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南腔客

3、“0913” 或许学

　　或许学校也知道自己的食堂所提供的餐食仅能勉强够上“能吃”二字吧，于是，校内有一项规定是：允许学生在午间外出饮食。这是很有自知之明并且很开明的了，李婴稚并没有和周思眠一起，因为她已经被原来班级的同学约走了，故此，李婴稚一个人走在学校附近的一条街上，漫无目的的觅食。
　　这条街的名字倒也是应景，名为：登科大道。
　　她四处张望，有一家店的名字吸引了她的注意：状元楼。
　　“状元楼，我还榜眼阁呢。”或许是早上的事又或许是刚开学吧，她有点郁闷，可谁知，她看向状元楼的对面，果真有一个店，招牌上写着：榜眼阁
　　李婴稚走过去一看，卖鸭肉饭的……
　　“榜眼，板鸭么……”李婴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李婴稚被这有趣的店名逗乐了，心情也瞬间好了不少。她决定就在这家“榜眼阁”解决午饭。走进店里，点了一份鸭肉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四处张望着，一个暑假过去，一些店搬迁去别处了，比如她上学期经常光顾的一家叉烧饭，嗯，她刚刚大概是因为找不到这家叉烧饭而感到郁闷吧。
　　她选的位置透过窗户直接就能看到对面的“状元楼”她突然有点好奇那家店却又是做什么的，正想着呢，店员便端着一盘鸭肉饭上来了。
　　“原来是烧鸭么……我以为是板鸭……”李婴稚喃喃道：“不管了，反正都是鸭肉，大差不差。”
　　李婴稚正准备开动，转过头随意的瞥了一眼对面的状元楼，她发现了，那里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范儒笙么……”她眯起眼睛看过去，范儒笙从门口走出来，那神情似乎并不像刚吃完饭的样子，他似乎注意到了李婴稚，两人对视了一眼。
　　李婴稚隔窗朝着范儒笙招手，不多时，范儒笙便也走进了这家“榜眼阁”
　　“好巧啊……”李婴稚有点尴尬的说着：“那个……你吃饭了么？一起么？这烧鸭肉……还不错。”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出现在这里的人不是为了吃饭就是刚吃完饭，她是怎么能问出这么多此一举的问题来着的……
　　范儒笙似乎毫不在意：“好。”
　　李婴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店员闻声而来，问道：“这位日后的状元，吃点什么？”
　　“我们这有金榜题名餐，旗开得胜餐，前程似锦餐……”店员自顾自的介绍的，随手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一本菜单来。
　　范儒笙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了：“和她一样就行。”
　　“好嘞！征雁南飞一盘……”说着便自顾自的离去了。
　　李婴稚看着面前这盘烧鸭饭，又想到刚刚店员说的尴尬名字，不由得抠了抠脚趾。
　　随后不久，店员便也端着一盘烧鸭饭上来，范儒笙尝了一口，随口说了一句：“挺好的。”才打破刚刚的尴尬氛围。
　　“谢谢你……”
　　“不用了。”范儒笙说着，淡淡的夹起一块鸭肉往嘴里送。
　　“嗯……这本笔记本……”
　　“你喜欢就留着吧。”范儒笙虽每次都不等李婴稚话说完就打断她，但每次都打断得恰到好处，都精准掐着李婴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一刻打断。
　　李婴稚没辙了，她看了眼范儒笙，只见范儒笙正默默吃着饭，并没有看她，李婴稚便仔细丈量着她所能看到的他身体的每一处，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早上所看到的，那遍布在他指腹的茧子。于是她好奇的问道：“这个……范儒笙同学，你会弹吉他么？”
　　范儒笙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以前会，上高中以来就没弹过了。”
　　至于什么原因，范儒笙似乎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打算，李婴稚因为怕是一些不好的原因所导致的，所以她也没敢往下问。
　　两人的交谈陷入短暂沉默，空气里弥漫着咀嚼食物的声音。
　　过后不久，范儒笙吃完后便站起身来，李婴稚见此便也站起身来，她看向范儒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范儒笙先开的口：“一起去学校么？”
　　二人就这么走在街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一边去往学校，就在这时，李婴稚注意到街边的一家叉烧店，那熟悉的味道让她看了眼招牌：及第屋。她默默的记下了位置。范儒笙见她的眼神一直看向那里，便随口问道：“喜欢？”
　　“这家叉烧挺好吃的，我刚刚一直在找，原来是搬到这里来了呀！”李婴稚满脸兴奋。随后范儒笙说的话便让她愣了一下：“那下次一起？”
　　李婴稚虽然知道这可能是随口一说，但她的脚步还是顿了一下，往后继续走，才说道：“好！下次一起！”
　　校门口附近的几家小卖部成了走读生的“临时寄存点”，走读生们习惯把手机等东西放在这里，放学后再来拿，李婴稚和范儒笙也不例外。
　　“留个联系方式？”二人的手机所寄存的小卖部并不相同，于是在分别的时候，范儒笙问道。
　　李婴稚小鹿乱撞，颤颤巍巍的亮出二维码，加了好友。
　　“嗯，一会见。”说着，他便收起手机，向着另一边走去。
　　李婴稚看着手中那夹带着一条申请好友的讯息的手机，她的第一件事不是立马同意，而是点击他的主页。
　　“范进……“这大约是他的网名吧，社交账号是他的名字拼音加上“0913”这大约是他的生日吧。李婴稚忽的又想起那本笔记本，拿出来，记下了这个日期。
