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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重归 “他们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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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子,团子团子团子……”安璟阳不甘心地又喊了几声。
“欸?这位病人需要什么?”刚刚从门外闪过的护士闻言退了回来,探头进来耐心询问。
安璟阳急忙偏头微笑,解释道“没什么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呢。”
“奥对了,您知道我昏迷了多久吗?”
“302病人是吧,上个周进的手术室,嗯……一个周多一点吧。”护士思考后回答。
一个周以上吗?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八年之久,而在现实世界里仅过了一个周左右,看来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并不相同。
照这么说,或许现实世界一天为书中世界一年……
那也不能现在死!好歹也等到消灭天羿、天下大同、与阿宁美美满满过个百八十年才能死啊!!!
安璟阳的表情忽然变得扭曲起来,给护士吓了一跳,“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说完小跑上前按下病床旁的按钮。
“没事,我就是有点闷,能下床走走吗?”安璟阳回过神,温和地回道。
护士狐疑地看着眼前俊美的少年,思索会不会是车祸伤及脑神经?眼神瞬时惋惜起来,“你先等医生来了看看怎么说吧,刚醒还是多躺躺比较好。”
说罢贴心地往空了的水杯里倒上热水,微笑点头示意。
安璟阳礼貌笑笑,弯起眼睛学着护士点点头。
……
好不容易熬到医生离开病房,安璟阳毕竟是“真”死里逃生活过来,支撑这么久自然感到疲惫。
他抬手抚了抚额头,企图减轻脑内针扎似的疼痛。可无济于事,时间久了疼得他有些烦躁。
罢了,在书中世界死亡或许真的回不去了,无论是真还是梦,这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会纠缠他一生,随着时间的迁移与他一同埋于黄土。
安璟阳盯着虚无无言,愈发用力地按压额头。
睡一觉吧,或许睡醒了就不痛了。
他缓缓放下手,握着被沿准备将自己包裹起来。
倏然心口涌上一阵剧痛,像是被无数双爪子捅穿撕裂,将胸口糟蹋地一败涂地一般。
猝不及防的疼痛让安璟阳不由发出一声闷哼,单手死死摁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以抗衡窒息般的痛苦。
怎么回事?!!
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只剩下嗡嗡的响声,肋骨像是被一节节敲断敲碎,安璟阳恨不能手指伸进去摸摸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才好!
眼前一片眩晕,他能感受到心跳跳动的频率极速降低、微弱!但平息片刻忽而又强劲有力起来!
“呼、呼……”身体支撑不住这发疯癫狂地折腾了,安璟阳直接歪倒在病床上,前额的发梢被汗水浸湿,呼吸紊乱,毫无节奏地大口喘息。
安璟阳抵抗着手指的痉挛,颤颤巍巍地伸向不远处的呼叫铃,还差一点……
嗡——
黑暗之下,嗡鸣声无比清晰,是混沌中的唯一的秩序。
疼晕了,好事,最起码不能活受这没由来的罪了,这是安璟阳意识到自己在睁着眼的情况下,眼前却一片漆黑的最先想法。
不过从胸口源源不断传来的痛意依旧,昭示着他并未晕过去的事实。好在,疼感没那么强烈了,安璟阳感到庆幸。
就这样闭着眼等这股劲过去吧,他想。说不定护士巡查病房时看到自己那扭曲的造型姿势,也能救一手自己。
可终究不遂他愿,喉咙一股子痒意是怎么回事?
越来越剧烈了,像是长条的蜈蚣用那千百条爪子细细密密地爬过,引得他一阵胆寒。
要爬出来了!
“咳!咳咳咳……”安璟阳起身忍不住咳嗽起来,企图把那磨人的东西从嗓子眼咳出来。
“啪”地一声,寂静的空间里响起极轻地声音,应是直接摔在地上了。
安璟阳睁开眼睛准备去瞧瞧到底是什么,入眼地先是玄色的背景,再就是那地上像是血块的东西,要真是血块也好,可那厮浑身血紫,且不断地蠕动,分明就是个活物!
忍住想要吐出来的冲动,安璟阳更想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于是捻起它怼到眼前。
长椭圆形,仔细看最前头有两个鼓鼓的小凸起,中间伸出两条长须,不过都被血糊死了已至于整体上基本就是个长球。
就这两眼,安璟阳已经确定这是只蝉。往后看想要接着辨认时却看到一双形状奇怪的翅膀,短而小,紧贴着身体。
安璟阳紧蹙眉头,拇指轻轻抹去粘在上面的血液,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翅膀在没有遮挡的情况下流光溢彩,是千云玉蝉。
相传在生命垂危之时将此物含入口中,玉蝉便可循着喉咙进入体内修复伤口,保住性命。
这可是世间珍稀之物,怎会从他口中爬出?
