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救赎男主计划》灶十二

65、血战 以后再也不

　　　“准备！——破！！！”

　　由于中了那劳什子毒的原因，久时的缠斗已是耗费心神，但为了让更多的人听到，安璟阳拼着气力放声大喊，带着浓厚的倦意嘶吼出来，虽沙哑却也不失气势。

　　猛得这么一喊，安璟阳竟有些眼冒金星。

　　许佑宁率先举剑斩断烛丝，霎时那一片暗下来。

　　紧接着，政和殿外的一片，或早或晚，光亮一盏一盏地熄灭，月色吞噬昏黄，四周陷入混沌之中，能见度速降到几公分。

　　仅靠视觉攻击的活死人这下哑了火，近的还好，能撵着挠几爪子。要是附近没人的，就这么傻愣愣站在原地。

　　“走走走！”黑暗中有人招呼。

　　“现在都别想着什么英雄梦了，能拖住的前提下，保全更多的人才是对的。”

　　连杰衣袖上洇着血，潮湿黏在腕骨上，咬牙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往外退，眼看着即将退出大门，他转身跑向门外。

　　下一刻，脑中不自觉竖起警钟，双腿发软心跳如擂，后背没由来的一凉。他惊恐回头，血手近在咫尺，马上就要捏爆他的脑袋。

　　死亡来临的猝不及防，供他思考的时间很短，但他却想到了很多很多。虽然他来剑宗刚满一年，但在这之前，自己已经练武八年，是村中最有大侠风范的人。

　　爹娘不知道身体怎么样了，干农活身体好似都老得很快。小妹在新设的女子学堂应该学的不错，她打小就机灵。阿旺想来已经从小不点长成威风凛凛的护卫犬了，不会哼哼唧唧倒在他脚边撒娇了。

　　好可惜，还没回去看看。

　　希望这次能一举扳倒天羿那狗贼，还大郯安宁太平。自己不能亲眼看到，好遗憾。

　　左右躲不过去，连杰想着能拖一个是一个，等着死死抱住他的头，恶心是恶心了点，但死了也感受不到了。

　　于是心一横眼一闭，迎接着对方肿成猪蹄的血手。

　　“欸，你的对手是我！”

　　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反倒是清朗侠意的声音唤醒了他。连杰睁开眼睛，哪还有那恐怖瘆人的手？

　　“师姐！”看见熟悉的背影，眼泪恨不得夺眶而出，连杰嚎了一嗓子。

　　说是师姐，其实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可能进剑宗的哪有等闲之辈？挑剑、侧身闪躲、以一挑二也游刃有余。

　　“愣着做什么？快走！”明秋无暇估计身后人，丝毫不敢松懈地应对落下来的攻击。

　　连杰慌不迭地点点头，辨认着从地上拉起一个摔倒的同伴，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外。

　　一声闷哼，明秋整个人从腹前到后背捅了个对穿，穿过的手还在无规律地弯曲乱动。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原本就被加强的“烈林冠军们”，即使没了顺手的佩剑也相当难缠。安璟阳穿梭在各处，替小朋友们挡着张牙舞爪的活死人，尽量确保弟子们安全撤离。

　　嗓子里不断发出绝望地嚇嚇声，汗水混着腥臭的血液，湿了又干，干了又添一层。四肢起初还有酸痛的感觉，如今已是麻木乏力。脑门上全是汗，热得他发涨。

　　终于，沉重威严的宫门缓缓关上，使得殿外的空间更黑了。

　　四下活死人移动时血肉摩擦地面的诡异声响弱了下来，不过呜呜呀呀的噪音依旧不停。

　　安璟阳长舒一口气，几个大步闪到离开活死人的视线之外，思索着如何让其他人活命。

　　他喘息地拄着剑顺着台阶进入政和殿，日常上朝的地方。没有门人和禁军埋伏，也没有活死人，是个躲避的好去处。

　　让其他人也来这里，安璟阳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脚步一刻不敢停。

　　“d、咳咳咳……咳咳咳……”该死的，这下嗓子是真废了。安璟阳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也跟着哆嗦。

　　正当他想再尝试的时候，目光瞥到一旁的鼓槌。

　　？？？鼓槌？？？

　　安璟阳以为自己看走眼了，踉跄上前确认。还真是！这怎么会有鼓和槌？难不成天羿出场还要伴奏吗？真成皇宫大舞台了。

　　不管了，正好现在用得上。安璟阳把剑扔到地上，捡起鼓槌。他高扬起臂膀，又重重落下。

　　“咚——”

