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云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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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城门口仰头望去，“云雾”两个大字跃入视野。因游历经验丰富，钟玄朔扫一眼便看到城门进进出出的人中有好些修士，立时断定这座城内有修士聚集之地。
三人敛了气息，随着人流走入城中。
此行虽无具体的目的地，但在刚出青冥山地界时，三人略一商议，设定了第一个小目标：为青焰买一把灵剑。
云雾城是一座凡人之城。因修仙界和凡间的约定，在以凡人为主导的城镇，修士不可有公开的聚集之所。所以在凡间城镇中，修士往往只会在隐秘处聚集，久而久之，就会出现一个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这些地方少不了贩卖修士所需物资的商铺。青焰需要一把趁手灵剑，去那里最合适。
钟玄朔放出神识，捕捉人流中的灵力痕迹。城中街道纵横交错，与残留的灵力一起构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最终指向城内最大的一间客栈。
很快，他们就站在了这座客栈之下——看上去十分普通，不过钟玄朔知道，内里必有乾坤。
他走向柜台，要了三间房，而后对那立于柜台后的伙计道：“劳驾，云集往何处去？”
云集，取“云雾城”的第一个字，后跟聚集的集，也是集市的集，或许就是此间修士汇集之处——这是在世间游历的修士间约定俗成的暗语，不一定次次奏效，但若此路不通，他还知道一打可能有用的暗语。
那人掀起眼皮看他，道：“三楼。”
他们今晚休息的客房在二楼，三人各自放下行装，一同前去。走过一段狭窄的楼梯，就到了第三层。
廊上只亮着一盏烛火，光线十分昏暗。这里比二楼小得多，房间也少得多，很显然，此处的空间另有他用。
无需放出神识，钟玄朔就发现了这一层的异样——过道的某处不寻常地透出丝丝灵气。走近发现那是一道暗门，门上嵌着一枚黑色玉环，远看几乎难以发现。他向其中打入灵力，推门而入。
跨过门槛的一瞬，眼前光影随之变换，由暗变亮，与此同时，耳边传来鲜活的喧闹声。
他们站在一条明亮的过道上，这里就是云集。
云集是一座高楼，足有六层之高。实际除了地上的六层，它还有三层位于地下。这足足九层，中央“挖空”，外圈是一间间屋子，或为私人包下，或打通成商铺，售卖各种商品。中心则上下贯通，站在每一层的走廊上，就能把上下九层看遍。
若把地下最深的一层视作第一层，那么三人现在就站在第六层的过道上。
青焰上前一步走到过道边沿，视线越过栏杆，不由惊呼一声，赞叹这里的热闹。只见每一层都有许多修士走动着，或买卖交易，或喝酒吃菜，或聚在一块聊天喝茶，整幢楼都充满了鲜活的人烟气。
“那里有灵剑售卖。”钟玄朔指向第三层的某间铺子道。
“去看看。走。”
三人寻到这一层的楼梯，一层层走下去——这是大多数修士的做法，但也有许多仗着身轻手长，在楼层之间跳来跳去的，多是一些刚入门不久的年轻修士，少年心性，好玩、好显摆，所过之处不时响起惊呼，他们却以此为乐。
三人下到第四层，这一整层售卖的都是衣服，天南地北、各式各样的服饰应有尽有。修士出门在外，打斗频繁，衣物难免磨损，需时常购置新的，因此这一层的人格外的多。
三人小心在人群中挤过，身后忽响起一阵惊呼。
青焰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猝不及防拉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人摔倒在地的震动声和陆云迦的呵斥，“什么人！”
她从那个怀抱中挣脱出来，转身看发生了何事。
只见一个年轻修士扑倒在地，姿态狼狈不堪，一手向前伸出，正抓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他以手撑地，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慌乱地道：“对不住对不住……”