下了结论后,安璟阳下意识地摸了摸原先那个窟窿,果然,虽然依旧摸了一手血,可他能感受到那窟窿消失了。
抬首环顾四周,四下皆金砖为地,令人骨寒。朱红柱上祥云缠绕,尽显威严大气,以及那高台之上万人骨枯堆起来的御座……
他清楚地意识到他回来了,并且活着回来了,被无名人士救了下来。
这里是政和殿,是各弟子暂时的庇护所,可为何如此安静?安璟阳缓慢起身,转头就见到了其他的弟子,不过都是没了声息的。
按理说不该,除非是天羿带兵前来补刀,那群活死人是不会找到这里的。带着悲凉地疑惑,安璟阳上前检查已故的弟子。
几番检查下来,安璟阳弄懂了。四下没有打斗的痕迹,且这群人或坐或躺,姿势还算平和正常,不似激烈反抗。
都是些挺不住失血过多的人。
没有看到许佑宁的身影,安璟阳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阿宁对皇宫极其熟悉,应该带着其他人摸出宫去了,不幸中的万幸。
安璟阳撑着刚刚恢复的身体,摇摇晃晃起身,对着不会回应他的弟子们,轻轻道:“再等一会儿,就带你们回家。”
“……”
一定会的,安璟阳勉强弯了弯唇角。
这又不是玄幻世界,千云玉蝉没那么大的通天本事,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至于那五脏肺腑破损的多严重,玉蝉表示管老子屁事!能用就行。
安璟阳身子发虚,重心也不稳,原本挺拔的身形微微佝偻,就这么白着脸一步一顿地迈出门去。
遥向下望去,骇人一跳,让人从心底生出恶寒。单个或成群站立着一动不动的活死人,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明明是极其广阔的平地,硬生生叫血液铺满。血液难以流出,在原地凝固成了压抑的深紫色,在空气中散发出作呕的腥臭味。
想也不能直接从台阶下去,除非想看群魔乱舞然后再被捅几爪子。
安璟阳循着其他人残留下的血迹,成功绕路出去。本以为会有许多障碍,再不济也得有重兵巡逻把守。不料这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太平得让安璟阳以为仗打完了一样。
不过这也给安璟阳行了方便,一路上畅通无阻,要真是让他又轻功又动武的,那也真是够勉强的。
走的是个偏门,门外还刚巧的剩了一匹马,安璟阳咧开嘴乐了,这算是得到老天的宠爱了吗?
走到跟前手先扶着马鞍歇了片刻,缓慢地踩马蹬、翻身上马,动作实在不算潇洒,坐直后脸上更是白了几分。
调整好呼吸后收紧马鞍,马首一仰,嘶鸣一声开始奔腾,马蹄扬起阵阵灰尘。
颠得安璟阳是眼冒金星、胃里翻江倒海,更别说是那伤势,安璟阳都怀疑那窟窿又给颠裂了。
好在路途不远,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
安璟阳一手握剑一手摁着胸口,脚步拖沓地走下这一路,走的是小路,所以没见到什么人。直到在进门前,悄悄挺直了身子调整呼吸过后再迈步进去。
“娘,我回来了。”安璟阳噙着笑意喊。
从屋内传来凳子摩擦地面的响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不久梦慧姝出现在他面前。
“儿子?”梦慧姝一见到那熟悉的面孔便红了眼,声音干涩哽咽,“他们说你死了……”
“没,你儿子福大命大,哪那么轻易就死了。”安璟阳学着从前的样子轻松一笑。
安璟阳面色苍白,气息紊乱,身子虚晃,乃重伤之兆。梦慧姝一看便知是在强撑,半是生气半是疼惜地瞪了他一眼,指着旁边的屋子,心疼地说,“你先过去躺着,我去给你找医师。”
“等等。”
“怎么了?”
“……阿宁他们,回来了吗?”安璟阳试探地问。
梦慧姝愣住了,回过神解释道:“回来了,但阿宁他、还有事要做,不在宗里。”
“什么事?他在哪?”安璟阳没料到这个答案,急切地问。
“你先别急,你的伤势很严重,需要及时处理。”梦慧姝苦口婆心地说,看着一脸忧心的安璟阳又软下心来,“等我回来同你说。快,先去躺着去。”
事已至此,安璟阳只得听话地回榻上老老实实坐着。
脑子里乱成一团,阿宁到底去干什么了?若是领兵打仗,阿娘也不会含糊其辞用“做事”一词糊弄过去。
安璟阳的右眼皮直突突,这一现象更是引得他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