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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的脸 X女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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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女士说,我总是那么怪异,那么不听话而让她感到难堪。
我和X女士的关系很紧张,这一点是我周围人都清楚的,包括我有一个男朋友这件事也都不是秘密。但就是那个我的生命中不能缺少的家伙,在前几天离开了我。我不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恨我,以至于连个字条都没有留下就扬长而去。
这些本并不值得写在这里,但是,我却发现我根本忘不了他。他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停留在脑海中不肯离去,我一遍一遍地画出他的样子,满屋子的画布,画着同一张脸。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久,直到它的到来。
X女士为了让我忘记他,送过来了一个人工智能。它长了一张令我无比头痛的脸,以及那独一无二呆愣愣的神情。后来我才知道,那因为是X女士来观察我生活的时候,拿走了一块“他”。
我本不想接受它,因为我无法接受这个家里再进入一个会喘气的家伙了,但显然他并不喘气而且还会做家务自己给自己充电。
那天是它第七次穿着它那身并不合体的印着“JSBPB”的蓝色工作服站在我的门口,一如既往地用那种迟钝的语气和我对话。
最后,我终于接到了X女士的电话。它拘谨的站在门口,黑色略带卷的头发蓬松着随着身体而微微颤抖。
X女士带来了一个噩耗,那就是这个家伙的厂家倒闭了无法退货,否则就需要我去把它送到警察局,办理人工智能销毁手续。
我的沉默使得她愤怒,我们之间是鲜少有机会破口大骂的,这都源于她所注重的“教养”,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我。就是这种两极拉扯的冰点在我们之间形成了难以解脱的力,这力几乎杀死了二十年的我,我在那海沟深处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活着。
我为什么活着又为什么而存活,却从没人给我这个答案。
我挂掉电话之后,转身回了卧室,门没有关。它犹豫了一夜才慢吞吞进了我家的客厅。它虽然蠢,但也明白这个房子的主人并不喜欢它。我跟它说不管必要还是非必要,都不允许进入我的卧室,不允许乱动我的画,尤其是——“他们”。
好在它很听话,每天我们两个在这套房子里真正做到了所谓的“井水不犯河水”——它在客厅待着,做卫生或者为我准备一些吃的。而我,过得依旧像个死人,灰暗的房间就像是我的墓地——如果有人把我葬在墓地的话。
不过我承认,它的到来为我的生活带来很多便利。但日复一日的头痛,让我无比地思念一些热的东西。热乎的牛奶咖啡、煎鸡蛋,还有已经失去了很久的来自“他”的那一份体温。
有一次我鬼使神差来到客厅,它从储物间走出看到我吓了一跳,蓝色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这不是他的眼睛,我莫名想着。
“先生?”它小心翼翼开口,“我可以进客厅吗?”
我回过神:“嗯,你进来吧。”
我没有为难它,毕竟这么些日子过去,事实表明它并不是一个麻烦。
它走进屋里,先是飞快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到餐桌前,拿起桌子上的透明的玻璃花瓶,我看到它手里拿着一束洋甘菊,很新鲜还带着水珠,是火车站门口很寻常看到有卖的那种。
那个花瓶自我买来就没再用过。
它找出一个剪刀,然后坐在椅子上认真修剪着花的茎叶。它的手指很漂亮,看上去比人类的还要精致。将茎叶修剪整齐后,把花直接放进了装好水的花瓶里。
看着那瓶并没有经过任何插花技术修饰过的鲜花,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突然出现。那似乎是我曾经拥有过的,又似乎从未属于我。
“你叫什么名字。”我鬼使神差开了口。
它看上去有些惊喜,因为这是我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和它主动对话。
“我没有名字,只有出厂编号,是0385。”它快速报出了自己的编码,十分高兴地说着。“我是厂子里最后一个人工智能。”
“嗯。”我回应了一句,之后就没再接着说话,我已经太久没有和X女士之外的任何人交流过。我站起身想回卧室了,它的表情显得有些落寞。
从这之后,我们之间似乎融洽了一些。我偶尔也会对它表示一些善意,它每当高兴的时候肩膀都会轻轻耸动一下。然后很快乐的做着家务,嘴里还会哼着歌,是一些我没听过的调子。我问他这是什么歌,他说这是他自己写的,写的是从未见过的海。我说我也没有去过,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0385愣了一下,但大概是没想明白,于是接着擦着桌子,哼着我们从未去过的那片海。
那天我回到画室,捡起很久没用过的笔,在画布上随意地涂抹着,蓝白色的颜料交织在画面上。我想拥有一个,浩瀚的自由的海。我想象着那夕阳如金子般璀璨,玫瑰色与蓝色的光芒交相辉映在海面。这幅画,被我摆放在卧室里,那天傍晚我拉开常年紧闭的窗帘。让余晖洒在画面上,我的眼睛被刺痛了一般,流下眼泪。
X女士很久没来过了,我也很满意,应该算是小机器人的功劳。“先生,你喝咖啡吗?我煮了一些。”它轻轻敲着我的房门,声音传进来显得闷闷的。
“行。”我回答道,“可以再帮我加点牛奶吗,谢谢。”它答应了一声就飞快去做了。我换了一身居家服走出房间来到客厅。桌子上摆着一瓶白色的百合花,很好闻。它从厨房走出手里稳稳地端着两杯咖啡,两杯都加了牛奶。
花香与咖啡的醇香在空气中交织成一首曲子,伴着从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随着初夏的微风飞出窗子。
牛奶咖啡的温度让我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满足。
“你可以吃东西?”
我看见它也喝着。
“理论上说是可以的,我的消化系统有防水的材料。”
“你能尝出味道吗?”
“我身上有感应器,可以自动传送到电脑,然后分析出各种感官。”
“这跟人脑很像了。”我感到惊讶。
它看到我的杯子已经见底,于是问我:“先生还想喝点什么或者吃点什么吗?”它语气轻快,蓝色的眼睛很透彻像是当年我在珠宝展上看到的那颗天蓝色的宝石。
我思量片刻,最终开口:“想来一份煎蛋,然后咖啡再来一份。”
“好的。”它系上围裙飞快地跑去了厨房,忽然觉得应该给它买点衣服,要不然它就像是一个电器修理工人一样每天在我家当保姆。
我们这样和谐地相处了一段时间,X女士的电话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