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也会失眠吗》小荔枝喵

8、好久不见 你还是回来

　　入秋后的俞市总是被一层薄雾裹着，连阳光都变得吝啬起来。陆星屿站在公司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玻璃，看着楼下街景里缩着脖子赶路的行人，忽然想起时念以前总说，秋天就该裹着厚厚的围巾，手里揣个暖手宝，像只圆滚滚的小松鼠。

　　“陆少，合作方已经到了。”秘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收回思绪，转身时脸上已换上惯有的淡漠：“知道了。”

　　会议室里，对方代表递过来一份合同，笑容满面：“陆总年轻有为啊，没想到这么快就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陆星屿扫了眼合同条款，笔尖在几处划了圈，声音平稳无波：“这里的利润分成不合理，按我们之前商定的比例来。”他的语气算不上强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场——这是他在无数次谈判里磨出来的，像淬了冰的刀锋，藏在温和的表象下。

　　谈判结束时，对方握着他的手感慨：“陆总这股劲儿，真像您父亲年轻的时候。”

　　陆星屿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现在越来越像父亲了，说话的语气，处理事情的方式，甚至连皱眉的弧度都像。只是没人知道，他夜里回到空荡荡的家，会对着那份录取通知书发呆——天文系的字样在月光下泛着白，像一道没愈合的疤。

　　这天晚上，他加完班开车路过高中校门，正赶上晚自习放学。穿着校服的学生涌出来，三三两两地笑着打闹，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背影像极了时念，正被同伴挽着胳膊，仰头笑得灿烂。

　　陆星屿的车缓缓停下，直到那女生转身，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他才踩下油门，后视镜里的校门越来越远，像被拉成模糊的光斑。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是苏欣发来的消息：“星屿哥，明天同学聚会，你来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回了个“嗯”。

　　其实他不爱参加这种聚会，无非是听大家聊工作、聊对象，偶尔有人提起时念，语气里总带着点惋惜，说她在伦敦过得很好，发的朋友圈全是美术馆和下午茶的照片。每次听到这些，陆星屿的心就像被细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但这次，他想去。

　　或许是想从别人嘴里多听到一点关于她的事，哪怕是那些让他难受的“很好”。

　　同学聚会定在以前常去的火锅店，一进门就闻到熟悉的牛油香味。陆星屿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有人喊：“星屿来了！”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陈阳也来了，凑过来拍他的肩膀：“可以啊陆总，现在可是大人物了。”

　　陆星屿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茶：“别打趣我。”

　　“真不打算上学了？”陈阳压低声音问，“你以前不是说非天文系不去吗？”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家里有事，没办法。”

　　这时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苏欣笑着走进来，侧身让出身后人：“看谁来了？”

　　陆星屿的目光顿住了。

　　时念就站在那里。

　　她瘦了些，头发留到了肩膀，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和牛仔裤，脸上没施粉黛，只有眼底淡淡的青色藏不住。

　　她身边跟着林阳，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林阳手里拎着个礼品袋，姿态自然地替她挡了挡门口的风。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时念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触及陆星屿时明显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扯出个浅浅的笑：“好久不见。”

　　陆星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半秒。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质问，可真当她站在眼前时，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他耳膜发疼。

　　“时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有人率先打破沉默。

　　“上周刚回来。”时念的声音比以前低了些，带着点陌生的温和，“林阳说同学聚会，就一起过来了。”

　　林阳笑着接话：“我也是刚好回俞市办事，就约着她一起来了。”

　　两人被簇拥着坐到离陆星屿不远的位置，中间隔了两张椅子。

　　陆星屿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杯壁，鼻尖萦绕着牛油的香气，可他什么味道都闻不出来，眼里只有时念放在桌下的手——那只手瘦了很多，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席间的话题有意无意地绕开他们，气氛却始终有些微妙。陆星屿没怎么说话，只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茶水，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时念。

　　她在听别人说话时会微微歪头，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浅浅的纹路，和他记忆里的样子重叠，又多了些他从未见过的疏离。

　　中途，时念起身说去洗手间，陆星屿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径直跟了出去。

　　火锅店的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时念刚走到拐角，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攥住。她惊得回头，撞进陆星屿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时念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挣扎了一下：“星屿，你先放开。”

　　“为什么不告诉我？”陆星屿的手指收得更紧，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回来这么久，一声不吭？”

　　“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时念别开脸，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没什么关系？”陆星屿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时念，你说断就断了？那我们以前算什么？”

　　“以前是以前。”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星屿，放手吧，我们……”

　　话没说完，陆星屿突然俯身，用力将她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的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烟草和茶水的味道，还有压抑了太久的思念与不甘。时念猝不及防，瞳孔猛地收缩，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的腰，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走廊里很静，只能听到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时念压抑的呜咽。

　　陆星屿的吻渐渐失了章法，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又藏着难以言说的委屈。直到时念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他猛地清醒。

　　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时念的嘴唇被吻得发红，眼眶湿漉漉地看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委屈，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还是回来了。”陆星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时念，你骗不了我。”

　　时念别过脸，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带着哭腔：“陆星屿，你别这样。”

　　“那我该怎么样？”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看着你跟别人一起出现在这里，听着你说我们没关系？我做不到。”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时念慌忙推开他，抬手擦了擦嘴唇，低着头快步往洗手间走，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陆星屿站在原地，指尖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还有眼泪的湿意。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馨香。

　　他知道自己刚才很失控，可他控制不住。

　　这一年多来的思念、愤怒、不甘，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全都溃不成军。

　　他转身往包厢走，脚步有些踉跄。推开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林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

　　陆星屿没理会，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早就凉了，像他此刻的心情——一半是失而复得的滚烫，一半是前路未卜的冰凉。

　　他知道，这场聚会，只是一个开始。

　　他和时念之间，那些被强行斩断的牵连，终究要一点点，重新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