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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燕山雾中不见山 ...

  •   辉县县衙内,仵作前来验尸,此仵作年近六十,带着手巾,面色凝重,躬着背再次为县令验尸,验尸结果还是自缢。

      赵琮站在身侧,听其唱报,完成验尸格目后,仵作签字。

      县尉被打完后勉强站立一旁,整个人都如虚立在原地,脸色惨白,似魂已飞出一半。

      他身侧还有被抓回来的辉县县丞与主簿,神情与他如出一辙。

      赵琮扫了眼他们,对陈将军道:“陈将军,让主簿与县丞将辉县所存的录白与两年前至今的案卷全部拿出来,我要一一过目。”

      陈有道顿了两秒,此为并不逾矩,妥协道:“喏。”

      他转头对辉县县丞与主簿道:“你二人去将辉县所存所有官役录白与所存案卷取出来。”

      又对跟在他们身侧的亲事官道:“你们跟着去。”

      案卷与录白全拿了来,赵琮并不遮掩,而是当众翻看,辉县县令是辉县人士,名钟祥和,永安七年,从上阳县调任至辉县上任。

      石郸也是于永安七年调任至辉县。

      这一年里换了县令又接着换了县尉。

      赵琮再不明此为何意就是真傻了。

      录白中详细记载了辉县所有官役的告身敕牒。

      可翻来翻去也并未看见有什么人可能为那莲花官人,圣莲大人,或许他的告身并未记录在此。

      又翻看了案卷,永安七年至今,辉县积压的案卷并未有多少,其中只有两桩女子失踪案,再无其他失踪案。

      而且这两桩案子都以“踪迹未明,凶犯未获”而封存了案卷。

      “我听灰镇百姓道,两年间多有孩童失踪案与女子失踪案,为何辉县没有记录?”

      县尉不明赵琮的身份,眼睛瞟向一旁的陈有道,陈有道一双锐利非常的眼睛盯着他。

      石县尉滚了滚喉,垂首冤枉道:“若有报案,自然有案卷记录,可这,这没有,便是没有报案。”

      赵琮哼了声:“到底是没有报案,还是投案无门?”

      石县尉冷汗直流,这郎君竟然将话说得如此直白锋利,到底是何身份?

      他硬着头皮道:“我在任两年间,辉县一直太平,并无多少凶案发生,若案发,也不过是邻里矛盾,并无大案;若有大案,定会上报京畿府,不会没有案卷记载。”

      赵琮冷冷看他一眼,将那两桩女子失踪案看了细,“带我去辉县架格库。”

      辉县主簿战战兢兢,两腿都在打抖,赵琮都看在眼里,忍不住心中冷哼,若是没鬼,何须畏惧。

      到架格库门前,陈有道拦住了赵琮,“殿下,到此为止吧,王府尹会将案子查清。”

      “陈将军,若我记得没错,王府尹是一年前任京畿府尹,可这霞仪殿是两年前所建,这一年间京畿府连距河京极近的灰镇之苦都未曾察觉,可谓失职失察。”

      “灰镇隐瞒不报,辉县自然也未能及时上报京畿府。”

      “陈将军以为是灰镇镇将失职?”赵琮压着胸口的怒意,“你可知我昨夜被那冯钊镇将带回镇廨之后,见他如何做的?”

      陈有道:“……”

      “他让所有入霞仪殿者一一陈述冤情苦情,并记录在册,若闻哀恸之事,他也愤然垂首,虽有治邑安民之志,可却困于微末而无能为力!”

      “他说他受制于辉县县令,此先被困,不得清缴霞仪殿之奸邪,我愿信他所言非虚,故我也想知他如何被困,被困于何处,钟县令到底为霞仪殿藏着什么秘密,霞仪殿吞杀多人到底是为什么在祭祀,这些我要一一查清。”

      “我知我只是大理寺治狱少卿,此案若未有官家下令让大理寺侦办,我就不该在此插手。”赵琮说着实属无奈,可不想退让。

      “可我一想到那座山中所藏的霞仪殿内冤魂飘荡,无所安息,便心中难安。”

      “我乃大雍襄王,更应体恤民情,陈将军可安心,待回到河京,我自会向官家请罪,此非将军之过。”

      陈有道被说得一惊:“殿下,我并非是怕官家怪罪,而是……”

      赵琮望着他,轻轻摇了下头,“我知晓。”

      朝中局势诡谲复杂,陈有道一再阻拦,无非是不想他卷入其中,此为爹爹所愿。

      治狱少卿之位是他向大哥哥和爹爹再三恳求才得来的,所有人都望着他成为闲散王爷,快活度日,可此非他所愿。

      “外祖常教诲我道,君子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若庸碌无为,来日大哥哥承继大雍正统之时,他如何能担宗庙社稷之重。

      “陈将军,我并非只是耽于鞫谳。”

      陈有道见赵琮眼中坚毅,思索良多,妥协道:“殿下去做罢,我已无力阻拦。”

      赵琮终于笑了,转身入架格库。

      陈有道跟在赵琮身侧,“殿下所要的案卷已经看过,还要在架格库查找什么?”