　　低沉厚重的鼓声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去。

　　“咚——”

　　鼓声裹挟在寒风中准确地飘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哪来的鼓声？从台阶上传下来的，是谁在敲？

　　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预感从浴血奋战的弟子们心中升起，他们或许能活着回去。

　　许佑宁心中牵动了一下，心领神会，拼尽全力喊了一声，“跟着鼓声，上台阶！！！”

　　“咚——咚咚咚——”

　　鼓声急促起来，仿佛是在回应什么。

　　安璟阳咧开嘴无声笑笑，手臂不间断地高抬下落。

　　余光所至，一人摇摇晃晃地出现在视线之内，是剑宗的弟子！安璟阳停下手中的动作，向后指了指政和殿，示意快进去。

　　那人看来是领会了他的意思，连多余点头的力气也没有，拖着身躯进去了，一路上血迹斑斑。

　　就这样，鼓声不休，指引着战士们的方向。

　　汗液汇成汗滴从胸膛划过，手臂此刻重如万钧，安璟阳咬紧牙关，发狠地挥动着鼓槌。不能停！若是他们无法寻到台阶的方向，那就必死无疑了！

　　一个又一个弟子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上来，安璟阳目光焦急地看向台阶的方向，熟悉的身影仍然没有出现？

　　他唤了一个瞧起来精气神还算不错的人接替他敲鼓，自己握着剑往台阶下走。

　　借着月光勉强能看见身影轮廓，安璟阳一眼就锁定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许佑宁箭步上前以剑挡下攻来的爪子，哑着嗓子言，“走。”

　　“许师兄……”得以脱身的弟子这才能喘上一口气，他“嗯！”了一声，便迈着沉重的脚步，卡着四散着的活死人视野循鼓声走。

　　许佑宁见他离开，身形滞涩地退开数米，勉强退离对方的视线。接着寻找还在苦于缠斗而无法抽身的弟子。

　　找到了。安璟阳心里庆幸地想，刚刚敲鼓的手生理性抖个不停，他用力甩了甩手，点足快速接近。

　　许佑宁耳力极好，顺着兵器敲打的声音便可锁定位置，于是他转身冲着那方向奔去。

　　是锦瑜宫的弟子，手上握着一把断了弦的琵琶，双手手指鲜血直流，无助地挥舞着琵琶，砸向无限逼近的活死人。

　　许佑宁眉心一皱，他的处境很危险，周围至少有五个活死人，再偏离一点就要将他视为攻击目标。

　　那人看起来年纪很小，不像是十四五的孩子。

　　高强度战斗到此时，是个人都已经无力发声。许佑宁深深看了眼鼓声的方向，攥紧剑柄冲了上去。

　　处于风暴之中的少年一副淡漠的模样，他觉得连做皱眉的动作都好累。

　　结果也挺好的，很多人都能活命。

　　“a……”发出短促地一声惊叹，他被人揪着后领拎了起来，甩到一旁。

　　蹲坐在地上懵逼地看过去，他的位置换人了，好像是这次的领队，剑宗的一个师兄。

　　出剑很帅、也很利落，好强。少年几乎有些崇拜地看着对方在五个活死人的围攻下衣角翻飞，剑光四射的身影。

　　“en？……”下一秒衣领又被拎起来，他被迫站了起来。

　　“能走吗？”破碎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转头撞上一张混着血泥的脸，原先俊美的脸上此时更为硬朗了一些。

　　奥，他认识，是另一个领队，也是剑宗的师兄。

　　安璟阳看着孩子应该是累傻了，手臂抬起来快速地指了指台阶的方向，言简意赅道，“往那边走。”

