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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浅浅: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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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黄昏映过阳台玻璃窗,撒在父女俩身上。
宋光盛硬着头皮,在一身病气却瞧着很凶的大女儿注视下,翻开通讯录,找到备注“林晓东”的号码。
他语气纠结,寸头又黑又硬,像他毫无作用的义气:“这会儿你东叔还没下班吧……”
“打。”
宋漾催促,眼梢眨动不耐烦。
见大女儿的表情实在坚定,宋光盛不敢硬碰硬,生怕刚出狱就被大女儿放弃。
六万块的欠债和兄弟的情义放在天平一端,亏欠许多年的大女儿放在天平一端,他立马有了选择的底气。
选大女儿!
“嘟嘟——”
手机铃声响了好几下,终于接通,宋光盛欣喜。
“东子!”
男人口头上答应的好好的,真到了做实事时,又是另一幅面孔。
宋漾立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宋光盛和对面的东叔侃天侃地,就是不说钱,翻了个白眼。
正打算去喝点水,刚转身目眩感袭上天灵盖。
一股无力感如同汹涌海浪,一个拍卷就将人吞噬。
不好!
宋漾凭借本能掏口袋找糖,强制的黑暗倏地降临。
一瞬间,意识全无。
“哐当”
正和林晓东畅聊曾经的宋光盛笑哈哈,旁边大女儿直挺挺倒下,后脑勺砸到他那双旧皮鞋上。
宋光盛以为是大女儿的小把戏,叹了口气,跟林晓东说起还钱的事,对面三言两语说要吃晚饭,等找机会再聊。
被挂断电话,以为大女儿还在演戏的老父亲往后退两步,蹲地上观察。
“闺女,你装得也太像了,爸跟你东叔说了还钱的事,他最讲义气了,肯定还!”
老父亲又说了好几句,没能逗醒大女儿,终于面色凝重,颤颤伸出手指。
探向宋漾的呼吸。
热的。
还出气儿。
还活着!
打完120急救,不尽责的老父亲更愧疚。
在医院跑上跑下,给宋漾输上葡萄糖后,宋光盛才把吊着的心放肚子里。
病房外,宋光盛脸上疲态:“医生,我女儿身体什么情况?”
医生:“病人情况复杂,有先天性心脏病,成长过程中可能是缺乏照料,营养跟不上,免疫系统紊乱,出现低血糖等并发症。”
听完医生的解释,宋光盛颓废地抵在走廊墙壁。
满脑子都是从前混不吝的过往,他和宋妤结婚后,心浮躁,没有正经工作,就盯着来钱快的活儿干。
搞产品打假一年挣了一百多万,他自以为会发大财,进了股市,三个月就赔光了积蓄。
那时候他天天喝酒,也不管家里,大女儿出生就是在那时候。
宋妤经常骂他,说他作孽太多才让女儿得了病。
“爸。”
病房里响起宋漾清冷沙哑的声音。
召唤咒似的,将沉浸在悲痛的宋光盛扯回现实,笑呵呵出现在宋漾面前。
“渴了。”宋漾指向病床前的水壶,“空的。”
她脸色病白透明,羽睫浓黑微垂,看不尽责父亲的眼神凉得吓人。
宋光盛心如刀割,表面没事人一样拎着水壶笑嘻嘻出去打水,转身时,又苦哈哈耷拉下脸。
他太粗心了,大女儿讨厌他是应该的。
打完水,伺候宋漾喝完水后,宋光盛下定决心要回那六万块。
钱本来就是他的!
等他要回钱,好好在女儿面前长长脸!
宋漾还不知道自己激发了宋光盛当父亲的自尊心责任心,只是仍对这低血糖的体质有几分抵触。
——在医院睁开眼后,她就在抱怨这副病躯。
哪怕她因为穿书拥有了新的生命,作为人的劣根性也驱使她必须抱怨才能畅快。
输液期间,宋浅和宋光盛通了电话,火急火燎乘公交赶过来。
彼时,宋漾正端正地坐在病床上,一脸严肃看手机。
宋浅心疼地走近:“姐姐,学习不差这一时……”
“沈明珠!屋里不许荡秋千!”
手机里响起毫无真情实感的台词,担忧的少女探头望过去。
姐姐纤白灵活的指尖上滑,又是一部新的竖屏短剧。
漂亮但演技稀碎的男女主正在说台词,情节是带球跑女主回归,带着天才萌宝打脸霸总男主的老套情节。
宋浅松下心,视线往一向正经的姐姐脸上逡巡。
姐姐是京大的高材生,如果不是保研时学校系统出了意外,考研时又正巧发病,哪里需要再考一次?
这样出色姐姐,竟然也会看普通人看的短剧消遣吗?
她是不是发现了姐姐的小秘密?姐姐终于不是冷冰冰没有人气儿的样子了!
宋漾不知道宋浅想了什么,只吩咐她去外面的自助打印机打印出图像结果,宋光盛不会操作。
宋浅拿着缴费单去找自助打印机,旁边路过一个穿着朴素但手机外放视频的中年妇女。
“一个孩子十亿!”
