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异族 ...
-
三人又下一层楼，来到售卖武器的铺子。这间铺子很大，各式各样的武器琳琅满目地摆出来，令人目不暇接。青焰只想要一把趁手的灵剑，环视一圈，直奔售卖灵剑的柜台。掌柜是个脊背佝偻、头发花白的老汉，得知是三人之中唯一的姑娘要买剑，立时熟练地拿出几把适合女子用的剑来。
青焰扫一眼，拿起其中一把剑柄上镶嵌绿色灵石的剑。拔出来时，剑刃闪过湖青色流光。试着挥剑，剑风流畅舒展，如碧空流云，比她先前所用木剑好得多。
“这把剑叫碧云。”掌柜道。
“如何？”钟玄朔问。
“还不错，再试试其他的。”青焰放下碧云，又拿起另一把。
“赤霄剑。”
这把剑的剑鞘之上有一只展翅凤凰，赤金之色灿烂耀目。仅仅轻挥，便有灼风扑面，可以想见，若是全力用此剑将会有怎样的威力。
“能使出剑内蕴含的地火之力，小友实力不俗呐。”掌柜欣赏地看着她。
“再试试。”青焰说着又拿起一把通体银白的剑。剑鞘表面有一层几乎以假乱真的冰纹，晶莹剔透，触之有微微寒意。挥动之时，剑风似有风雪之声。
“雪灵剑。这是小店从北方觅得，剑中封存着极北之地的寒意。”
听见极北之地二字，青焰的心一动，对着剑仔细地端详起来。
“小友，看中这把了吗？”
青焰抬起头，笑着道：“这些剑很好，但都不是我想要的。”
“哦？小友想要什么样的剑？不妨给小老儿讲讲，兴许后面库房里有。”
青焰道：“它们都很漂亮，但我想要的恰恰相反——”
未待她说完，陆云迦突然道：“——你向来不喜欢复杂的东西，平时想给你梳个时兴的发髻都嫌麻烦——掌柜，有没有装饰简单些的剑？”
这话令钟玄朔大感刺耳——这人什么毛病？随意打断她的话，然后就开始自说自话，还提起什么梳发髻？
故意给他听的？
呵。梳发髻又如何，你也就只能做到这地步了。
心里对他的厌恶又增加了几分，但碍着自己出发前信誓旦旦的保证不能发作，只能暗暗想，这人处处同他作对，早晚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小友果真不是一般人，大道至简呐。”掌柜一边感叹，一边又从柜台下取出几把剑。相比较前一批，这次的就质朴多了。这回青焰没再一把把挑选，她扫过一眼，拿起其中一把，抽出来看了看，便道：“就它了。它有名字吗？”
钟玄朔一看，见那是一把样式极简朴的剑，通体一点装饰也无，除了略轻薄纤长一点，再无特点。
陆云迦盯着这把剑，眼前倏然跃出另一道银色寒光。耳边也仿佛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恍惚中见那千尺白练飞流直下，落至散发出刺骨冰寒之气的深潭中，飞溅而出的水花迸溅到皮肤上，几乎如根根冰针刺入。
他怔怔看着潭水中的那道模糊、遥远的银色影子，看它不断被急剧落下的水花所冲散，又很快地聚拢恢复如初，如此反复，仿佛百折不挠。
——那柄名为孤光的剑，终究是孤零零地留在了这世间不为人知的地方。
“并无。小友可以为它取个自己中意的名字。”
青焰沉吟道：“……那便叫它，无名吧。”
“无名？”掌柜对此颇为吃惊，“以无名为名，倒是少见。”
“怎么会想到这个名字？”钟玄朔也好奇道。
“取名是一件需郑重对待的事。可现在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担心若有一日寻回记忆，会后悔现在取的名字。所以，暂且以此为名，之后再取不迟。”
她由一个奇异的梦出发，追去千里迢迢之地，线索模糊，前路未知。或许，最终等待她的只有一无所获的挫败。
以无名为剑名，能提醒她——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寻找自我。
*
翌日一早，三人从云雾城离开，继续向北进发。
接下来的几日均是天朗气清，三人一路畅行，很快就离开翎国国境。不过三人是在高空赶路，倒对此没有什么实感，只有在落地后见到和上一次迥然不同的城镇景观、吃到做法风味新奇的吃食时，才会恍然，又已到了一个新地方。
青焰一路饱览风景，见到了许多从前不曾见过的景致，再加上手持新剑，更是心情大好。她高兴，钟玄朔自然就更高兴，因为此情此景令他不由时时忆起前世二人结伴同游的日子，胸中一股热情燃烧不尽，就连前几日山谷之中的那场心灰意冷、撕心裂肺仿佛都从未发生过了。
一切都很完美，却有一件令他如鲠在喉之事——
陆云迦一反常态地寡言少语。
青焰早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但只要一问，他就又是神色如常地笑说“哪有”“看错了”，一点破绽都找不出来。青焰只好不再追问。
起初，他这副样子令钟玄朔很是不屑——装什么深沉？简直扫兴。
但这一日，当青焰指着远处奇异又壮美的景象让他们看时，他突然明白了陆云迦那若有若无的失落的原因。
“你们看！那是什么山？好大的一片，山崖如此陡峭，就像是从平地直接拔起来的一样！”
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翠色的平原尽头骤然拔起一片黑压压的山群，二者高度相差少说百丈。山群向远方绵延不断，绵延起伏、苍茫巍峨，一眼望不到边际。
“那是太微山。是这世间中部和北部的分界之地——”
