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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心脏疼,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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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勋边走边听宋浅叮嘱,侧眸看女朋友嫩白又担忧的面庞,心底莫名几许不虞。
身为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从不需要迁就别人。
智能锁入户门打开,宋浅请陆勋进门,指向靠近阳台的沙发床。
碎花粉的床单服服帖帖铺展,一床轻薄蓝色被子叠成豆腐块,上压一只荞麦皮棕色小熊枕头。
看上去像是小兔子冬眠的温馨小窝,暖烘烘的,香香甜甜。
“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宋浅声音软软的,因为家庭背景的悬殊,她总是透着几分不自信与害羞,“床单和被子会不会太幼稚了……”
陆勋环视两室一厅格局的小房子,将行李箱放在阳台洗衣机贴墙那一侧,然后握住宋浅的手,说很喜欢。
二人相拥相抱在阳台,说说笑笑看窗外的车水马龙。
轻微“啪嗒”声响起,锁舌回缩,白色烤漆木门打开。
穿着浅蓝长袖睡衣睡裤的宋漾捧着菱纹玻璃吸管杯走出来,淡色瞳仁扫过阳台的二人。
瞧着挺甜蜜的。
如果不害人害己就好了。
重新倒好热水,泡上一杯菊花决明子茶,宋漾又轻悄悄回了房间。
陆勋听到动静,回头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纤瘦单薄的背影,正常尺码的睡衣在她身上松松垮垮,黑发如绸,披散在肩膀。
他收回视线,虽然没看到宋漾的正脸,但他知道,那就是宋漾。
他的父母详细调查过宋家,所以才不同意他和宋浅在一起。
父母说宋浅的病秧子还懒惰不上进的姐姐宋漾是拖累,说酒鬼还被人骗当法人进监狱的爸爸宋光盛是累赘,会像蚂蟥一样吸宋浅的血、吸陆家的血。
他之所以来宋家,是为了向父母证明,他有能力改变宋漾和宋光盛。
哪怕无法改变,他也能让宋浅和宋家断绝关系,不受拖累。
猝不及防想到这些,陆勋心疼地搂住宋浅,宛如救赎灰姑娘的王子,低低发誓:“浅浅,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在这个吸血的家里——他在心里默默补充这一句。
一墙之隔的主卧,宋漾敷完补水面膜,捧着绿皮的考研植物学书翻看,想起阳台上相拥的孽障男主和傻白甜女主,心绪烦乱,蹙了眉。
宋浅静悄悄进入房间,双腿并拢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或许是少女不知愁,她雀跃说起和陆勋的小甜蜜,说起陆勋的体贴,说得宋漾犯困。
宋漾合起书,平静地嚼动椰子硬糖,瓷白冰凉的手指落在宋浅唇上。
她说困了,要睡觉,实际上即将压不住烦躁,毕竟宋浅前期越甜蜜后期就有多悲惨。
不止宋浅,所有和宋浅有关的人,都免不了一场惨淡。
宋浅唇上冰冰凉凉,本就羞怯的脸庞因为亲密举止导致大脑一瞬间的空白,更加涨红。
直到宋漾收回手指,她才懊恼地看时间。
晚上八点半,距离姐姐正常睡眠还有半个小时。
她抿紧唇看躺得板正的姐姐,将陆勋甩出脑子十万八千里,问姐姐哪里不舒服。
直到宋漾再三保证没有,她才松了口气,自觉关窗关灯,爬到姐姐身侧。
两室一厅的房子,宋光盛一间次卧,姐妹俩一间主卧,陆勋睡客厅,泾渭分明。
翌日清晨,宋漾睡醒,睁开眼正巧是六点二十,客厅传来压抑的吼声。
大床另一侧的碎花小被子已经叠好,宋浅不见踪影。
她踩拖鞋,打开房门,探出头看客厅的争吵。
宋光盛脸黑红,青胡茬没有刮干净,指着餐桌上满满当当的早点,压着嗓子,狠狠批评陆勋。
“你有没有脑子!大早上买这么多!还买大牌子连锁店的包子粥!你以为你还是大少爷呢?”
