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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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侍卫应声上前想要将光铭拿下，然而没走几步他们就顿住了，犹豫着不敢再往前走。
月岑张开双臂，像母鸡护雏一样挡在光铭面前，额间的柳叶红痕在这一刻仿佛显现出一抹妖异的华光，像是传说中的精灵一般，她的周身弥漫起诡异的气场。
乌黑的眼眸冰冷而凌厉起来，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黑黯的身上。
“他的手已经受伤了你不知道吗？”恨恨地，月岑问他。
“我当然知道。”饮下腥红色的葡萄酒，黑黯唇角的弧度冷冽却优美，“那是我踩伤的。”
“可你还要他弹琴…？！”
“这不是很好玩么？”黑黯把玩着手中的水晶酒杯，闲聊一般的语气，“他弹了，会断手，他不弹，还是会断手…我就喜欢这样的游戏，把猎物逼到绝境，看他挣扎。”
“……你好可怕。”紧紧盯着那个恶魔般的男人，月岑觉得吐字都变得吃力起来。
“多谢夸奖。”黑黯笑得毫无暖意。
窗外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急速地打在了玻璃窗上，汇成细小紧密的线条流淌下来，如同泪水。而那哀嚎般的风声不知穿透哪一道缝隙，在屋内蔓延开来，令人寒凉。
“你已经夺走了他的一切…国家，臣民和财富，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他？处处刁难他，找尽一切理由来折磨他，黑黯，你的心是铁做的吗！”月岑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质问。
她真的很难想象这两人居然是血亲关系，即使是隔了一个父辈，但那血浓于水的亲情是假的吗？为什么她在黑黯看光铭的眼中只能看到恨意，浓浓的恨意。
“月岑，你再维护他只会置他于死地。”唇角的弧度终于敛起，黑黯的声音冰冷起来，“你应该知道，只要有人为他求一句情，我会十倍地加诸到他身上。”
“如果殿下真的要他死，那就让我陪他一起死！”眸中的倔强闪烁着，月岑扬起头直视着黑黯，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豪气。
如果光铭死了，那她存在这个世界就没有了任何意义…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就当陪着他一起轮回转世吧，或许下辈子还能相爱。
“你在威胁我么？月岑。”黑黯的眸光冷厉到可以扼杀一切。
“如果殿下觉得这是威胁的话，那就是吧。”月岑回答着，然而胳膊却被人由身后轻轻按了下来，那把温润的声音淡淡响起：“他不能杀我…这是亚西伯恩叔叔的遗愿。”
亚西伯恩……好像是黑黯的父王，黯玥国的国王陛下，但更多时候人们提到他用的却是另一个称号---黯帝君。
一个听起来邪恶而霸气的称谓。
“黯殿下是对着圣神起誓过的，这个誓言由天上的星辰见证，由大地的草木见证，作为拥有尊贵血脉的王子殿下，您如何能违背。”光铭静然而立，微笑着直视黑黯。
接着低头看向身边肯为她付出生命的女孩，他的眼中漫起疼惜，温润的声音像是流水一般带着湿意：“月岑，不要说陪我去死这样的傻话，我不会死，就算断手断脚我也会活下去，相信我，活下去才有希望。”
活下去才有希望……因为坚持着这个信念，所以他才能在三年后再见到她，才能在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听到她的告白，才能…这样尽情地为她弹琴看她跳舞，即使手痛得要断掉，他也不愿放弃，多么想就这样一直为她弹下去……
