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野心家》王轼轩

4、竹马比不过天降 高博宇

　　宋知恩低下了头，胡乱擦了擦眼泪，心情不好不想理他：“管你什么事？”

　　高博宇笑出声，丝毫不生气，女孩子哭的时候闹脾气，是最可爱的事情了。

　　“你是厂里新来的员工吧，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铺天盖地而来的都是大男孩的气息，清爽干净，笑起来时，脸上有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视线再次停在她穿的厂服上，他好奇地问：“你是几号流水线的？”

　　“问那么多干嘛！”宋知恩本来就情绪不好，无暇应付他的搭讪：“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明明哭得这么伤心，这男生缠着问她一堆问题，还眨着一双笑眼，是故意看她的笑话么？

　　她愤愤起身，跑回了宿舍，被子蒙住脑袋呼呼大睡，真是一个没边界感的家伙！

　　谁知第二天，她就再次见到了这个讨厌的家伙。

　　高博宇拿着考勤表，站在流水线旁，像是对着名单，一一检查员工们的工作，看见松散懈怠的员工，还会批评他们几句。

　　别看他年轻，讲话却很有威严，姿态高高在上，这帮工人也不敢造次。

　　“这人是谁？”宋知恩有些疑惑：“查考勤不是主管负责吗，他怎么干着主管的活？”

　　“你刚来三个月，还不认识他，”左边的同事大妈告诉她，“主管算什么呀，他可是咱们厂长的儿子，名叫高博宇，小名叫高高。”

　　右边的大妈也告诉她：“高高从小就在厂子里长大，闭着眼都会造电视，每个寒暑假都在自家工厂帮忙干活。”

　　“现在大三毕业季，他就来家里实习了。”

　　“大三毕业？”宋知恩抓住了一个重点，大学不是四年制吗？

　　很快她就打听清楚了，高博宇成绩不好，只考上了一个大专，学汽修机电类的专业，现在是大三最后一年，需要离校实习，就来自家工厂打工了。

　　得知高博宇的来历，她继续干活，厂里的活都是计时计件的，她手指飞快粘元件，不敢耽误一秒，努力又刻苦。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侧方位有一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

　　一回头，恰好对上了高博宇的视线——

　　他坐在前面监工，被她发现了也不躲闪，反而眨着一双笑眼盯着她，明目张胆闯进了她眼眸。

　　宋知恩装作没看见，迅速低头，继续粘元件，看似从容淡定，动作却有些走神，速度也不如刚才快了。

　　她依然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并没有消失，一直灼热盯着她。

　　她以为不理他就没事了，可高博宇是真令人讨厌，总是打着监视员工的幌子，时不时到她身旁转悠，就像查户口似的。

　　“你叫宋知恩？”

　　“嗯。”

　　他再问：“刚来的？”

　　“三个月了。”她回答的不咸不淡。

　　谁知他又试探性问：“你昨晚到底在哭什么，失恋了？还是你男朋友程淮欺负你了？”

　　宋知恩一愣，他怎么会知道程淮，难不成私下早就把她打听清楚了？

　　她不喜欢这种被窥探一切的感觉。

　　“管你什么事？”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恼羞成怒：“哭不哭属于我的隐私，不想告诉你就是不想，能不能不要一整天打探我的隐私？”

　　就算他是厂长儿子又怎样，她不喜欢也照样怼！

　　原以为高博宇会很生气，但她没想到，下班后，他竟然为她送来了药膏。

　　“你昨晚哭得太厉害，两只眼睛都肿成核桃了，”他把消肿药递到她手里，“涂一下这个药膏，会好的很快。”

　　宋知恩也感觉眼睛很肿，看东西都会眼疼，犹豫再三，还是收下了药膏。

　　谢谢你。”她声音很小，简直声如蚊呐。

　　高博宇这才为白天的事情道歉：“抱歉，你昨晚哭的那么伤心，我不该没完没了地烦问你。”

　　“不过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打探你隐私的，”他挠了挠头发，像个无措的大男孩，“我爸工厂去年就有自杀的员工，昨晚你哭的那么伤心，我只是比较担心你的精神状态——”

　　“不是，不是！”宋知恩连忙打断了他。

　　“我才没有自杀的意向，”她只好对他讲了实话，“好吧，我昨晚哭，其实是因为上不了大学而哭的，我想回去读书，我想参加高考。”

　　高博宇一脸惊奇：“来厂子打工的要么是家境不好，要么是不喜欢读书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热爱学习的。”

　　想起这事，宋知恩委屈地酸了鼻子：“昨天是誓师大会的日子，本来我也能像班里同学们一样，在红旗下喊出高三的誓言，可是我回不去学校了。”