钟玄朔说着，话语忽一滞，不觉越过青焰看向陆云迦。只见他眼睫微垂，面上似有黯然之色。
太微山，坐落于蘩国中西部，是其境内占地最大、最广的山脉。
蘩国。
他们一路所过之地，皆是陆云迦的……故国。
*
御剑飞行速度极快，三人午后还在太微群山上空，傍晚就到了蘩国边境。看着暗下来的天色和远方苍茫一片的荒漠，钟玄朔提议立即落地歇脚，过了今夜再上路。
蘩国是凡间大国，即便是在边境也有数座城池矗立。于是三人在最北面的一座城外落了地，简单收拾一番，往城门方向走去。
天色黯淡，风急云重，三人靠近城门，抬头一望，见城门上书“梵音城”三个大字。
扫过一眼，只见城门朱漆斑驳脱落，土筑的城墙坑坑洼洼，两侧角楼更是破败不堪，各处一派萧索。几队士兵在城门口站岗巡查，城门外设数层路障，森严非常。
这架势是他们一路上从未见过的，青焰心生疑虑，脚下也不免有些迟疑。
“梵音城是军事重镇，城中常年驻军，兵士很多。”陆云迦看出她心中所想，轻声解释道，“别担心。”
本以为进城必定要经一番严密盘查，结果只有一个士兵出来扫了一眼，象征性问了句“干什么来的”，就放他们进去了。
那士兵口音奇特，每一个音都发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乍一听竟无法理解其意。青焰多扫了他一眼，更发现他的样貌也与此前见过的人不同，高眉深眼，鼻梁窄而挺，瞳孔和头发均是红褐色。心中微讶，又朝城门下的其他士兵看去，见他们俱是此等长相，显然是同一类人。
入城后，青焰问：“刚刚那士兵的官话怎么那么奇怪？而且他的长相——”
“是异族兵。”陆云迦道，“这个国家的朝廷从边境外的其他国家征召士兵组成军队，用他们来应对关外敌人的侵犯和滋扰。”
青焰不解：“可……这不是让陌生人替自己看家？”
“你说得没错。”陆云迦扫了一眼身后的城门，道，“但朝廷没得选。国家兵员不多，军队亦不强大。北面的敌人连年滋扰，要想保住国土，必须借助外力。关外各小国相互敌视、族群混杂，只要许以一定好处，就能被驱使去攻打其他国家和部落。对于朝廷而言，这是个极大的诱惑。
“不过，此举后患无穷，只能解一时之困，来日，定会酿成大祸。”
*
三人继续往城内走，却一路都没见到几个行人，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城里唯一一家客栈的位置所在。起初，他们以为是因为天色渐晚，街上行人才会如此稀少，但越往城中心走，越发觉得奇怪。
街两侧的店关了大半，门窗大都破破烂烂，但又不像是许久无人经营，更像是被刻意损毁。街上到处是烂叶子、臭鱼虾、破布头，还有许多撕碎揉烂的纸。
钟玄朔随手捡起一张，打开发现上面有一个约莫六七岁男孩的画像，两侧有几行字，仔细辨认后看出这是一张寻人告示。再捡起一张，又是，只不过寻的人换成了一个中年妇人。失踪时间都在一个月之内。
看到满大街乱滚的纸，钟玄朔微微蹙眉。
这梵音城，怕是不太平。
一阵冷风刮过，带来不远处的凄厉哭声。三人紧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那声音来处走去。哭声变大，几乎撕心裂肺，他们听出那是出自一位女子，忽然间，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尖啸，粗鲁的叫骂声传到他们耳中。
青焰听出来，那呵斥者的官话口音奇怪——是异族兵。
拐过一个街角，终于看到声音的源头。
一队异族兵正围着坐在地上的一对男女。
“滚回自家去！”一个身着黑铁甲胄的队长模样的异族兵大喝，“再看到你乱贴，砍了你们的脑袋！”
“你们这群蛮夷杂种！滚出梵音城！滚出蘩国！”一平民打扮的男子护着哭泣的女子，对着围着他们的士兵嘶吼。
“啪！——”随着一道响亮的鞭打声，男人背上立时多出一道血痕，但他丝毫不畏缩，喊道，“狗日的蛮夷杂碎！老子早晚弄死你们！”怒目圆睁，已完全是不管不顾、不计后果的姿态。
异族兵队长彻底被激怒，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脸上横肉一抖，双腿跨开一步，手中鞭子高高扬起——若这一鞭下去，估计那男人的半条命就没了。
“住手！”青焰急忙喝道，然而她离得太远，想要制止却是无能为力。
钟玄朔出手，隔空攥住了那条即将落下的鞭子。
队长拽不动鞭子，挥鞭的手高举在半空，气急败坏地大喝：“什么人！”
“按蘩国军令，士兵不可随意对平民动手。你公然违反，恐怕要吃军棍。”隔着半条街，陆云迦一字一顿地道，话语平静但字字清晰有力，暗含不容人置喙的威严。
异族兵队长一愣，随即暴跳如雷，“轮得到你来教训爷爷！什么狗屁军令！在这里，是你爷爷说了算！”他拽不动那鞭子，索性放手不要了，喝令近旁的士兵道，“把这几个人押到牢里，关起来！”得了令，几个士兵朝他们走来，其余几人去抓地上的那对男女。
一时间，女人的哭声更为凄厉，男人的叫骂也更加激烈，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三人各自握紧灵剑，就待动手。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异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