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天下》爱喝柚子柠檬茶

6、朝堂风波 晨光熹

　　晨光熹微，穿透了皇居内苑“紫宸殿”西侧“宣阳殿”精工细琢的御用竹帘，在光洁的乌木地板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这里是女天皇之女，如月心音公主，心音内亲王日常处理政务及接见臣下的便殿，虽不及正殿宏伟，却更显雅致与私密。
　　如月心音身着一袭浓淡渐变的苏芳色十二单衣，外层罩着轻薄如烟的紫鸢色薄绢小褂，墨黑的长发如瀑垂泻，仅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
　　她端坐于御帘之后的主位之上，面前矮几上摊开着一卷关于东海道水利修缮的奏疏，手边一盏新沏的玉露茶氤氲着清雅的香气。
　　侍女晴明悄无声息地侍立在一旁，眉眼沉静，气息内敛，她自小就服侍着如月心音，是如月心音的心腹。
　　“公主殿下，”晴明走上前两步，
　　“听说，斋藤小姐已顺利出府，前往清水寺。虽然有些不太平，不过好在还是顺利到了地方。”
　　心音的目光并未从奏疏上移开，只是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光滑的乌木几面，发出清脆的微响。
　　“金氏和那个庶妹，也就这点手段了。”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看来，这把‘刀’比本宫预想的，还要坚韧几分。倒是没让本宫白费心思。”
　　“是。斋藤小姐机敏沉稳，确是可造之材。”晴明顿了顿，补充道，
　　“只是，矢川将军今日也是有所动作。”
　　心音终于抬起眼，那双深邃的凤眸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哦？那只老狐狸，终于坐不住了？”
　　“是。今日朝议，将军虽告病未至，但其麾下参议，藤原中将，在议事时突然发难，质疑宫内省近来采买用度，言语间暗指殿下您……逾越规制，奢靡无度。”
　　“逾越规制？”
　　心音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倒是会找由头。不过是见本宫前几日驳回了他在西国增设军镇的建议，心中不忿，想给本宫找点不痛快罢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
　　“宫内省采买之事，向来由母皇亲自定夺，他不敢直接非议母皇，便拿本宫作筏子。真是……毫无新意。”
　　晴明微微颔首：
　　“藤原中将言辞激烈，引经据典，倒是煽动了几位不明就里的老臣附和。”
　　“无妨。”
　　心音放下茶盏，语气淡然，
　　“跳梁小丑，何足挂齿。你只需确保，我们准备好的‘账目’，能在关键时刻，送到该看的人手里。”
　　“奴婢明白。一切已安排妥当。”
　　晴明应道，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辰时正，朝议在太极殿偏殿举行。因女天皇凤体微恙，今日由早田太子监国，心音内亲王殿下旁听辅政。
　　殿内气氛庄严肃穆，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旁。年轻的早田太子端坐于御座之下的监国位，面容俊秀却略带一丝苍白，眼神游移，似乎对眼前的政务并不十分上心。而心音则坐在他侧后方的帘幕之后，身影朦胧，却无人敢忽视她的存在。
　　果然，议事过半，当讨论到日常政务时，那位隶属于矢川信康派系的藤原中将率先发难。他出列躬身，声音洪亮：
　　“太子殿下，内亲王殿下，臣近日查阅宫内省用度记录，发现宣阳殿近月采买用度较往年同期激增三成有余，且多有采买海外奇珍、金玉玩物之记录。如今四海未平，民生多艰，宫内如此奢靡，恐非国家之福，亦有损皇室清誉啊！”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向心音的方向。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位被矢川一派笼络或本就古板的大臣纷纷出言附和，言辞间虽未直接指责心音，但矛头所指，清晰无比。
　　早田太子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困扰，他下意识地看向帘幕后的心音，又迅速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
　　“这个……宫内用度，自有定例。藤原卿是否有所误会？”
　　帘幕之后，心音端坐不动，甚至连气息都未曾紊乱。她并未立即开口，仿佛在等待什么。
　　这时，礼部卿小野寺不慌不忙地出列，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癯，是朝中有名的学问大家。
　　“太子殿下明鉴，”
　　他先向早田行礼，然后转向藤原中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藤原大人所言，恐怕是未曾细究其里。宣阳殿用度确有增加，然其中七成乃用于翻修殿内书库及购置典籍。内亲王殿下感念先贤智慧，忧心典籍散佚，特奏请女天皇陛下恩准，拨款修缮书库，并广泛搜罗天下孤本、善本，以充盈皇室藏书，嘉惠士林。此举乃文教盛事，何来‘奢靡’之说？至于海外之物，多为他国使节朝贡及正常商贸往来所得，记录在案，合乎礼制。”
　　小野寺言辞凿凿，条理清晰，顿时将“奢靡”的指控化解为“文教盛事”。
　　藤原中将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对方准备如此充分，他强辩道：
