯要一株。”

　　阿冥嘴角绷直，“紫藤没有了，被老伯除掉了。”

　　“嗯？”天羿压了压眉心，“那可惜了，我对这绞杀植物还挺感兴趣的。”

　　“老伯很后悔，后悔当初不明习性便随意种下。当时他同我说时捶胸顿足、恨不能呼天抢地。”阿冥话到此处停顿了一下，接着问：“主人……有过后悔的事吗？”

　　“后悔？”

　　天羿在脑海里搜寻一番后，不屑地“嗤”一声，“从未有过。”

　　“当真不曾？”阿冥语速急切了一瞬。

　　“怎么了？”天羿敏锐感受到了，奇怪地问：“你今天话很多啊。”

　　阿冥自知心急了，便稳下语调解释道：“……主人乃天之圣子，属下只是好奇，好奇您是否会有凡间之心。”

　　其实这话说出口，阿冥自己也知道真实成分不多。毕竟阿冥没少见过天羿暴虐癫狂的状态。

　　可偏偏对方是天羿，他喜欢这种话，于是他不仅没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反而愉悦痛快地接受了。

　　他好心情地翘了翘嘴角，“从头到尾，我下的每一步棋、杀的每一个人、走的每一步台阶，以至于到达现在的地位，我一刻都没有后悔过。”

　　“……”阿冥沉默须臾后抿唇一笑，“主人多谋善断、高瞻远瞩。”

　　沉浸在微妙得意之中，天羿错过阿冥眸低转瞬即逝的凉意。此时的他将梦中前尘往事的不快一甩而净，带着成功者特有的高傲口吻，玩笑似地回忆自己曾经的不堪。

　　憋到最后只留下一句没须没尾又极其装逼的话，“你不会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