“够了！”一声怒吼却将一切的美好都打断，黑黯狠狠地将餐桌上的餐具酒水挥掉，一时间瓷器玻璃破裂的清脆声响在餐厅内回荡不停。
“我不会让你死的，光铭，那样不是惩罚而是恩赐，你应当知道，我最擅长的是如何让人生不如死…那样的滋味，我想你会非常后悔尝到。”挤出一丝扭曲的笑意，黑黯又扭头冲博多喝道：“还愣着做什么！把他给我带下去！”
鲜少见到王子殿下如此震怒，博多眼中凝起沉重的色彩，连忙领命，带着几名侍卫上前。
“不要！”月岑紧张地看着他们逐渐逼近，将光铭护在身后使劲摇头，“我不许你们靠近他……”
话还没有完全落音，她便觉得自己浑身一麻，一股熟悉的压迫感将她紧紧包裹住，大脑短暂几秒的空白后，再回过神来，她惊觉自己已经落入黑黯的怀抱。
下巴被用力捏住，疼痛让她不得不抬头直视那双盛怒的黑眸，从没有见过他发这样大的脾气，那一贯的阴沉冷漠让人已经忽视了他心中也有熊熊燃烧的火焰。
“你到底要把他怎么样！”看着博多和侍卫将光铭带了出去，自己却无能为力，月岑恼恨地用拳砸向黑黯，意料之中的毫无作用，拳头反而被修长的手指握住，让她动弹不得。
“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眼底的火焰逐渐消却，黑黯的唇角重新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是截掉他一条腿，卸掉一只胳膊，挖掉个眼睛，然后弄花他那张漂亮的脸蛋而已。”
如此残忍的话从他口中吐出却仿佛是带着闲谈的意味，让月岑一时间忘记了挣扎，怔怔地看着他。
他从来就不是品性温良的人，这个月岑一直知道。
他也不是那种能够让人轻易敷衍而过的小角色，这个月岑也知道。
但没有哪一刻她的心会如此刻般惊慌，光铭鲜血淋漓的模样在她脑中浮现，甚至她仿佛能看到曾经罗明国碧蓝如洗的天空下横尸遍野，繁华的街道焚烧尽毁，人民痛苦地哀嚎……而火焰中那个高高在上的魔鬼，和面前的男人逐渐重合，冷厉的眉眼，无情地勾唇，一伸手就能将世界摧毁。
她害怕了……真的是害怕了，怕得浑身发抖，怕得就要嚎啕大哭。
她这才意识到并不是每一个穿越女主都能强大到可以改变一切，她救不了别人，更救不了自己…那种不顾一切愿意陪着光铭一起去死的豪气万丈没有了，那种不肯妥协坚信自己的倔强也没有了，剩下的，只是最后一丝期冀，或者说，是她存在的唯一的价值。
是不是真的要走到那一步……
“求殿下，放过他……”眼泪滑过脸颊流向心底，月岑看着黑黯，颤声道。
“求我？”剑眉微微挑起，黑黯轻笑，“你不是一直以为自己能救他么？你不是想方设法地明里暗里帮着他么？现在倒来求我？”
轻咬嘴唇，月岑恨透他这番明知故问的模样，却还是不得不低声下气解释：“殿下是这黯夜宫，黯玥国的主人，您想处置的人我如何能救得了……以前是我太无知，现在才觉得这世上没有谁能比殿下更强大，能够做被您认可的王妃，是我最大的荣幸。”
黑眸中闪过一丝亮色，黑黯看着月岑清澈的眼睛，沉默片刻，又问她：“你既然想着做我的王妃，还要管他做什么。”
“光铭殿下曾对我有救命之恩，如果见死不救我想我一生都不会心安，我知道他是战俘，您不可能放他自由，所以只求殿下不要再让他做奴隶，让他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度完一生吧。”料到会被问及这个问题，月岑连腹稿都没有打一口气说了出来。
黑黯再次沉默，是比之前更久的沉默，他目光凌厉地审视月岑，看进她的眼睛，半晌，他才微微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不过……”话锋一转，他又欺近她说道，“既然求我就要付出代价，你能给我什么？”
听到他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月岑的心稍稍定了下来，而只要心定人就会变得格外冷静，于是面对王子殿下的问话，月岑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给出了回答：“我将交给殿下我的一切，包括灵魂。”