他的发髻经这一摔已经歪倒，连带着头上那条深蓝色的抹额也歪得不像样子，脸上沾到不少地板上的灰尘，还有一大块擦出来的红痕。
青焰本也不生气，看到肇事者这副样子，倒有些同情他摔得这么狠。
那人终于站直，嘴里的“对不住”也一直没有停。待抬头看到身前站着的人时，话语凝滞一瞬，方道：“……姑娘，真是对不住……”
钟玄朔早从这人身上穿着的蓝底云纹方领袍认出他是凌云阁弟子，心道凌云阁的那群老古板怎么会教出这么个冒失的家伙，大庭广众下就往人身上栽。
如此想着，神色不免带了些厌恶。
那人瞥见钟玄朔的脸色，更加内疚，嘴里不住地道：“……我并非故意为之，实在对不住……”
青焰见他紧张过度，几乎要哭了，露出个宽慰的笑，道：“这位道友，你不必担心，我没事。不过，你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她指了指廊外高处。
那年轻修士没想到她竟还对他笑，一时看傻了，结结巴巴道，“……哦，我……我是为了追它……”
说着，他把手里那个毛茸茸的东西举到她面前，“就是它……”
青焰凑近一瞧，见是一个灰褐色的极像小鼠的小家伙，长着一对卷卷的耳朵和一条长长的尾巴。似乎是有些吓到了，正蜷缩在他手掌心里。青焰没见过这样的小鼠，不禁问：“这是……”
那年轻修士道：“是飞鼠，它会飞！不过常常飞不稳。刚才它突然从我身上飞下来，我怕它摔了，才一时情急跳下来，差点撞到姑娘，实在对不住……”
“好了，不必再道歉了！”青焰摆摆手，道，“原来它会飞，怪不得叫飞鼠。它是你豢养的灵兽吗？”
她听说有的修士会豢养灵兽带在身边，灵兽不同于普通禽兽，通常具有一定灵智，也能运灵，若调教得当，能帮修士做许多事。
“是的！它叫福宝。平时它都很乖的，今天可能是碰到太多人给吓着了——”那少年道。
青焰怕他又要开始道歉，指了指他的掌心，道：“它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你要不要看看它有没有受伤？”
“姑娘提醒得是，我看看……”他赶紧把手掌打开一些，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飞鼠，检查它的身体状况。
“我们走吧，售剑的铺子就在下一层了。”钟玄朔道。
“嗯。”青焰点头道，“阿云，走吧。”
陆云迦点头回应。
她欲同那年轻修士道别，但一转头，就见他一脸焦急地看过来，急吼吼地先开口，“姑娘请等一等！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钟玄朔皱眉，大感不快。但未等他说些什么，不远处就传来一道高昂的女声：“闻焕！出发前我怎么跟你说的——在这称呼别人要用‘道友’！”
这声音响亮爽朗，四人循声看去，只见来人一身红色劲装，马尾高束、凤目含威，正大步朝他们走过来，不是封常弈又是谁？
她的身后，跟着几个身着不同门派弟子服饰的修士。
那手握飞鼠的冒失年轻修士——名叫闻焕的，转头恭敬喊道：“封师姐。”
封常弈已经走到他身边，伸手帮他拨正了抹额和发髻。明亮凤目扫来，目光先是落在青焰身上，颔首道：“青道友。”
青焰回以一笑：“封道友。”
又看到站在她身边的陆云迦，微一愣，不过并未说什么。
最后，视线落到钟玄朔身上，道：“又见面了。”
“封常弈。”钟玄朔淡淡道。
“师姐，你们认识啊？”闻焕左看右看，惊讶道。
来人中，一个同样穿着蓝底云纹方领袍，显然是他同门的男修道：“小师弟，这就是灵溯派的那位青云天榜会魁首，三年未参会，仍排在前十位的——”
“诶？啊？”闻焕立时反应过来，更为惊讶，嘴巴都合不拢了，“他就是钟——”
他的反应实在过于夸张，引得周围路人侧目，封常弈无奈打断，道：“三位见笑，这是我的师弟，闻焕。”又对钟玄朔道：“闻焕是师父新收的记名弟子，今年年初才来的凌云阁，没见过你。”
钟玄朔无谓地点头。
接着她依次介绍身后的修士。钟玄朔也认得其中一两人，不过青焰和陆云迦却是完全陌生，封常弈一一介绍，主要也是显示对他们的尊重。
手指向喊闻焕“小师弟”的男修，“凌云阁，宁沧，我们是同门，现在师父座下就是我们三个弟子。”