陆勋穿着张扬的红色棒球领夹克,踩一条拼接条纹黑色休闲裤,单手插兜,梗着脖子反驳。
“不过是一顿早餐,有必要计较吗?与其盯着这点早餐钱,不如提高认知,多挣点钱。”
陆大少爷不理解,为什么一顿早餐就能吵起来。
两个男人在餐桌前旁若无人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恨不得开一场辩论赛,说服对方跪在自己面前磕头认错。
宋浅急得掉眼泪,无头苍蝇似的绕着两个吼叫的男人转,这一刻她恨不得找两卷胶带,狠狠缠住二人的大嘴巴,生怕他们吵醒姐姐。
宋漾倚在门框处,听了一会儿热闹,走过去。
“在吵什么?”
客厅陡然陷入寂静,吵架的二人不知是良心发现,知道吵到了病人,还是陷入白热化后终于有了一个中场休息的契机。
二人别过脸,谁也不理谁,也不向宋漾解释。
宋浅颠颠颤颤跑向宋漾,问她是不是被吵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直到确定宋漾没事,宋浅才憋住通红眼眶里的泪珠。
陆勋皱眉,护犊子似的将宋浅拽到身边,寒凉的黑曜石耳钉闪烁出疏离与敌意。
“这些,怎么回事?”宋漾平静地问,看不出一丝不悦,只是垂落的手指躁动轻捻。
宋光盛轻哼一声,悠悠然来了一句。
“大少爷下凡呗。”
陆勋双手环胸,桀骜撇过头,仍不搭理众人。
宋漾沉默两秒,问还剩多少钱。得知还剩八百三十三后,她垂眸,转身向盥洗室:“都洗手吃饭。”
她太过冷静,冷静到陆勋不自觉心虚。当然,他不懂为什么会心虚。
四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吃饭。
所有人都放下筷子,宋漾看向宋光盛。
“这顿早餐的发票是599,来回车费40元左右,也就是640,还有30左右的空缺。你确定给了陆少正好的1500?”
语调几乎没有变化,理智冷静地叫人害怕。
宋光盛眼皮子的褶皱颤了好几下,最终蔫巴巴耷拉下来。
陆勋似乎意识到什么,解释说最开始是给了他1500元,但又要回去了30元。
这笔账清晰明了。
宋光盛坦白,买了一瓶便宜的二锅头。
“漾漾,你别生气,爸在里面六年,就好这么一口酒……你放心,没有下次了,行不?爸喝完这瓶就戒酒。”
宋光盛刚出狱心里发愁,一发愁就想喝酒,他再三保证戒酒,宋漾才淡漠觑他一眼,指尖屈出弧度,落在桌面轻敲。
“可以。但有一点,本月的伙食依旧是你负责,肉蛋菜奶要齐全,缺的钱你自己补。”
宋光盛嘴唇牵动,点了头,又说陆勋吃得太金贵,他恐怕买不起。
“陆少是客人,他想吃什么,爸这个一家之主与他沟通好就是。”
全家视线齐刷刷望向宋漾。
一家之主?
谁?
宋光盛吗?
陆勋忍不住看宋漾,怀疑她这样克制理智的人,真的会吸宋浅的血?
