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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初遇 初期见面, ...

  •   镇远侯程恺,死了。
      谢却犹如当头棒喝。

      他这段时日一直困在船上,与外头断了音讯。这样大的消息,也不知道是否已经从京城飞了出去,飞过重重关隘,落到了那片满目疮痍的漠北。
      隔壁的王婆常念叨,她的姊妹夫家在潼关做生意,等哪天程家军收复北境,她就去看看,说不定他们已经混出了名堂,说不定还能帮衬一把。

      镇远侯死了,那下一个敢提刀北望说收复漠北的人,又要等多少年?是十年,五十年,还是他们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谢却手指收紧,攥住马鬃,坐骑不耐地喷了口气,前蹄在地上虚踏两下。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肩上。
      程宁轻声道:“也别太往心里去。人总归是要走的,只是父亲没有能如他所愿,死在战场上。”

      她说得云淡风轻,将缰绳往前一送,眼神落在夜色深处。

      马停在侯府门前,程宁翻身下马,顺手将神思游离的谢却接了下来。
      大门打开,门口的家丁快步迎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怎么耽搁到这时候?夫人那边怎么样?”

      “好多了。”程宁一边解披风一边往里走,“妙空方丈在山上陪着,她白日里吃斋念经,手里有事,心里也能歇一歇。”
      说着,她脚步一顿:“严叔,净舟今天吃东西了吗?”

      管家严曹嘴角一咧:“还是老样子,勉强喝了碗粥,其余原封不动,又给端下来了。”
      程宁闷闷叹了口气,指尖在披风扣上揉搓了许久,随即才继续往前。

      严曹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站着的谢却,多看了两眼:“小姐,这是谁家孩子?”
      “回来路上遇到人贩子了,顺手救了几个小孩。这小子机灵,嘴也甜。净舟如今那副鬼样子,看来是不乐意同我们说半个字了。我想着要不找个小孩来试试,你就当我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严曹闻言,低头看了谢却一眼,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谢却也不怯,仰头冲他一笑,随即跟着程宁一路往府邸深处走。

      从前听村头说书的讲起富贵人家,谢却总以为大户人家就是屋子多几间,炕头大一些。可真一脚踏进这镇远侯府,他才知道那点想象实在可笑。

      正厅之后还有正厅,垂花门一重接一重地往里延伸,抄手游廊蜿蜒四通,廊下凿池引水,叠石为山,远处竹林疏疏落落地立着,月色从花窗的镂空里漏进来,落在青砖地上,碎成一地细碎的光影。连空气里都浮着淡淡的清香,也不知是什么花,只觉得好闻。
      这样一片地,怕是能容下一整个村子的人。

      院落开阔,却少见奇花异草金漆彩绘。空出来的地宽敞得能跑马,地上整齐地码放着石锁木桩和兵器架。
      只是这宅子此刻到处都被重重白幔遮掩,夜风一动,便在窃窃私语。

      谢却跟着程宁走了很久,最后在一处偏僻的小院门口停下来。

      院门虚掩着,屋里没有点灯,只有院中孤零零地燃着一盏灯,风一过,火焰细细地晃了一下。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月光照下来,地面平整,却能看见曾经放过兵器架的痕迹,一道道浅浅的印子横在青砖上。

      “我弟弟,就住在这儿。”说着程宁指着院子隔壁的厢房,“你这几天就住他这院子后头的厢房好了,也离他近些。找你来,也是因为我实在是没辙了,这一个多月,他没走出过这房门,也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谢却看着那间黑沉沉的屋子,迟疑了一下:“因为侯爷过世吗?”

      “我也不知道。”程宁叹了口气,“一个月前,他和我父亲一起出城巡营。等人找到他们的时候,我父亲已经没了,他摔断了腿。可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一句话都不肯说。”

      她蹲下身看着谢却,道:“我也不求他能和以前一样,只要你能哄得他开口说话,正常吃饭,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
      谢却一字一句地确认道:“什么愿望都可以?”
      程宁点头:“什么愿望都可以。”
      谢却:“成交。”

      此刻,听完事情的大致原委,谢却原先的成见少了七成。
      之前还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小侯爷娇气得很,现在看来,确实是突遭变故,茶饭不进,倒也算不得稀奇。

      但他谢却是什么人?
      在塞外见惯了生死,看多了被屠戮的村庄和易子而食的惨象,在他的逻辑里,这世上压根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最多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就像程宁说的,人总归是要死的,意外总是会发生。
      难过正常,可日子总得往前走,明天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本来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还有镇远侯千金许诺的任何报酬,这个诱惑可太大了,说不定就能拥有想都不敢想的滔天富贵。

      谢却垂下眼睑,心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敲得飞快。

      到时候开口问程宁要什么呢?金银虽好,但在北境估计没几天就会被赫连人抢了去,说不定连带上命都没了。吃食倒是实在,可是总不能背着几大麻袋的粮食跨过半个大齐。
      不如让程宁派人,把村里的人一道接来大齐。
      大齐地厚,能种田,能安生过日子,不必天天提防刀兵。阿娘的坟,也一并迁来。

      这是个好主意。

      就在谢却胡思乱想之际,程宁朝着屋里大喊了一声:“程牧!”
      谢却抬头,就看见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想来大概是睡了。

      不等他多想,程宁便拽着他直走到门前,抬手一推。门纹丝不动,只有门轴闷响一声,分明是从里头落了锁。
      谢却拉了她一把,低声道:“大概小少爷歇下了,也不着急,明日再说。”
      程宁:“他成天呆在床上,现在这个时辰,他要是真能睡得着,那才是活见鬼了。”