“呵呵……”黑黯笑笑，“下个月你就要嫁给我，到那时你的一切自然就是我的。”
“至少现在不是。”月岑也笑，漂亮的眼睛稍稍眯起，眼角的细黑眼线将她的神色染出极致的魅惑，不同于平时的清纯，此刻的她眉宇间尽显妖艳。
黑黯恍了恍神，然后嘴角勾起满意的微笑，说：“很好。”
雨依旧不停地下着，冲洗城堡，草木和街道，仿佛要将一切的肮脏洗净，从而让这个世界带着足够的澄净和清新来迎接阳光的照耀。
城堡顶楼的钟声很快敲响了十下，十点，夜已入深。
黯夜宫不像艾斯比宫殿那样时刻沉浸在音乐和舞会的旋律里，它在夜晚沉寂得就像没有生气，刚过十点，便似乎昏昏欲睡。
“为什么还不拿下你那头上的东西。”王子寝室里，黑黯的声音如雨水般冰凉，身影被烛光照在墙壁上，显得更加挺拔和修长。
“这是狐狸的装扮，殿下知道么，狐狸是最能勾人心魄的动物。”看到那双黑眸中暗暗燃起的欲望，月岑浅笑回答。
蓦地，头上一轻，那精心改造的狐狸耳朵便戴在了王子殿下的头顶，黑黯的眼角露出难得的嬉笑：“这样我就能勾你心魄了吗？月岑。”
黑发在烛光下微微泛起柔和的光泽，而那毛绒绒的两只纯白耳朵戴在他的头上竟没有半点怪异，反而相当好看，但月岑此刻心中想的却是…不知道光铭戴上这个是什么模样…
“你是心甘情愿的么…月岑，回答我。”冰凉的手指覆上月岑的颈项，化作狐仙的王子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声音暧昧地低沉下来。
“当然，我的殿下，我会让您知道我是多么真心……”踮起脚尖，月岑勾住黑黯的脖子轻轻吻上那微凉的薄唇，淡声说着，隐下嘴角的那一抹苦涩。
这个如狐狸般多疑的男人，如果对你心生一丝一毫的疑心，那么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忍辱，才能负重……让他得到你，宠爱你，信任你……惑其心，方能乱其志……
脑中一遍遍回响着那人对她说的话，像麻醉剂一般麻痹着她的心，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是那张永远都在淡静微笑的面庞，湛蓝双眸中满是柔情，仿佛下一刻就能将她淹没……
光铭……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她的心颤抖着想问，如今我坠落了，不再纯洁，那么…你还会爱我吗……
落雨声声，敲打着窗棂像是哭泣，回应她的只有那满室的迷醉芬芳以及充斥着爱意的呻吟。
身体像是撕裂般疼痛着，下一刻，她的意识几近模糊，只恍惚听到，那一贯冰凉的声音此刻竟温润而柔软，在她耳边念着：
“月岑，我爱你……”
***
雨水带来的潮湿覆盖了每一处，包括温香满室的王子寝室，也包括那空旷而沉寂的城堡客房。
那个有着倾城美貌的天昭女子抱着膝坐在飘窗上，看着漫天雨幕，眼眸中尽是忧伤。
“殿下这么喜欢听柔儿弹琴，那就让柔儿永远陪着殿下吧……”她曾经羞涩却异常坚定地对他说，满脸期盼。
“也好。”他曾经这样承诺她，冷峻的脸上绽出罕见的微笑，那一刻让她受宠若惊，只觉得那短暂的笑意深深刻进了脑子里，从此不再想其他。
但是，自那次餐厅弹琴后他就再也没有召见她，好像忘了她，好像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因为那个女人，凭着与画像上一模一样的相貌就夺走了殿下的心，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眼中的忧伤转化为恨意，月柔儿的目光渐渐转向床边的柜子，沉默许久，她像是狠狠下了一番决心，缓步走到柜子前拿出了被她藏了多日的一个锦盒。
盒子里是许多深紫色的药丸，纤纤玉手拿起一颗放入嘴中。
是深刻到心里的苦涩。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