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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皆有嫌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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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翊晨也表示同意,但他随即转向金晓鹃,语气温和地提出一个请求:“金小姐,崔某有个不情之请。你先前去佛堂前在厅中煮的那壶茶,想必早已被外面的宾客饮尽。不知是否还有其他茶水可取?”他说着,目光关切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王心楠,声音放低了些,解释道:“我……我未婚妻登岛后便未曾好生歇息,现已许久未曾进过米水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金晓鹃闻言,立刻敛起方才谈论余家时的愤懑,顺着崔翊晨的目光看去,见王心楠安静地坐在一旁,虽未言语,但面容确实透露出些许疲惫与憔悴,她脸上露出歉然的笑意:“瞧我,光顾着说这些烦心事了,竟疏忽了招待。真是罪过。好,你们几位在此慢慢商议。我来时除了带了些上好的茶叶,而且还带了几包未曾烹煮过的点心和食材。厨房里应当还存着些原本备用的泉水。我也知道王小姐晚宴时用得少,想是早已饿了。我这就让下人去厨房,立刻叫他们做些简单吃食送来,让大家好歹垫垫饥,也能暖暖身子驱驱寒。”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王心楠轻声开口,对侍立身侧的海棠吩咐道:“海棠,你也随金小姐一同去吧,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地方。”海棠立刻应声,乖巧地站在了金晓鹃身侧。
待金晓鹃和海棠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崔翊晨轻轻合上传菜房的木门,室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桌上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他与谢品言相视一眼,无需多言,迅速而低声地将各自方才盘问所得的信息交流了一遍。
谢品言凝神听完崔翊晨的详尽叙述,沉吟片刻,面色凝重地总结道:“若依你所言,细细推究起来,此刻留在梅英馆中的这些人,竟似乎个个都有嫌疑。金晓鹏年纪尚轻,涉世未深,或许直接开罪的人有限。但其父金山却不同,他在这杭州商界摸爬滚打多年,与在座诸位可谓利益交织,恩怨纠缠。他们表面上是宾主尽欢的家宴,实则暗流汹涌,可谓个个与他面和心不和,各怀心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锐利,补充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而且,翊晨,你莫要忘了,按金小姐所述,宴席未开多久,金山便因那前县丞方大革的突然到访而匆匆离场。之后正是他儿子金晓鹏代父坐到了主位,承受了本应指向他父亲的觥筹交错。”
崔翊晨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补充道:“正是此理。由此甚至可做一更大胆的假设——那凶手下毒的目标,或许原本并非金晓鹏,而是其父金山!凶手可能早已将过量的药物混入了特意为金山准备的餐食或酒水之中。只因金山意外提前离席,而他儿子金晓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食或误饮了本属于其父的那份,这才不幸代父受祸,成了替死之人。”
他稍作停顿,将思路引向另一关键物证:“再者,你方才验尸后,王小姐讲起,金晓鹏是死于‘醉黄花’这种苗疆特有的药材。而苗疆地处黔中道,其特产药物若要流入中原汉地,最重要的两个汉区关隘,也是商贸大州,便是襄阳与洪州(今南昌)。”
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崔翊晨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划过,仿佛勾勒出一幅舆图,“如此说来,外面厅中诸人,其背景或多或少都与这两个地方有所牵连,理论上都有机会接触到此种药物——那古董商张重德本就是襄阳人士;傅家父子长期在洪州经营生意;甚至……包括看似置身事外的陶家母女,若她们真有歹意,也未尝不可通过那位常驻洪州、且对陶小姐倾心已久的傅翔,迂回地获取此药。”
谢品言若有所思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不错,从药物来源讲外面这些人的确都有财力和能力获得此种药。”他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不过,在继续深究之前,我们需得先确认另一件紧要之事。翊晨,你且随我出去一趟。”