　　“还有十二天……”李婴稚呢喃，她看着范儒笙的头像，那似乎就是范儒笙本人，只不过是在昏黄海边拍的，仅有几缕模糊背影，李婴稚似乎已经做好了送礼物的打算，将手机收入包内，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当范儒笙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视线里已经是接近上课的时候了，林爱倾坐在她旁边和她打了声招呼：“哦嗨哟～”
　　李婴稚随口回了一句后便坐了下来，她看着范儒笙的背影，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下午，彼此无言，一直到放学，当李婴稚收拾好东西抬起头来的时候，范儒笙已经离开了。
　　“连声招呼也不打么。。”李婴稚似是在抱怨，但很快，她又想通了：“嗯，毕竟才刚认识。”想到这里，她却不由自主的喜上眉梢，她似乎为他的冷落找了一个稍好的借口。于是，作为走读生的她走出校门时，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风拂过她的脸颊，她似乎感觉整个世界都敞亮起来了——固然此时是黄昏。
　　她迎接着夕阳迈步走向公交站台。乘坐十分钟后到此的“21路公交车”，人虽很多，显得拥挤，可她却依旧不甚在意，待到公交车再次倚靠在某点时，她下车了。
　　第三栋，十七楼，第二间，每一次落地都仿佛恰到好处，那熟悉的家门——却又夹带着熟悉的宁静……
　　钥匙在书包左侧，这是她一向习惯的，另一把备用钥匙在两部电梯的中间的垃圾桶下，最危险的，即是最安全的，以及……门锁是指纹钥匙双解锁。
　　钥匙插入锁眼，拧动，一声突兀的金属撞击声传出，推开家门，迎接她的并不是家人温暖的怀抱，而是安静，出奇的安静。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打开灯，光亮扑面而来，在玄关处换下鞋子来，轻轻放入鞋柜里，鞋柜上是一张全家福，但此刻的家人们在哪？大抵是还在外吧。
　　她感到一阵振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联系人写着“李同志”，那是他的父亲，这是她惯用的叫法，年龄的代沟与心智的隔阂，“爸爸”这个词似乎有些拗口，她便如此称呼，作为父亲的李父却也没有怨言。
　　“今晚不回去吃饭了，还有很多文件等着我，跟妈妈说一下。”她听完了那条仅有八秒的讯息。
　　然后，她便又收到了另一条讯息，备注写着“母上”。
　　“今晚不回去吃饭了，你爸可能也没有，你去找点东西吃吧，不要吃垃圾食品，不要吃……”接着便是一些叮嘱的话，李婴稚没有听完。
　　这套房子是典型的三室一厅，原本一间房间是父母为了响应国家二胎政策而准备的，后来却独留了李婴稚这一独生女。故此，那空出来的一间房间便被改成钢琴房，四周贴满了吸音海绵，不大会影响到其他人。
　　她把书包随手丢在沙发上，径直往阳台走去，地上散落着些许烟灰，是她的父亲所导致的。
　　窗外是车水马龙，太阳早已不知所踪，她轻轻叹息，虽并不知道为什么叹息。
　　她随手点了个外卖，显然把刚刚母亲的叮嘱抛之脑后，然后便是前往浴室。
　　浴室门被打开，出来的不只有人，还有些许滚烫的热气，她已经换上了睡衣，走到门口，打开门，外卖早已放在了那里。
　　吃完东西的她瘫坐在沙发上，电视上尽是些没营养的节目，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于是很自觉的关了电视，去往琴房。
　　一架钢琴陈列在正中央，角落倚靠着一个落了些许灰尘的吉他包。这便是整个房间的陈设，她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跃，琴谱架上的琴谱里，主标题写着《a小调巴加泰勒》副标题则是《致爱丽丝》，这是她这个月必须要掌握的曲子，一个音一个音的弹，一个键一个键的练，直到她几乎肌肉记忆为止。
　　待到她熟悉完整首曲子，已经十点左右了，虽连第一小节还未掌握，但意在摸索。
　　父母还未回来，家里依旧一片寂静，余音绕梁的琴鸣在此刻也逐渐黯淡，直至鸦雀无声。
　　她终于是躺在了床上，她认为这一天过的好么？其实并没有，糟糕的开学典礼……差点就丢人丢大发了，不过辛好有范儒笙替她解围。
　　解围……她又一次想起那本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在她的书包里，她打开了床头灯，翻开了那本笔记本，翻阅了几页，直至一篇短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字迹与前面的“学习心得”完全不同，给人一种温雅的感觉……
　　“范儒笙……”她轻喃，这是她今日自踏入家门真正意义上从她嘴巴里发出的声音。
　　翻来覆去的她试图甩走那些想法，可越是想忘记的，却越是在意，于是，她打开了范儒笙的聊天界面，编辑了一条信息：“睡了吗？”
　　随后，便又删掉了编辑内容，她在想：人家要是睡觉了怎么办？不回我岂不是很尴尬？再者说，回了，我又该说什么？
　　她终于是放弃了这个不靠谱的想法，她看着范儒笙的主页，账号后面的“0913”四个数字格外的刺眼，大过了一会儿，她看了眼时间，毅然决然的关灯熄屏闭眼，即使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一直挥之不去，但此刻渐渐蔓延的夜色容不得她构思其他。
　　窗户并没有关紧，些许的风从窗隙里呼啸进来。那本笔记本就摆放在书桌上，正好便吹起李婴稚刚刚所翻阅到的那一页：
　　大抵如此
　　当那夏夜的清风拂过脸颊
　　缕缕丝发被抚起
　　蝉鸣弥漫在那唯一的光源
　　路灯所映射出的字迹
　　那是谁的墓志铭？
　　我在彷徨中无助的呐喊
　　在荒野中找寻
　　风来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