　　还没等少年点头，安璟阳如鬼魅般闪现离开。身体到极限了还能反应这么快？少年有些震惊，果然人家能当领队是有原因的。

　　安璟阳心脏狂跳，马上下一刻就要蹦出嗓子眼了。太险了，差一点，就差一点许佑宁就要被捅个对穿了。

　　挡下对方血红爪子的手还在颤抖，安璟阳强逼自己冷静下来，躲过如雨般的攻势。

　　许佑宁察觉到他的到来，但什么话也没说。

　　偶尔后背贴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强烈的心跳声。

　　打着打着，安璟阳眉心越拧越紧，这活死人好像也不全是傻的。五个活死人竟围成圈将他们包在中央攻击，导致现在根本冲不出去。

　　他们在耗，消耗他们的体力，等到无力反抗之时，就是死期。

　　安璟阳舌尖一痛，温热的血化开，神经霎时清醒一瞬。

　　耳边是许佑宁带着疲惫的喘息，不行，再耗下去谁都得死。安璟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上漫开的血暂时湿润了裂口，染上一抹不常规的红。

　　不知道是哪来的劲，安璟阳沉腰挺背，将力气凝在大腿上，飞起一脚踹在面前活死人的腹部，力道之大飞出数米。由于攻击目标的丢失，乱蹭了几下就一动不动了。

　　许佑宁惊诧回头，忽而自己腰腹间被有力的臂膀裹住，人被一整个提起，靴子离开地面，被人大力甩了出去。

　　察觉到安璟阳意图，许佑宁面露痛苦，双手拼命地伸长想要抓住对方，可这无济于事。

　　“安璟阳！”字字泣血，许佑宁不可置信地喊出他的名字。

　　这一甩用尽了安璟阳的全部力气，他脱力地跪在地上，扬起一抹虚弱的笑。

　　活死人由于被药物浸泡的缘故，视野有些受损，而许佑宁刚好在视野之外。

　　练武之人视力是极好的，即使内力消失，视线范围也比活死人大不少。

　　安璟阳嘴角嗫嚅，好像在说着什么，到底在说什么？许佑宁手掌贴在地面上，指尖颤抖地收紧，他不解拧眉，尽力地辨认对方的口型。

　　雾蒙蒙的四周一片寂寥，连飞鸟滑翔而过的声响都没有。

　　安璟阳透过无数暗沉的颗粒，最后看了眼那人，他的表情很痛苦，脸上是从没见过的悲凄。

　　是不是太残忍了？

　　“唔……”好疼……冰冷又粘腻的触感穿透他的血肉，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层层神经霎时战栗起来，受伤的那处不由痉挛起来，血液是温热的，触及衣料忍不住让他打了个哆嗦，“噗……咳、咳……”大口大口的血液喷了出来，却好死不死呛住了，疼痛感和窒息感一起涌上，安璟阳面目扭曲地呛咳。

　　好难看，安璟阳想。

　　喉咙间来回流通气流，发出急促又沉重的喘息，许佑宁顿时感到心脏被搅成了一摊烂泥，痛得他喘不过气来，全身的血液忽冷忽热。

　　他想不管不顾地尖叫，想撕心裂肺地哭喊，最后却只能发出滑稽又无力地嚇嚇声。

　　眼底快速积满薄雾，他几乎是瞬间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朦胧再次复明。晶莹的泪滴划落，先在下巴尖上停留片刻，又随风吹落到麻木沉重的腿处。

　　别看了，安璟阳知道许佑宁一直注视着他，可偏偏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头重脚轻，视野一阵天旋地转，还没怎么就趴在地上。

　　疼死了，真不想死。安璟阳在地上无意识地抽动，从他这个角度看，还能看到胸前被捅穿撕裂开的衣料。

　　又死了一遍……不过还好，他还活着，可是好舍不得啊……

　　……团子，能重生吗？我以后再也不乱立flag了，就踏踏实实地好好过日子行吗……

　　失去攻击目标的活死人就像是被卸了电池的机器人，环顾一周没发现活物便暂时沉寂下来。

　　寒风吹着衣服上未干的血，更是凉进了骨子里。月光惨白挂在黑幕上，微弱的月色附在地上，明明不是冬天，却也像蒙了一层寒霜。

　　身体一旦脱战，先前积攒的疲惫翻倍还了回去，许佑宁呆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为什么？自己明明能再回去挑开血手的，为什么做不到了呢？安璟阳原本不需要死的，他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要不是为了自己就不会……

　　“许师兄！”

　　“许师兄你没事吧？来，起来。”赶来的弟子关心道，扶着瘫坐在地上的师兄艰难起身。

　　“安师兄呢？刚看到他下来了、额。”那人疑惑地看了眼四周，撞上许佑宁一张惨白的脸，顿时哑了火，“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