此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王心楠似乎早已撑不住了。她又饿又冷,困得像是只慵懒的猫儿,整个人软软地趴在桌上,眼眸半阖半睁,长而密的睫毛如疲惫的蝶翅,低低地覆盖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崔、谢二人的对话。只在偶尔听到关键处时,那睫毛才会如受惊般轻轻扑棱两下。崔翊晨见状,心中不由一软,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俯下身,温言低语道:“王小姐,此地阴冷,不宜久留。你随我们一同去厅中可好?那边的熏笼里炭火正旺,比这里要暖和许多。“王心楠勉强抬起头,睡眼朦胧地点了点,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身子。
门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依旧刺骨。崔翊晨与谢品言小心地护着困倦不堪的王心楠回到了大厅,寻了一把宽大舒适的扶手椅,让她能蜷缩着靠在温暖的熏笼旁。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带来几分暖意。安置好王心楠后,谢品言微微侧身,对崔翊晨低声道:“翊晨,我们现在去厨房找金小姐。”话音未落,便见金晓鹃与海棠恰好从通往后厨的西廊道转进厅来。
海棠手中端着一只木质托盘,上面稳当地放着一把正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瓷茶壶,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清淡的茶香。 “我们刚热好一壶茶,”金晓鹃温声道,“方才去传菜房寻你们,见室内已空无一人,便猜到你们定是到这里来了。”
海棠将茶盘轻轻放在桌上,笑着附和道:“是呀,崔公子,谢公子,你们快别站着了,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金晓鹃点了点头,接着话头道:“厨房里我们还找到一些早已做好、但未曾煮过的精细点心,我已吩咐下人去灶上热着了。只是……我此次带来的银丝炭本就不多,需紧着好几处地方用,能分给厨房生火用的实在不多,所以点心恐怕要热得慢些,还望二位公子稍待片刻,待做好了便立刻送来。”
谢品言闻言,拱手道:“金小姐思虑周详,安排得极是妥当,真是有劳了。”他目光扫过海棠手中的茶壶,又瞥了一眼蜷在椅中昏昏欲睡的王心楠,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海棠,这茶水还是先紧着你家小姐用吧。瞧她又渴又饿、困顿不堪的模样,若是再委屈着了,她那位未来的夫君怕是真要心疼坏了。”说着,促狭地朝崔翊晨的方向飞快地眨了眨眼,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崔翊晨心知谢品言又在打趣自己,但在此种场合下既无法否认也不好回应,只得微微瞪了他一眼,侧过脸去,耳根却不争气地悄悄红了起来。他忍不住偷偷望向蜷在圈椅里的王心楠,少女玉瓷般的面庞被火光映照着微微泛红,周遭调笑的话声,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显然是疲乏已极,几乎就要睡过去了。崔翊晨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惜。
谢品言转而面向金晓鹃,正色道:“金小姐,我本就是要寻你的。有些事还需再向你求证一二,我们不如出去详谈?”
这时,一直留意着王心楠的崔翊晨忽然抬起头,对金晓鹃道:“金小姐,这熏笼燃了也有些时候了,厅内似乎些炭火烟气积聚的味道。如今厅中众人皆已疲乏睡去,门窗又都紧闭,若长久空气流通不利,会不会有安寝的风险?”
金晓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在王心楠安静蜷缩的身影上,立刻了然于心,不由莞尔一笑:“我明白的,崔御史是记挂王小姐休憩得不够安稳舒适。”她边说边走向最近的窗户,伸手将窗棂推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一丝清冷而新鲜的空气徐徐渗入,冲淡了厅内已经泛起的烟燥味。“这样便好多了。嗯……”她沉吟片刻,又体贴地补充道,“您且宽心,我再想想还有没其他法子能让王小姐睡得更安稳些。”
说罢,谢品言便示意三人到门外说话。崔翊晨会意,从身旁的桌上取过一盏精巧的六角琉璃灯笼,他燃了一支新烛点燃放进灯罩,向金晓鹃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人一同走出了梅英馆大厅,来到门廊之下。
夜风寒冽,吹得灯笼火光摇曳不定,谢品言转身望向金晓鹃,神色凝重:“金小姐,方才你曾提及,因令弟骤然离世,家中悲痛忙乱,以致后来几日都无暇再去关心那件古董的下落。那日此物既是由令弟亲手放置,而他之后很快便返回了宴席,并未离岛,那么此物定然是被藏匿于这梅屿之上的某处。若你应允,我们不妨此刻就去寻上一寻。这件器物,或许也与令弟之死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