　　“即便如此，数额如此巨大，亦难免引人非议！且购置典籍何须如此耗费？”
　　小野寺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清单副本（真正的账目自然更为详尽且已呈报天皇）：
　　“藤原大人若不信，可查阅此单。其中不仅包括购置费用，更有聘请能工巧匠修复古籍、抄录副本、以及改善书库防潮防火设施之开销。每一笔，皆经宫内省与度支曹核对，有据可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倒是听闻，兵部近来在采购军械马匹时，价格似乎也比市价高出不少，不知藤原大人身为兵部参议，可知其中缘由？”
　　这一下反守为攻，顿时让藤原中将脸色涨红，一时语塞。
　　殿内气氛变得更加微妙。矢川一派的官员面面相觑，而中立派和心音一派的大臣则心中暗叹公主手段高明。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早田太子忽然开口了，他仿佛没有察觉到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
　　“修缮书库，搜集典籍，这是好事啊！皇妹向来喜欢读书，父皇……啊不，母皇也常夸皇妹学识渊博。多些藏书，将来本太子也好去借阅呢。”
　　他笑着看向帘幕后的心音，
　　“皇妹，待书库修好，可否允我常去观书？”
　　他这一打岔，看似无心，却瞬间搅乱了原本紧张的局势。
　　帘幕后的心音，眸光微闪。她这个堂兄，看似庸懦，与世无争，但每次在关键节点，总会恰到好处地出来“和稀泥”，看似帮腔，实则是不让任何一方轻易占据绝对上风，维持着他那微妙的平衡。
　　是真心愚蠢，还是大智若愚？
　　如月心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太子殿下勤学好问，乃朝廷之福。”
　　心音的声音透过帘幕传来，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书库随时为殿下敞开。”
　　她轻轻一句带过，并未接早田的话茬深入，而是将目光转向众臣，
　　“宫内用度，关乎皇室体面与朝廷颜面，自当谨慎。然文教之事，亦不可废弛。此事既已明晰，便无需再议。接下来，还是商讨东海道水患及流民安置之事更为紧要。”
　　如月心音在朝堂上参政多年，在各部办事也是颇有实绩。在她的封地和所管辖的区域内，就没有挨饿的人，起码温饱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家家户户都有住的地方。民间声望颇高，那些大臣也不敢特别跟她对着干。
　　藤原中将悻悻然地退回班列，这一次发难，不仅未能撼动如月心音分毫，反而差点引火烧身，暴露己方问题。
　　他暗暗瞥了一眼御帘后那模糊而尊贵的身影，心中凛然。这位内亲王殿下，年纪轻轻，心思之缜密，应对之老辣，实在不容小觑。
　　朝议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继续。关于水患和流民的讨论，矢川一派似乎也提不起太多兴致，只是例行公事地附和了几句。心音则适时提出几条切实可行的赈灾建议，条理清晰，考虑周详，赢得了不少务实派大臣的暗自点头。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早田太子似乎想与心音说些什么，但见她已在晴明的陪伴下起身离去，背影决绝，只得作罢，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回到宣阳殿，晴明为心音卸下繁复的外袍，换上轻便的常服。
　　心音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精心修剪的松柏，目光幽远：
　　“矢川信康那只老狐狸，他派藤原出来，无非是想看看本宫的反应，掂掂本宫的分量。”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冷静分析的光芒：“倒是太子……他今日之举，你怎么看？”
　　晴明沉吟片刻：
　　“太子殿下似乎……一如既往地不愿见到朝堂争执过于激烈。”
　　“不愿见到争执？”
　　心音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冷意，
　　“他是怕任何一方势力坐大，影响他那个来之不易的太子之位罢了。他是在提醒我们，也提醒矢川，他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们斗得再凶，最终也要在他面前保持平衡。”
　　如月心音笑了笑，
　　“我能肯定我一定是女皇的孩子，他能肯定他一定就是先天皇的遗腹子吗？怎么天皇那么多妻妾都没身孕，人没了反而有个夜姬怀了身孕呢？”
　　“斋藤千代那边，”
　　心音忽然转换了话题，“让她在清水寺好好‘静修’几日。不必急着接触，等她回府后，金氏和那个庶妹的‘热情招待’，会让她更清楚地知道，除了投向本宫，她别无选择。”
　　“是。奴婢会安排人留意，确保她‘安全’地静修。”晴明心领神会。
　　如月心音重新坐回案前，摊开新的奏疏。阳光透过竹帘，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斋藤千代，可千万别让本宫失望啊……”
　　如月心音的脸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楚她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