　　“啪嗒”一颗眼泪掉了下来，响在寂静的流水线，掷地有声。

　　她非常清楚学历的重要性，出身贫穷低微，若是连本科学历都没有，以后就真的一点改命的机会都抓不住了。

　　“别哭，别哭。”高博宇连忙安慰她：“你都上到高三了，大不了复读呗，明年就可以继续考大学了，多大点事，很简单的。”

　　宋知恩停止了哭泣，从来没想过还有补救的机会：“我还有读书的机会？”

　　“怎么没有？”高博宇对她讲：读书永远都没有年龄限制，只要你想就能读，那些四五十岁考大学的人一抓一大把呢！”

　　“可是，我怎么复读……”

　　“知恩，都下班了，你怎么还不回宿舍？”

　　程淮突然出现，站在门口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宋知恩的问题也没来得及问。

　　见到程淮，她有些心虚，眼神躲闪，匆匆辞别高博宇，就跑出来找程淮了。

　　两人相伴一块走回宿舍，就像从前那样，可彼此都清楚，这次有了芥蒂。

　　程淮质问她：“你最近是不是和厂长儿子走的有点近了？”

　　“哪有？”宋知恩眼神躲闪，手里还攥着高博宇买的药膏，表情不自然极了。

　　“我经常看见他纠缠着你，”程淮很不高兴，提醒她的身份，“知恩，我们是来打工的，不要让他对你有非分之想。”

　　“我和他什么事都没有，是你想多了！”

　　宋知恩恼羞成怒，撇下他，飞快跑回了宿舍。

　　她看似很生气，嘴巴也硬的很，其实是心虚破防了。

　　……

　　过了两天后，宋知恩这条流水线上出了问题，由于电子元件有问题，导致产品检查不合格，全被退回来了，需要返厂重修。

　　客户催得急，工期又紧张，所以这批产品得加班才能赶制出来。

　　为了按时交货，她们这条流水线同时开了白班和夜班，人和机器日夜不停隆隆运转。

　　厂里大妈最不好惹，七嘴八舌爱吵架，自然抢到了最好的白班位置，而像宋知恩这种年轻人，就被分到了夜班的场次。

　　夜班难熬，对身体伤害也大，宋知恩坐在工位上，频频打哈欠，精神恍惚，手上的活也不细致，弄电子元件的动作慢慢蹭蹭，几分钟才能做完一个。

　　就在她意识涣散时，身旁的位置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还坚持得住吗，夜班是不是很难熬？要不明天我给你换班次？”

　　竟然是高博宇。

　　他帮她一块干活，手指动作飞快，比她还要熟练，不愧是从小就在电子厂长大的。

　　她一惊，瞌睡虫都被吓跑了：“你怎么有空过来，白天不是还得上班？”

　　“这是我爸的厂，我想什么时候上就什么时候上，”高博宇大大咧咧的，“从今天起，我就陪你一块熬夜班了。”

　　宋知恩心里暖暖的，脸颊悄悄染上一抹粉色，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

　　两人分工合作，高博宇拆开不合格的零件，再递到她手里，由她换上新的零件。

　　流水线的传送带“哒哒”转着，产品传送到她手里，还带着他手心的余温，让宋知恩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机器也是有温度的。

　　“之前还忘了问你呢，既然你这么喜欢读书，那你爸妈怎么不供你？”

　　夜班难熬，高博宇和她聊天解闷，小心翼翼斟酌语气：“是不是家里困难？”

　　宋知恩的动作一顿，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对着他，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高博宇本以为她会讲爸妈生重病或者家境困难之类的，没想到她却说：
　　“我爸妈收了高额彩礼，要把我嫁给农村脑瘫，我只好和程淮哥跑出来了，现在也回不去学校了。”

　　“什么？你父母也太过分了吧！”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卖闺女换彩礼？”

　　听到这话，宋知恩默默将头埋的很低，泪水已在眼眶打转了，看吧，人人都知道卖闺女是可耻的行为，偏偏她爸妈就是做了这样的事情。

　　拥有这样的父母很丢人，让她抬不起头来，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嘲笑里。

　　虽然夜班人少，但大家都被工作折磨的没了心气，整个人都是“微死”的状态，根本没人在乎他俩的互动。

　　高博宇对她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你去复读吧？你可是一个好学生，就这么辍学了，实在太可惜了。”

　　“可是，世上的事情总是知易行难，”宋知恩有自己的顾虑，“复读费很贵，我现在也没钱，怕是回不去了。”

　　他扬了扬眉，眉宇间一副得意的小姿态：“要不我赞助你复读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