      “随便看看。”赵琮着重翻看永安七年封存的县志与文书,亦翻看户籍丁口簿。

      陈有道不解他这是在做什么,跟在他身边看他所看过得书册。

      “殿下心中可是有了方向?”

      赵琮只说了两字:“县志。”

      县志中一般会记载地方沿革、风俗、田赋等内容,其中或许有线索。

      陈有道思索点头:“若是县志中有关于霞仪殿的记载,或许……”

      “找到了,陈将军请看。”赵琮将其中一篇递到陈有道面前。

      赵琮:“书中记载,永安七年,灰镇于燕山内建一座霞仪殿,以行祭祀之礼。”

      “这,这只有短短一句话。”陈有道心中略有沮丧。

      赵琮笑了笑,“别看这只是一句话,请传主簿与县丞前来。”

      主簿与县丞就守在架格库外,听传便入内。

      赵琮问他们中的主簿:“主簿,辉县最近一次修纂县志是何时?”

      主簿哪曾想是这个问题,废了些神想后回道:“回,回上官,是是……应是永安八年六月初。”

      “故此中所记便是由钟县令主修,尔等协力而为?”

      主簿点头。

      赵琮:“不知主簿是否记得其中所记霞仪殿之内容?”

      “记得!”主簿答得极快,“燕山多邪祟,故建了一座霞仪殿,以祈民安。”

      “多邪祟?”赵琮看了眼手中县志又问,“何等邪祟作乱?”

      主簿吞咽困难,道:“也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民间自发而建……”

      “主簿刚刚说,燕山多邪祟?”赵琮盯着他,“可是这县志中并未记载。”

      将县志递过去道:“这里只写道灰镇于燕山内修一座霞仪殿,并未说明因何而建,主簿脱口而出燕山多邪祟,当是知道其中缘故。”

      “……”

      陈有道见势怒声呵斥:“还不速速交待!”

      “这,这……”主簿已吓得魂飞魄散了,当场腿软跪地,生不如死伏地而哭。

      一旁的县丞也惊慌跪地。

      赵琮冷眼看着他们,他还没有问什么,就吓成了这样,此中必定有鬼。

      主簿辩解:“上官,霞仪殿本就是灰镇民众自发而建,那殿中祭祀也是他们自发而定,灰镇百姓多因烧炭卖炭为生,用燕山上的树为原料,并在燕山下筑窑烧炭,因窑火不熄故燕山常年烟雾缭绕,为防外人误闯入山中而迷路,这才说燕山多邪祟。”

      “这,这霞仪殿也不过是他们为祈民安而建的,其中祭祀,也是民众自发而为。”

      赵琮:“你们可知祭祀是用女子的五脏入鼎?你们又可知那些无辜女子都是拐带私买而来的?!”

      “县志中记载灰镇人口骤减一半,却并未写明缘由,为何不写?是怕其中缘故与霞仪殿扯上关系吧?想瞒天过海,包庇奸邪惑乱灰镇,你们该当何罪!?”

      主簿与县丞惶惶不安,两人脊背抖如筛子。

      陈有道喝斥:“明知霞仪殿内行邪恶祭祀却还要在我们面前为那霞仪殿开脱,我看你们是胆大包天,来人将他们拖下去先打三十大板,等方府尹到后亲审!”

      那县丞与主簿被拖下去时惊慌呼救,随后便有被打时的哀嚎声传来。

      陈有道面色凝重:“殿下,我不曾想他们居然会如此嘴严,不肯招供。”

      “陈将军,昨夜霞仪殿被毁,今早钟县令便自缢而亡,灰镇内有霞仪殿行开霞礼,此事灰镇人人皆知却瞒得京畿府毫无察觉,现如今县尉、主簿、县丞都不肯说出实情,依陈将军看,此案是否太过蹊跷?”赵琮说着看向陈有道,想听听他的看法。

      陈有道脸绷得十分紧,道:“禀殿下,此案确有蹊跷,照此情形而看,恐其中牵扯颇多。”

      何止是颇多,赵琮看了看手中县志,只觉沉重,他还未说他昨日听闻那店小二道,那年京畿府曾派人来查看过霞仪殿,也未说曾有人为查此案而失踪。

      京畿府是否派过人来他不知,那曾为探查霞仪殿的辉县县令县尉是否因此而被调任他也不知。

      而那圣莲大人到底是何来头他更是并未触及到分毫。

      赵琮将县志放回原处,“陈将军,派人去问问,方府尹要何时才能到。”

      陈有道:“喏,殿下放心,此案有方府尹亲审,必使冤案得清。”

      赵琮看向他,并不说话,舒尔笑了,“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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