      说着她抬手便重重地拍在门板上,喊道:“程牧!你小子怎么还上锁了!给我把门打开!我给你介绍个朋友。”
      屋里还是没有动静。

      拍半天没人理,程宁的火气立时上来了,往后一退,抬脚就要往门上招呼。谢却眼疾手快,伸手将她胳膊一把抱住。
      他心说难怪这位小侯爷不开门呢,换了谁摊上这么个动不动就破门而入的阿姐,恐怕都得把门闩再加厚两层。
      这要是真让她踹了,那小侯爷肯定对自己印象极差,往后再想好好说话,可就难了。

      谢却忙换了副笑脸,凑过去道:“好姐姐,给我个面子。今晚先算了,明日我来,总能说动他。”
      程宁看了他半晌,慢慢收回了脚。

      这头终于不踹门了,在院门口候着的严曹才上前来,招呼了几声,带着几个丫鬟捧着被褥衣物,将谢却引去了隔壁厢房,又吩咐人抬了热水送进来,院里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洗过澡了,谢却在水里泡着,热意一寸寸往骨头里渗,整个人都松快了。
      等收拾妥当,他换了衣裳,便一头钻进被褥。

      这是他这段日子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在漠北,他睁眼闭眼想的都是明天该去哪讨饭,后来被困在船上,一个月里日日听江水拍舷,胃里翻搅,连梦都是潮湿的带着霉气。
      可这儿不一样。

      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饥饿,没有赫连人。
      不用再担心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

      被褥间透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谢却像只餍足的小猫一样在枕头上蹭了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那动静其实并不算大,更不用说还隔着两道厚实的墙壁,但多年在外养出的警觉,使谢却立刻睁开了眼睛。

      很快,又一声闷响,响起来没完了。
      听这距离,大约是程牧房里传来的,他迅速穿好衣服,轻手轻脚打开门。

      此时,晨光熹微,院子里静悄悄的,谢却贴到隔壁房门前,侧着耳朵听了听。
      很快,屋子里传来了细碎杂乱的响动,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谢却心头一跳,直觉出了事。他顺着墙根绕到窗下,伸手在窗棂纸上戳了个小洞,屏住呼吸,把眼睛凑了上去。

      屋里没开窗,光线昏暗,桌上只燃着一盏灯。在微弱的火光里,谢却第一次看清了这位小侯爷。

      他看着比谢却大个几岁,身形修长,骨架舒展,已然脱了孩童的稚气,透出几分大人的轮廓来。
      程牧侧对着灯,只露出半张脸,烛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他剑眉斜入鬓角,鼻梁挺直,轮廓清冷利落,端的是一副明俊无俦的少年模样。只是眸光冷淡,平白透出一股凛冽孤傲来。

      谢却忍不住咂了下嘴,倒没想到这位小侯爷生得这样出挑,活脱脱就是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将军。

      “看起来也没什么事啊,这一大早的折腾什么呢?”
      谢却缩在窗下,正嘀咕着,就看见程牧双手按在桌面,忽然发力,将身子一点点撑起,桌脚轻响,他整个人在止不住发抖。
      程牧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一只手,喘了几口气。稳住片刻,又去松另一只。

      手刚离案,整个身体就一歪。他勉强挣扎了一下,还是没稳住重心,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却一皱眉。
      这动静原来是这么回事。

      昨日听说程牧摔断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一个多月,就想站起来,这位小侯爷未免也太心急了。

      屋里静了不到两秒,那只手再次扣住桌沿。谢却透过小洞看到,程牧正发着狠,硬生生把身体往上拽。可是身子刚离地,重心就偏了。
      沉重的梨木桌猛地歪斜,轰然倒地。砚台笔架和成摞的书册劈头盖脸砸下去,连带烛台也跟着一齐倾倒下来,油火溅了一地。

      火星子溅开的一瞬,谢却听见了一声低低的闷哼。

      谢却叹了口气,祖宗诶,真会挑时候出事。
      他也顾不得偷看了,扯开嗓子吼道,“有人在呢!别急,我这就进来了!”

      他冲到正门使劲推,等推了三下都纹丝不动,他才想起程宁昨晚说过,这门从里头上了锁。他又转身去拽窗户,结果窗户也推不开。

      此时火苗已经蹿上了程牧的衣角,他在地上翻滚着想压灭火苗,可那双腿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看着火顺着布料往皮肉上燎。

      谢却连喊了两声,四周没个活人。他目光扫向墙根,瞧见几块大青石,当即脱下身上那件新衣服往地上一铺,将石头裹在里头。
      他两手攥紧衣袖,抡圆胳膊,朝着窗户狠狠砸去,木屑瞬间飞落一地。

      窗子到底没有门结实,几下便裂开了口子。他也顾不得多想,当即爬了进去。

      一进屋,谢却便看见程牧身上冒着火光,这时候哪顾得上什么礼仪尊卑,他顺手拎起床头的壶,连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一泼,“哗啦”一声,给程牧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黑烟腾起,屋里漫开一股焦味。

      谢却拎着空壶站在原地,程牧伏在地上,浑身湿透,发梢和衣襟都在滴水。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杂乱的喘气声。

      屋中的气氛,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诡异。

      谢却正想开口讨个好,鼻子却突然一皱,往空气里嗅了嗅,一股不太妙的味道顺着腾起的白烟泛了上来。
      他纳闷地拎起手里那只雕着瑞兽云纹的青瓷壶,凑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他眼皮突然一跳。

      我靠!
      也没人告诉我有钱人家夜壶长这么精致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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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8/15入v啦,从20章开始倒v,v后日更,21:00准时更新,段评已开。 下本开《白日盲潮[末世]》末世文,腹黑狙击手攻x刺头混混受,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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