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晚》喵丸丸

5、悲剧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雪气，冷得人骨头缝发疼。苏子泽躺在病床上，额角缠着厚厚的纱布，麻药过后的钝痛一阵阵钻进来，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得晃眼的天花板，还有守在床边眼圈通红的苏子渊。

　　“哥……”他嗓子干得发哑，话音刚落，就见苏子渊猛地攥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苏子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身后的苏蔓赶紧递过一杯温水，用棉签沾着润了润苏子泽的嘴唇。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夏瑶、江旭和陈诺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子泽，你可算醒了！”夏瑶眼圈红红的，却强扯出笑脸，“我们给你带了张奶奶炖的药膳汤，补气血的，张奶奶凌晨就起来熬了。”

　　江旭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很轻：“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就是得好好养着，别胡思乱想。”陈诺没说话，只是把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祈福卡片放在床头，那是高中班主任林老师带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全班同学的名字。

　　苏子泽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连影，心头猛地一沉，沙哑着问：“无渊呢？他……他怎么样了？”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苏子渊的脸色变得苍白，苏蔓别过脸去抹泪，夏瑶咬着嘴唇，眼圈更红了。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沈盼弟和沈招弟走了进来，姐妹俩眼底满是血丝，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匆忙赶来时穿的，沾着些泥点。

　　看到她们，苏子泽的心彻底揪紧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姐，无渊呢？他是不是也没事？我记得……当时是他推了我一把……”

　　沈盼弟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子泽，你别激动……无渊他……他没挺过来。”

　　“不可能！”苏子泽猛地睁大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们骗我！无渊那么好的身体，他怎么会……”他记得过马路时，一辆失控的轿车冲过来，是比他高一个头的沈无渊死死把他往旁边一推，自己却被撞个正着。那个比他小一岁、总跟在他身后喊“子泽哥”的沈家大少爷，那个和他约定好了年后一起去看球赛的发小，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沈招弟蹲在床边，双手捂着脸哭：“交警找到了肇事司机，是酒驾……无渊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沈家父母此刻正在走廊尽头哭喊，嘴里翻来覆去都是“我的儿”，对两个女儿的悲痛不闻不问，这份凉薄，让病房里的人都心里发堵。

　　苏子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胸口的疼痛远超过额角的伤口。他想起小时候，沈无渊总仗着身高优势抢他的零食，却又会偷偷塞回给他；想起两人和夏瑶他们一起在雪地里打雪仗，无渊总是护着他；想起出事前，无渊还笑着说要吃陈阿姨的糖炒栗子，要和他一起给张奶奶贴福字。

　　“都怪我……”苏子泽捶打着自己的腿，声音里满是绝望，“如果不是我要去买栗子，如果不是他推我……”

　　“子泽，这不怪你。”苏子渊紧紧抱住他，“是那个司机的错，是意外。无渊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这时，病房门又开了，林子元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身后跟着林奶奶。“子泽醒了？”林子元的声音很温和，“我妈听说你醒了，特意炖了鸡汤，让我给你送过来。”林奶奶走过来，摸了摸苏子泽的额头，叹了口气：“好孩子，遭罪了，好好养身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磊和赵凯也跟着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子渊，肇事司机已经被控制了，我们托人打听了，证据确凿，肯定能让他付出代价。”赵凯拍了拍苏子泽的胳膊：“你安心养病，外面的事有我们。”

　　苏晚晴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轻轻拧干毛巾，给苏子泽擦了擦脸：“子泽，别太难过了，无渊在天有灵，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以后，我们都会陪着你。”

　　苏子泽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焦急的哥哥，温柔的姐姐，仗义的老板，贴心的青梅竹马，还有陪着他长大的好友们，以及强撑着悲痛安慰他的沈家姐妹，眼泪渐渐止住了。沈无渊的离开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但这些人的陪伴，却像冬日里的一束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窗外的雪还在下，却似乎没那么冷了。病房里，保温桶里的汤冒着热气，祈福卡片上的字迹透着暖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牵挂。苏子泽握紧了拳头，心里默默说：无渊，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的那份，一起好好生活。

　　岁晚的寒夜还未过去，但亲情、友情与人情的温暖，正在一点点融化冰雪，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