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现在进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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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贺悉暖身子本来就不好，被这惊世骇俗的两个字直接噎到咳嗽起来。傅璟面无表情地给她拍背，然后板着脸把这话在她面前又说了一次，口齿清晰吐字清楚，像是生怕贺悉暖咳不死：“是□□。”
贺悉暖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看，你看，”傅璟摊开手，理直气壮地来了一句，“我讲了你又不乐意听，我不讲你又非要我讲，你这个人，啧啧啧。”
“这话你可别乱讲！”贺悉暖喘过气来，一巴掌拍在她侧腰上，“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说要是日后动起手来，你俩是仇人也就罢了，要是真是你说的关系，你真下得去手？”
这回轮到傅璟沉默不语了。
“来，说句话。”贺悉暖又拍了拍她的侧腰，“不准当哑巴。”
傅璟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扭过头去，最后她只好绕开这个棘手的话题：“再说吧，我过会去个地方。”
“要去哪？”
“给我自己扫墓。”
“……？那你知道在哪吗？”
“进城那天看见了。”
坟头修的不算奢华，上面刻的字也不多，看样子估计是她小叔自己立的衣冠冢。周围没什么杂草，修剪的干干净净，甚至还摆着祭品，应该是时常有人来祭拜一番。
傅璟好好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坟墓，抓心挠肝地遗憾着自己怎么就没有带点香火或者纸钱，带了还能烧一烧，体验一下自己给自己烧钱的滋味；不过她抬头往四周一看就沉默了：左边一看，是周忘翀的坟头；往右一看，是林道先。
周忘翀，她父亲的旧部。当年老肃王牺牲，唯一存活的子嗣傅璟被接到京城，是他在北疆接下重担；林道先，上一任首辅，两代帝师。
周忘翀战死，林道先病逝。这两位都是无儿无女的孤独人，看来江忘悲想的还挺周到，一文一武两个人才，这阵仗活像是要支持她在阴曹地府造反。
想到这里傅璟没忍住笑了，脸上易容用的皮让她觉得有点紧绷。她扯了扯嘴角，把“造反”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
造反。
要不说傅家一半满门忠烈，一半佞臣当道呢。她活了二十二岁，一半的时间继承了父母的遗志，筹划着怎么驱除北狄，安邦定国；一半的时间想着怎么造反，如何登基为皇。
谷城贺家的那只大军整装待发，整条消息被她自己的人严防死守。傅璟敢打保票，哪怕御驾北巡，陈璋瑢应该都看不出来丝毫端倪。不过这一切还不够，还少了太多——
她要京城内部乱成一锅粥，她要那些世家高门抽不出手来管她，她要自己把所有人拖下水，叫这脏污发臭的牌桌死一边去，让他们瞪大了狗眼看看，牌桌之下被敲骨吸髓的百姓都成了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傅璟扒拉了一下衣服兜。只不过很可惜，兜里没有任何可以作为贡品的东西。她低头一看，眼睛就和地上她自己的祭品对上了眼。
反正都是给我的，那我动一下总没问题吧。
“阁下在此，是做什么呢？”
傅璟的手刚碰到，身后就传来一声暴喝。措辞虽然礼貌，但是语气却是相当强硬，这人把傅璟吼了一哆嗦，然后还跟碰瓷似的先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傅璟当场蹦起来站好，转头就想说大兄弟你撑住啊，你别讹我啊，我身无分文啥也赔不起啊.....
是江忘悲。她就这么看见了身后站着的江忘悲。
傅璟从来没想过时隔三年的第一次独处会这么荒唐，她瞠目结舌，表情滑稽地瞪着江忘悲。一肚子话就这么梗在了喉咙里，说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难受。
这三年里她行军打仗，大多时候疲于奔命，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了八个来用。白日里她没空多想，可是在黑夜里，总能想起那温热柔软的怀抱。
到底是情窦初开时爱过的人。
傅璟认出来江忘悲了，但是贺家的易容技术实在高超，江忘悲只看见了那张属于“贺昼”的、令人生厌的面皮。
面相是彻底换了，但是骨头到底是哪个骨头。这张脸怎么看都有几分像从前，所以在江忘悲眼里，这个三四分相似的冒牌货真真是令人生厌至极，取代了傅璟一代良将的位置不说，现在还跑到她坟头来偷东西了？！
江忘悲气得浑身发抖，君子礼仪被忘了个干净，一双凤眼里又热又烫。他强忍着眼泪叫自己不要失态，整个胸口闷闷地一阵一阵发疼：“你......你们贺家养不起你了？跑到英烈的坟头上来偷东西了？”
再重的话不是他不想说，是他说不出来了。这三年里亏损太过，他猛地一扭头，攥着帕子，捂着小半张苍白的脸，对着一边咳嗽起来。
三年过去了，但是身体的记忆一直都在。傅璟下意识想要往前走两步扶着他，甚至于她的表情都变了，变成那种拧着眉毛压着眉头，看起来又担心又凶悍的神情。
这个表情江忘悲太熟了，熟悉到心神一震，幻视亡人。这一下冲击又恨又狠，竟然是当着傅璟的面咳了一口血出来！
“你怎么了！”傅璟声音也是压不住了，一把攥住江忘悲的手臂，把瘫软着往地上倒的人搀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稳稳给他架住：“说话啊？啊？江忘悲！江忘悲！”
江忘悲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唇角的血滴滴答答地流到衣襟上。远远跟在他身后的见尘倒是十分有眼力见，眼看着不对几步冲过来。他这个时候智商直逼江忘悲，两眼一扫地上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涨红着脸把自家主子护在背后：“滚开！”
傅璟被吼的一愣，她被这一下也弄的心头火起，刚想把这人胳膊攥得更紧一些，可是当她猛然撞见见尘陌生又怨恨的目光，只好就此松了手。
见尘没有江忘悲高，踮着脚用肩背顶着他，费力地扭过头狠狠啐了傅璟一口：“不要脸的货色，偷东西偷到英烈坟头上来了，滚远点，别脏了我们家王爷的路！少爷，我们走！”
这件事已经彻底脱离的傅璟的掌控范围内，她实在是没想到江忘悲来的如此频繁，更没有想到会被撞了个正好。好端端一个人被套了个壳子，抓心挠肝地想要说点什么。
可惜她现在是贺昼，在场的人当中，没有谁会去听她说了什么。
江忘悲被扶着走了两步，又低低地咳嗽了两声，摆手示意见尘别撑着他走路。见尘不明所以地松了手，江忘悲转身面对着那张属于“贺昼”的脸，抬起一只手扶住了一边枯朽的柳树。
他折了很多次这棵柳树上的枝条。柳谐音留。江忘悲太希望自己可以梦到她了，他问过寒山寺的主持，说人要是转世了还会被梦到吗？
那个主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不会。
所以他日复一日的折柳到这尊墓前，无论她接与不接，都只是希望她能再留一下，再留一下。
“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我也不关心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江忘悲嘶哑着嗓子对她说：“今天是第一次，往后我每日都来。若是你们家还想在京城过的舒服，以后就不要让我在这里看见你。”
得，自己的坟也不能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