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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心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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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音的目光落在千代发间:"明日你去辉夜堂,换那支点翠步摇。"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带上那件月白披风,晨间风凉。"
"臣女明白。"千代心中暖流涌动,"殿下如此挂心,臣女......"
"你既跟了本宫,本宫自然要护你周全。"心音打断她的话,语气依然平静,却让千代听出了其中的珍重,"夜姬既让你常去,你便好生学着。回丞相府也不急于一时。不过说起这个,上次大纳言求娶你的长姐,本宫思来想去不合适,可这又是你们的父亲亲自同意的,哪怕是本宫也不能轻易开口。"
“本宫能开口一次,可也总不能插手臣子的后院,剩下的事情还需要你自己多琢磨。”
千代跪下行礼:"臣女定不负殿下厚爱。此生愿为殿下手中的琴,奏响殿下想奏之音。"
心音伸手扶起她,指尖温暖:"本宫不要你为琴。"她的目光深邃如潭,"本宫要你为执琴之人。"
这时,晴明带着宫人把午膳带来了。
"臣女伺候殿下用膳。"
看着千代细心伺候的模样,心音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你总是这般细心。"
"能伺候殿下,是臣女的福分。"千代轻声道,"只愿殿下凤体安康。"
心音轻笑,示意千代坐下。千代受宠若惊,公主已经好几次都允许她跟她一同用膳,这份喜悦来的太快,打的千代脑袋都晕乎乎的。晴明倒是似乎已经习惯了公主的做法,为公主斟茶之后就退下了。
精致的唐国菜式陆续呈上,青瓷碗碟与银箸相映成趣。心音执箸的姿态优雅从容,千代在一旁细心观察着每道菜的摆放。
“感觉殿下每日的餐食都不一样的。不过都好似不像我们这边的菜品。”
心音喜欢说话的时候有人陪着说说话,倒也没有什么吃饭的时候不能言语的这些规矩,千代就挑起话题。
“我爱吃唐国的菜式,也习惯用箸,便让人把唐国的菜换着花样挨个做一遍。但是也不会特别挑出来喜欢的东西。”
心音回了一句,千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学过的,在遣唐使小野妹子没有回来之前,大家的衣物服侍都是乱穿,没有什么规矩的说法。也没有箸这样的东西,是后来才慢慢学到的。
"这道醋芹最是开胃。"心音示意宫人将一碟碧绿的芹菜挪到千代面前,"你近来读书辛苦,该多吃些。"
千代受宠若惊地接过:"谢殿下。"她小心地尝了一口,酸爽清脆的口感让她眼睛微亮。
心音见状,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又示意晴明将一盅汤品移到千代手边:"这是参芪乳鸽汤,最是补气。"说着亲自执起汤匙,轻轻搅动汤盅,"近些日子的学习强度大,你应该多吃些补补身子。"
千代望着公主的动作,心头泛起阵阵暖意。她注意到公主今日特意让人将菜式都做得清淡了些,分明是记得她前些日子说过不喜油腻。
"殿下连这些都记得..."千代声音微颤。
心音执箸的手顿了顿,语气依然平淡:"既是将你带在身边,自然要事事留心。"她夹起一片炙肉放入千代碟中,"尝尝这个,用的是你上次说喜欢的梅子酱。"
千代细细品味,果然是她最爱的酸甜口味。连她自己都未必记得随口说过的话,公主却都记在了心里。
"臣女何德何能..."千代放下银箸,想要行礼,却被心音用眼神制止。
"好好用膳。"心音的语气带着罕见的温和,"本宫记得你初入宫时,连银箸都拿不稳。"她目光扫过千代如今已能娴熟执箸的手指,"如今倒是长进了不少。"
千代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与公主用膳时的窘迫,不禁莞尔:"都是殿下教导有方。"
"是你自己肯用心。"心音又为她添了一勺翡翠虾仁,"就像习琴,若不是你日夜苦练,纵有再好的师傅也是徒然。"
两人静静用膳,偶尔就某道菜式的来历交谈几句。心音会细细讲解每道唐国菜式的典故,千代则认真聆听,不时提出些见解。
"这道杏仁豆腐,倒像是臣女小时候吃过的甜羹。"千代轻声说道。
心音闻言,示意宫人再上一份:"既合口味,就多用些。"她顿了顿,又道,"明日让御厨把方子抄给你。"
这般细心的安排,让千代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强忍住眼眶的酸涩,轻声道:"殿下待臣女,实在太过厚爱。"
“你是个好孩子,本宫喜欢这样的孩子。只要你肯学,肯上进,本宫就喜欢。”心音言语温柔,千代也软软的点了点头。
这顿午膳用了将近一个时辰。当宫人撤下餐具时,心音特意嘱咐:"晚膳准备些鲈鱼,千代喜欢清蒸的。"
晴明恭敬应下,随后心音也把自己份例里的食物赏赐给了她们。心音只在盘子的边缘里拿了几筷,晴明他们自然也不会嫌弃。何况她们有时候喜欢的殿下也会特意跟御膳房要,遇到这样好的主子还能说什么呢?