宋漾无视众人的视线,让宋浅把剩下的包子放进冰箱冷冻。
“冷冻的东西对身体不好。”陆勋制止宋浅的动作,“我看小区楼下有流浪狗,喂它们吧。”
宋浅讶然,第一次明晃晃意识到和男友观念相差天堑,就像洁白云朵和泥泞黑土,她面红耳赤咬唇,最终还是摇头:“太浪费了。”
“这有什么浪费的?它们也是生命,和我们是平等的。”
陆大少爷如是说。
手放在房门把手上的宋漾停住脚步,神情复杂看向单纯又没有恶意的大少爷,心骂一声孽障。
她回头提醒:“浅浅,该去上学了,尽快找个兼职,下个月我要去医院做常规检查。”
先天性心脏病不病发时,也要隔段时间做常规检查,她已经简化成血常规和心脏彩超了。
宋浅抬高音量应下,拉陆勋出门。
陆勋站在原地,绷紧脸,同样抬高音量,不知是说给宋漾还是宋浅听:“浅浅,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至于其他事,我来就好。”
宋浅相信男友对自己的好。
不过兼职这件事她已经有了主意,家里开支困难,姐姐的病和读研学费生活费还没有着落,她必须担起责任。
虽然姐姐说陆勋是免费劳动力,可她还舍不得。
陆勋那么漂亮,那么光鲜,比她在宠物店橱窗外看到的萨摩耶还让人怜惜让人想亲近,她想好好呵护他!
宋浅没回答男友的话,她转移话题问早餐为什么要跑那么远买,楼下明明有包子铺。
陆勋动动嘴唇,呆毛垂下:“我以为叔叔给我的一千五只是早餐钱。”
他以为自己学会了节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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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漾下楼买了一袋水果硬糖,上楼时,余光瞥见两个戴黑帽子穿黑衣服的男人。
看不清脸,似乎在跟踪她。
她撕开糖袋,捻开蓝色闪光的塑料糖纸,将蓝莓味硬糖抵到舌尖。
懒洋洋抵在小路边的树干上晒太阳,眯着眼,思索到底是陆家派来的人,还是爱慕陆勋的赵家二小姐赵明月派来的人。
邻居买菜回来,见宋漾抵着树干晒太阳,夸了她好几句,又指向长椅,热心地说那里现在没人坐了,可以过去坐。
告别邻居,宋漾坐到长椅上,嚼碎口腔里的蓝莓硬糖,眯眼嘟囔。
两个黑衣人故作不经意靠近,听到宋漾背诵考研英语单词时,不由得加快脚步离开。
宋漾睁开眼,那两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估计是重新找了掩体躲好。
她上了楼,翻找杂物间宋妤的遗物。
她记得剧情里提过,赵明月为了对付宋浅,特地找了欠宋光盛钱的人,让对方以还钱的名义,再一次设局算计了宋光盛,逼得宋浅不得不向赵明月低头,和陆勋提分手。
与其让赵明月设局,不如她先下手为强破局。
至于楼下的黑衣人,就算不是赵明月派来的,也不可能是善茬。
如果打扰到她来之不易的生活,她不介意拼尽所有和对方鱼死网破。
杂物间堆满了姐妹俩小时候的玩具、自制手工和奖状,还有好几本全家福相册,因为鲜少打扫,上面落了灰。
宋漾翻开全家福,很多张,她们笑得很幸福。
她指尖轻触照片上那张青涩的脸蛋,与前世的她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前世的她身边没有家人。
她合上全家福的相册,又阖了阖眼,挥散不合时宜的触动与回忆。
最终,宋漾在宋光盛年轻时的相册本里,找到了那张欠债六万的借条。
六万块,足够覆盖这个家两年的开支。
“什么?找你大东叔要钱?”
晚上,宋光盛从外边野了一天才回来,刚回家就被宋漾举着借条说要债的事。
“嗯。”宋漾黑瞳直视宋光盛,“我们家现在很困难,要回欠债天经地义。”
“我跟你大东叔是好哥们,你叔小时候还抱过你,我刚出来不请他喝酒就算了,我还去要钱,这是人干的事吗?”
宋光盛义正词严,坚决不同意要债,坚决不同意损坏自己在好哥们心中伟光正的形象。
宋漾不疾不徐,将借条塞到宋光盛掌心。
她淡漠地捂住心口,血色浅淡的嘴唇翕动。
声调平静。
“心脏疼。”
客厅明亮的方形灯下,父女二人对峙对视。
宋光盛盯着大女儿毫无演技的“发病”,咬紧后槽牙,挤出一个口不对心的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