竖屏短剧里,恶婆婆拿出支票,要逼走带崽回归的女主。
从前不过脑的视频,今天莫名其妙盘旋在宋浅脑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缴费单上的金额,莫名想起刚听到的“十亿”。
她摇摇头,平时她会刷视频,和舍友讨论女性觉醒。
她知道短剧里“一个孩子十亿”是什么意思。
是物化女性。
可是……
十个亿。
……陆勋。
她攥紧缴费单,制止自己胡思乱想。
输完葡萄糖,父女三人坐地铁到万和小区附近的商场地铁站,步行五百米回家。
相安无事过了一周,宋漾趁着天清气爽,拿着植物学复习资料下了楼,打算一边晒太阳,一边复习。
她的身体需要阳光。
另一方面,她还想看看黑衣人在不在,她能不能通过黑衣人得到一些线索。
小区的休闲健身区扩建过,有凉亭和长椅,因为是工作日,只有一些下象棋和锻炼的老人。
宋漾拿着复习资料,占了凉亭,倚在美人靠上,和邻居老人们闲聊几句。
她观察四周,尤其是能当掩体的景观,并没有看到黑衣人。
她不相信黑衣人撤退,应该是藏得太好。
唇中的草莓味硬糖味道越来越浓,资料也翻了十几页,眼前的文字渐渐粗粝。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饱含怒气的丹凤眼。
“陆少有事?”
她不知道陆勋出现在这里多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出声。
合上书,等着陆勋回答。
“宋浅上周找了一家店做奶茶,这件事你知道吗?”
宋漾说不知道。
陆勋嘲讽,目光落在宋漾的植物学复习资料上:“不知道宋小姐有没有听过槲寄生。”
槲寄生,半寄生植物,能够自行光合作用,但是依赖寄主提供水分和矿物质。
不是菟丝子那种完全的专性寄生植物。
宋漾要考的是京农的研究生,对于这些很清楚。
也知道陆勋在阴阳怪气她是槲寄生,她拿宋浅当寄主,吸宋浅的血。
“陆少知识渊博。”宋漾冷眸睨着陆勋,秾丽眉眼同样讽刺,“简直当代赵括。”
赵括,纸上谈兵的急先锋。
陆勋还想说什么,抬头间瞥见拎着小蛋糕走近的宋浅。
他收敛不忿,吞下辩驳,与宋漾拉开距离。
宋漾纳闷时,身后传来娇俏脆声的“姐姐”。
宋浅拎着抹茶千层小蛋糕和一盒奶油瑞士卷跑过来,欢欢喜喜说这是自己兼职赚的钱买的,让宋漾复习累了吃。
宋漾接过蛋糕,侧眸睨向陆勋。
桀骜不逊的大少爷单手插兜,倚在美人靠上,支着的双腿大张,尽量压制脸上的不耐。
如果眼神能杀人,宋漾毫不怀疑大少爷已经对她实施过百次凌迟。
“浅浅吃过了吗?”陆勋心疼地问。
“我不爱吃甜的。”
宋浅弯眸,缀着耀眼星子的黑眸像是追逐阳光,只盛得下姐姐一人,完全顾不得旁边的男友。
“姐姐,这家是我们学校新开的蛋糕店的,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再给你带。”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宋漾举止慵懒,舀着抹茶千层品尝,优雅得像是陆勋最不喜的千金们。
她淡眸扫过勺子,又瞥过宋浅的唇,如果不是因为小洁癖,她会让宋浅尝尝小蛋糕的味道。
她指向奶油瑞士卷,示意宋浅可以拿一块。
宋浅急忙摆手,推脱着不吃。
陆勋最见不得宋浅受委屈,救赎女友出泥潭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宋光盛做好了午饭,拍了一张图片发给宋漾,又打了语音电话。
图片上是浓油赤酱的糖醋煎蛋、清炖鸡腿,素炒菠菜,还有一小筐一块钱两个的馒头。
宋漾先上了楼,陆勋拉宋浅落后几步,想挑拨几句宋浅和家人的关系。
宋浅则先问起陆勋找工作的事。
“你知道,我爸爸他对你有些偏见,他还有些现实,如果你不能让他满意……”
宋浅低下头,纠结一周“陆勋=免费劳动力”的事,决定付诸行动,再爱陆勋也比不过姐姐。
她比姐姐健康,理应承担更多,可事实上,一直是姐姐在承担,她的愧疚心比从前每一年都要强烈,为此她需要努力做些事来分担。
起码,应该多挣些钱,让姐姐轻松些。
她绞尽脑汁思考别人家棒打鸳鸯的父亲会怎样说。
“他会让我和你分手。”
少女扬起白净的脸蛋,眼眶泛红,脆弱如受伤的小兔。
“我不想和你分手。”
少女说着男友的好,男友小举止给她的触动,给她带来的救赎,说着刚出狱父亲的偏激。
听完这些,陆大少爷气血上涌,全然将怒气转移到宋光盛身上。
一个有案底、不上进、有酗酒史、不抚养女儿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插手女儿的感情?
“可他是我爸爸。”
少女低下头,怯生生将孝道抬起,击碎了男友喉咙里的愤怒。
“没关系的,陆勋,无论怎样,我相信你。”
陆勋如鲠在喉,一种迫不及待证明自己的念头生根发芽,但更多的是想拉女友离开宋家这个深渊。
宋家,害人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