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竹钳兰

2、你很好

　　“没人会怪你的。”
　　　“你活着才是最好的。”
　　许落宽慰。
　　江清竹眼底闪过几分挣扎“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快回家吧，我不进去。”
　　“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许落有些生气的说。
　　他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呢。
　　看着红着眼吼他的女孩，江清竹沉默了。
　　火势被控制的很好，很快被消防员们浇灭，众人离散。
　　他一步步朝烧灰的房子走去，背影显得些许落寞。
　　许落想跟上去，他哑着的声音传入耳中
　　“别跟过来”
　　许落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他进去。
　　“姑娘，他说的是什么盒子啊？刚刚他母亲被救出来时，手中就紧抱着一个盒子，好像是骨灰盒。”
　　最后离开的大爷随口说。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拽住。
　　骨灰盒？
　　怪不得他是那么高傲的人，会让别人看到他的这副模样。
　　心一抽一抽的，是心疼吗。
　　她沿着他留下的足迹朝那被烧的黑灰灰的房子走去。
　　血，地板怎么会有血。
　　心猛地一颤，许落加快脚步，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片。
　　“江清竹！”
　　房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她一个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过去。
　　最后在一个没被火势殃及到的房间看到了他。
　　他跪在地上，碎渣早已把他的鞋划破刺进肉里。
　　鲜血一点点流着，而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江清竹，你脚流血了，疼不疼？”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许落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好不好，盒子被你妈妈拿着没有被烧坏，我们快出去吧，你流了好多血。”
　　他没有回应，缓缓抬起头看着挂在墙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男人的画像，立体的五官和江清竹极其相象。
　　他爸爸。
　　就算没见过，她也猜到了。
　　“许落，我犯错了。”
　　他低着头泪水砸在地上。
　　“是人都会犯错的，错了改就好了，你要允许自己犯错的时候，没有人是完美的。”
　　“我也以为，只要努力，会得到原谅的，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可是，现实赤裸裸的告诉我，并没有。”
　　“我无数次在想是不是我还不够好。”
　　他的声音轻的让人听不清。
　　看着他还在流血伤口，许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蹲在他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看着他
　　“江清竹，你很好，很好很好，我们先去处理伤口好不好。”
　　他没有反应，只是低着头。
　　“阿姨还在等你呢。”
　　她轻声说。
　　江清竹撇开脸，扶着一旁的桌子起身。
　　许落伸手握住他的手。
　　“慢点。”
　　他撇开她握着他。
　　“脏。”
　　许落低头看着他的手，黑乎乎的，大概是找盒子的时候蹭到了。
　　她从书包侧边拿出纸巾帮他擦了擦手，又拿出另一张干净的纸巾，帮他把眼角的泪水擦干。
　　江清竹怔住，回过神连忙躲开。
　　“躲什么啊，这样就不脏了，走吧我扶你，你腿上的伤口也不方便自己走。”
　　柔软的手握着自己，江清竹抿了抿唇。
　　许安赶来看到两人吓了一跳。
　　“你们两个没事吧？”
　　“叔叔我们没事，你先带许落回去吧，我去医院看我妈妈。”
　　“不可以，你一个人这样怎么去医院！”
　　许落瞪着他反驳
　　最后在她的再三坚持下，江清竹被父女俩送到医院。
　　“医生说了，你的伤口不能碰水。”
　　“嗯，谢谢你，许落”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
　　“江清竹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不用总是这么客气”
　　“这是两码事，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叔叔在外面等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没等许落回答他便先转身回了病房。
　　看着安静躺在病床上的母亲，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问她为什么要放火，还是问为什么还是不肯好好生活。
　　或许自己没资格问。
　　是他害自己的母亲变成了这样。
　　“妈，你感觉怎么样。”
　　女人目光呆滞看着他，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回他。
　　江清竹伸手想去握住何慧的手，很快就被躲开了。
　　“妈，下次别这样了，我不能失去你了。”
　　他红着眼眶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怎么我都行，就是别伤害自己好不好，爸爸也不会希望你这样。”
　　“别提他，江清竹，你没有资格提他，一切都是你，是你毁了我的幸福。”
　　何慧猛地拿起病床床头的杯子砸向他。
　　杯子砸向肩膀，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是啊，他毁了妈妈的幸福，也毁了自己的。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妈妈可以在意他一点，哪怕不原谅他，只要恨意少点也好。