千代侍奉心音漱口净手后,轻声道:"臣女为殿下抚琴可好?就当是消食。"
心音颔首允了,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千代坐到琴前,指尖流淌出《梅花三弄》的旋律。这一次,她的琴音格外温柔,仿佛在诉说着说不尽的感激。
琴音袅袅中,心音缓缓合上双眼。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千代望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立誓——
此生此世,定要护殿下周全,就像殿下护着她一般。
等千代走后,心音那温和的面孔也收了起来,又恢复了平日里冷峻的表情。晴明上前端走了心音面前的茶水,换上了牛乳茶。
“殿下,今日早晨太子妃身体不适召了御医,听说了偶感风寒开了些房子,不过甑玉偶然看过,方子是治风寒的,但是某些用于安胎了药物也少了些许……”
“安胎的药物?”
心音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玉簪,
“故意做给旁人看呢。想必怀了身孕的不是太子妃另有旁人吧。我那位好兄长怎么可能让玉氏女怀了身孕。”
“殿下的意思是……”
“让甑玉不用管,太子有了继承人,最恐惧的哪会是我们呢。”
心音眼神闪着微光,把手中的玉簪递给了乔妤:
“替本宫簪上,我们去女皇陛下那里,见见本宫的那位好师弟。”
“是。”
晴明和乔妤应声,随后有条理的去办事。
暮色渐浓,凤仪殿的宫灯次第亮起,将殿内映照得恍若白昼。女皇颇有些放松,头上的那些重头饰也都摘了下来。
当心音步入殿内时,正听见矢川和清朗的嗓音如溪流般缓缓流淌。他今日身着深紫色绣银线常服,衬得身姿如修竹般挺拔,腰间一枚青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儿臣参见母皇。"心音行礼如仪,九凤衔珠步摇在灯下流转着端庄的光华。
女皇慵懒地抬眼,唇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来得正好,矢川卿正在说北境屯田的趣事。"她手中玉如意轻轻一转,"说是今年试种了新的稻种,竟比往年多收了三成。"
矢川和躬身向心音行礼,姿态优雅从容:"殿下。"他的目光在心音发间的步摇上停留一瞬,那眼神温润如春水,却让人看不透深浅。
心音在女皇下首的绣墩上落座,宫女立即奉上香茗。她执起茶盏,目光掠过矢川和袖口精致的银线刺绣:"和将军在边关推行新的轮作法,倒是颇有成效。"
"仰赖陛下洪福。"矢川和从容应答,从袖中取出一卷绘在羊皮纸上的图册,"这是臣绘制的屯田分布图,请陛下、殿下过目。"
女皇接过图册,却并未立即展开,反而将玉如意轻轻点在图纸上:"这羊皮质地特殊,可是来自西域?"
矢川和微微躬身:"陛下明鉴。这是臣在边关时,一位西域商人所赠,据说能防虫蛀,宜于保存。”
矢川和爱到处游玩也不是什么秘密,闻言女皇也没有多问,她也酷爱唐国的人文历史,不然也不会派遣出几批使者出去学习。
当图册传到心音手中时,她的指尖在羊皮纸上轻轻划过。图纸上的笔迹工整细致,每一处标注都清晰明了,可见绘图之人的用心。
"和将军用心了。"心音抬眼看向矢川和,"只是这屯田所在,似乎与往年大不相同?"