“清虚山，方扶苍、阙郁。”清虚山只收男修，这两人均披墨绿外袍，前者眉目一股风流之气，似翩翩贵公子，后者却面色阴郁，眼下两团乌青，看上去不好相处。
“九霄派，伏慕青。”气质文弱的女修淡淡一笑，其身姿有一种甚少能在修士身上见到的病弱之态。
“明阳派，木灵、赵念真。”明阳派是凌云阁管辖的地界中位于最东方的门派。木灵圆脸杏眼，笑意盈盈，赵念真则面容沉静，二人均一身白底金纹广袖袍，金辉暗藏，仿佛日月在怀。
双方轮番点头行礼。
“不介绍一下？”封常弈反问。
钟玄朔略一顿，才开口道：“灵溯派，钟玄朔。”
又指向身旁二人：“我的友人，青焰、陆云迦。”
被点名的二人向对面微微颔首。
听他这么说，封常弈嘴角微弯，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
勉为其难打完招呼后，钟玄朔就想离开，但对面有人不愿这么轻易就放他走。单单是灵溯派这三个字，就够令人兴奋的了。
“你就是钟玄朔！久仰大名！幸会幸会！”方扶苍跨出一步上到钟玄朔跟前，道，“钟道友这是要往何处去？最近突然有好多邪魔外道出来作乱，你们路上可要小心呐。”
钟玄朔躲开他伸过来勾肩搭背的手，道：“幸会。我们会注意。”
方扶苍一爪子落空，脸上却没有半分尴尬，继续道：“钟道友，你怎么会在这里？在那件事后，灵溯派人都去了北面的天衍宗——”
“方道友。”封常弈突然肃声道，“我们今晚就需到达下一个地点，恐怕没有时间供你寒暄。”
方扶苍悻悻一笑，也终于自觉言语上的不妥，退了回来。
“既如此，不多打扰，我们先告辞。”钟玄朔看她一眼，有感激之意，随即转身欲离开。青焰和陆云迦也已跨出一步。
“诶诶——道友请留步！”见他们突然就要走，闻焕急忙喊。
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三人还是回头看去。
闻焕身后的封常弈和宁沧却看得真切——他想留步的，分明就只有那一人。
还真是少年人心性啊，沉不住气，但也胆大。
果然，他的视线直直地投向青焰，“青……青道友，你是要往何处去？不知以后还、还能不能见到你？”
见此一幕，封常弈简直心花怒放——她这师弟平时看着直愣傻气，关键时候却也从不退缩，不枉自己专门给他制造的机会。
不过也同时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以他的粗心大意，定然看不出来钟玄朔喜欢这姑娘，这人可不是好惹的！
不过，钟玄朔这厮到现在也只敢称其为“友人”，可见那姑娘未必对他有意。既如此，为何不让小师弟试试呢？万一人家就喜欢这样天真直率的呢？
况且，钟玄朔一天到晚一副谁也看不上的样子，活该他吃瘪。
果然，钟玄朔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不过嘴唇紧绷，一言不发。
青焰见是闻焕，倒并不反感，道：“我们要往北边去。”
“往北？”闻焕沮丧道，“可我们是要往南走……”
“这有何关系？我已知道你们的名字和门派，你们也知晓我们的名字，何愁以后见不到？”
“……也对！”闻焕欣喜道，“那说好了，你要是以后路过凌云阁，一定来找我啊！”
封常弈两眼一黑，心想这孩子还真是不大聪明，要追姑娘就追得直接点啊，送信物要讯纹啊！要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做什么？有什么用吗？
这话确实令青焰有些难以回答，她不想轻易许诺，但也不想让这个刚认识的朋友难堪。
“这位道友，有缘自会相见，不必强求。我们还有事，先告辞。”陆云迦看出了她的为难，帮她道。青焰朝闻焕笑了笑，而后便被陆云迦拉走。
钟玄朔跟在二人身后。临走前，瞥见封常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知她是何意，但也无心探究，转身径直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云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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