　　可她从来没走出来，也走不出来。
　　恨意也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所有人都留在了那时候，只有他自己试图掩埋那段记忆。
　　妈妈，我就该下地狱吧。
　　护士听到动静连忙赶来，给何慧打了镇定剂。
　　病房恢复了平静，江清竹擦了擦眼泪，若无其事的打扫起碎掉的碎片。
　　“麻烦了。”
　　他对护士说。
　　“应该的，你被砸伤了先去把伤口处理了吧。”
　　“嗯”
　　次日
　　许落放学后没告诉江清竹偷偷跑来医院。
　　探头探脑的往病房看，只看到何慧安静的躺着，没有别人。
　　楼道里江清竹抽着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散了烟味，转身回病房撞上刚从病房出来的许落。
　　江清竹紧张的攥着她的肩膀“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来看看你啊，老师说你请假了。”
　　“以后别来了”他忽然冷冷的说
　　“为什么，我可以帮你一块……”
　　“我说，以后别来了！许落，你听不懂人话了吗？”
　　江清竹面无表情看着她
　　“我……我只是想帮你，江清竹。”
　　“我不需要，现在立刻马上离开医院。”
　　难过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你一定要说这么讨人厌的话吗？”
　　“我就是让人讨厌，所以离我远点，我从来都没把你当朋友，你听懂了吗许落，别每天粘着我，烦得很，也别再多管闲事。”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这点话都听不懂吗？”
　　他一字一句敲在许落的心上。
　　“江清竹，你就是讨厌鬼！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看着她生气跑离，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江清竹才推开病房的门。
　　许落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伤心的哭了起来。
　　心好痛，心脏好像要裂开了。
　　他伤人的话语在脑海里环绕。
　　自己关心他都不可以了吗。
　　江清竹你真的好讨厌，就知道欺负我。
　　晚上吃饭看着女儿闷闷不乐的样子，许安一脸问号“怎么了？”
　　许落扒拉着饭“没事爸爸，就是有点生气。”
　　“那能不能和爸爸说说你为什么生气”
　　“江清竹说他不没把我当朋友，我有点生气。”
　　许安听了哈哈大笑“他说没把你当朋友你就信啊？你小学发烧爸爸不在家是谁冒雨给你买药，又是谁守了你一夜？”
　　听到父亲翻往事，许落脸一热“爸爸，都多久的事了，你还提。”
　　“好好，不提了”许安无奈摇了摇头“要是清竹这都孩子没把你当朋友，那你身边就没朋友了，傻丫头。”
　　“以我对清竹那个孩子的了解，我猜他就是不想你看到他这副模样，也不想麻烦你。”
　　“我知道了，可他说这样的话也很过分！”
　　许落戳了戳碗里的饭。
　　“我要跟他绝交两天。”
　　“都高三了，怎么还跟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幼稚。”许安无奈的戳了戳她的脑袋
　　……
　　何慧没什么大碍，很快就出院了，被烧的房子在翻修还不能再住人。
　　江清竹简单收拾了一下搬去重新租的房子。
　　房门响起，江清竹去开门就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男人。
　　“小竹，听说慧慧放火把房子烧了，你们没事吧？”
　　他焦急询问。
　　江清竹愣了愣，回过神
　　“妈妈没事，舅舅你怎么来了”
　　我收到消息，说你们住的房子烧了，就赶过来了，男人打量着四周。
　　“新租的？”
　　“嗯”
　　“你妈妈呢？”
　　“在房间里，刚睡下”
　　男人在沙发坐下，看着江清竹一脸严肃
　　“现在你妈妈意识越来越不清醒了，她照顾不了你，你还要去照顾她，你一个小孩怎么忙的过来，听舅舅的话，回去吧”
　　见他没反应，男人接着说
　　“逝去的人不会因为你们活在回忆里活在回忆留存的地方就回来。”
　　江清竹这几天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母亲又做傻事，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自己还要上学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
　　“舅舅，你带妈妈回去吧。”
　　他缓缓开口。
　　“你呢，不一起吗？”男人疑惑。
　　“江清竹，我们也要一起上大学好不好。”
　　触动心弦的声音在脑海掠过，还有她期待的眼神。
　　那天和她说了这么重的话，她应该不会再理他了吧。
　　可他想再陪她一段时间，他舍不得她。
　　热烈明媚的许落，他想再多看些时间。
　　“我还不想回去，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不在的日子，妈妈就拜托舅舅了。”
　　沉默了许久的江清竹轻声说
　　男人扫了他一眼“嗯，不过你迟早都得回去的，你爷爷那边已经有让你回去的打算了，你留不了多久，小竹。”
　　“还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吧，你妈妈那边有舅舅呢，放宽心。”
　　“知道了，舅舅。”
　　何慧走的那天天气晴朗，她依旧没什么表情，一句话也没和他说。
　　江清竹抿了抿唇，看着两人进了登机口。
　　出了机场看着准点起飞的飞机，进入云层再也见不到。
　　或许他可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小时光。
　　哪怕会很短暂，但它将完全属于自己。
　　“江清竹！你跑去哪了！我去你家没看到你！”
　　他刚走到小区就听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嗓音。
　　看着面前跑的气喘吁吁，脸蛋泛红的人，不禁一愣。
　　她去找我了？她不应该还在生气吗，我那天和她说了这么这么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