"殿下明鉴。"矢川和微微躬身,"臣将部分屯田移至河谷地带,虽增加了水患风险,但土地更为肥沃。"
女皇此时也开口:"险中求进,倒是个有意思的想法。"她语气慵懒,眼神却锐利如鹰,"只是这水患一事,你可有对策?"
矢川和不慌不忙:"臣近日在研读《河防通议》,已在各处险要河段设下预警。一旦水位异常,即刻鸣钟示警。"
心音眸光微动:"将军近日在研读《河防通议》?"她语气平淡,"倒是巧了,本宫宫中也有人正在研习此书。"
矢川和神色不变:"治水之道,关乎民生。臣以为,每一位心系百姓的人都该略通此道。"
女皇闻言轻笑,"说得不错。"她看向心音,"你宫中人倒是与你一般,都勤学好问。"
“都是母皇福泽庇护,这才能让我们都能有学习的机会。”
这时,宫女重新奉上茶点。女皇执起一块芙蓉糕,却并不急着用,反而看向矢川和:"听说你近日得了一本失传已久的《水经注疏》?"
矢川和从容应答:"是臣在边关偶得。若陛下有兴趣,臣明日便呈上来。"
"不必了。"女皇轻轻摆手,"这些典籍,还是留给懂的人看吧。"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心音一眼,"比如你宫中那位正在研习《河防通议》的。"
心音执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母皇说的是。"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更漏滴答作响。女皇将两人的每一个表情都尽收眼底。
"今日召你们来,原是想商议秋祭之事。"女皇终于切入正题,"心音,你先说说。"
心音放下茶盏,从容应答:"儿臣以为,秋祭不仅是祭天,更是安抚民心之机。可借此机会减免赋税,以示天恩。"
"殿下仁德。"矢川和适时接话,"只是边关军饷恐怕..."
"军饷之事,本宫已有计较。"心音打断他,"明日朝会自会分说。和将军认为当今天下局势,百姓最需要的是什么。"
矢川和沉吟片刻:"臣以为,百姓最需要的是安稳。若能借秋祭之机,赦免一些轻罪犯人,或许更能彰显陛下仁德。"
女皇满意地颔首:"这个主意不错。"她将玉如意轻轻放在案上,"既然如此,秋祭就交由你全权负责。"她顿了顿,又对矢川和道,"你从旁协助。"
"臣领旨。"
告退时,心音与矢川和一前一后走出凤仪殿。月色如水,洒在汉白玉阶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殿下留步。"矢川和在宫道上唤住心音。
心音转身,九凤步摇在月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将军还有何事?"
矢川和从袖中取出一卷诗稿:"今日在御花园偶得几句拙作,想请殿下指点。"
心音接过诗稿,借着月光细看。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小楷题着一首咏百合的七绝,其中"玉蝶恋清影,素心映月明"一句,让她眸光微凝。
"将军好雅兴。"她将诗稿递还,"只是本宫近日忙于政务,无暇品评诗词。"
矢川和也不坚持,从容收好诗稿:"是臣唐突了。"他话锋一转,"进宫之前就听了小野寺说,殿下对斋藤家的三小姐颇为青睐,甚至接近宫中教导。也不知道殿下说了什么才能让那般人物被斋藤丞相放手送入殿下身边。"
心音倒是耐人寻味的笑了笑,"煜然消息倒是灵通。不过多年未见,今日进宫这般态度,倒让本宫觉得和你生分了呢。"
"臣只是偶然听闻。何况臣乃醉心山水之人,过的是闲情雅致的生活,殿下整日劳心伤神,怕是体会不了臣的心情了。"矢川和也笑了笑,"能得殿下亲自教导,想来是位聪慧过人的小姐。"
"各人资质不同,成就自在人为。"心音淡淡应道,"就如煜然当年,不也是凭借自身才学,才得我父亲的赏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矢川和眸光微动,终是躬身行礼:"殿下教诲,臣铭记于心。"
“听闻高氏与你久不见,本宫就不打扰煜然你回去和新妇团聚了。”
“那臣就告辞了。”
望着矢川和远去的身影,心音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