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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实心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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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怀瑾没回头,仍旧握着那两把剑撑地,掌心血肉得快,凝成血痂跟剑长在一块儿,也舍不得松,拽的时候又毫不犹豫,连带着皮肉一并。
“我又不是变态,哪有无缘无故对你喊打喊杀的?”徐怀瑾强笑了,顺手把嘴角的血丝抹去,在湖边洗了手,将两个剑柄上的血痂互相刻磨着弄干净,这才收进储物袋里。
徐水的眼眶,此刻忽的湿润了些,好似感同身受似的终于落下泪来,小孩抽条生长。整个人长高到比徐怀瑾稍高些,变成个形貌昳丽的漂亮女人。“瑾姐姐。”
正殷殷切切的趴上来,拽住徐怀瑾的胳膊想叙旧,却听徐怀瑾下一句话毫不留情的出口“更何况我那些陈年旧事,也并不想说与你听。”
碧波荡漾,一眼望去,垂柳青翠。天地间一片悠远渺茫,却也仍旧绿意盎然。
修真界,时光流转。本分不得春夏秋冬,指冬日落雪,夏日酷热。如今朝来,也左右一片苍翠盎然。
如同湖边观景一般,护在身侧,瞧着师尊,长成棵碧绿常青的树,似乎也是个很美的愿景。
徐怀瑾正望着湖面,却被人从身后打晕了,那妖妖调调的女子如蛇一般蜿蜒前来,将她接了,靠在旁侧柳树上,拈手掐诀。声音清脆,凑在耳畔,暗哑着顺从,“你不便与我讲,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说给你想听的人听。”
屋门一推,走进那间陈设极其熟悉的房舍。大步流星踏进去,便瞧见屋内处处红绸裹着,喜气冲天,宣读规矩的侍女站在一侧,等着徐怀瑾进去挑了盖头,好喝合卺酒。
徐怀瑾莫名晕倒,脑子还恍惚着。却被指引流程的侍女拍了拍肩膀示意跟过去。
徐怀瑾兴致缺缺。但才想起这茬儿拒婚算作羞辱,也不好拂了那女子面子,只好叫这流程走完了,人都尽数出去了,再跟人讲清楚。
只见床榻间端坐一人,与旁的新嫁娘大有不同,略无羞恼慕羡之意。反倒做的柔婉端庄,胳膊稍稍垂着,端放在大腿两侧,肩线利落漂亮,手臂指节瞧着也有力,端的是温润如玉。戴着盖头,瞧不清年岁。却也让人莫名心生好感。
但真把盖头挑起来,徐怀瑾第一眼望进去,却是那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这人敛眉垂目,眉头轻皱。见人是抬眼,灵力探寻。直愣愣朝着徐怀瑾瞧过来。视线刚对上,徐怀瑾慌忙低下头,呼吸一滞,认出那张婉约漂亮的脸。“师尊。”
那人却依然平和,眸光中甚至带了几分疑惑,仍旧一错不错地望过来。“徐怀瑾?”
徐怀瑾回想起她皱起的眉,站起身来。“嗯。”
她没胆子望向那张难得艳丽的脸,只迅速偏过头去,跟旁侧两个侍女说了,到这里结束,合卺酒她们自己喝。
想起那皱起的眉,徐怀瑾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背过身去关上门,确认侍女已经走远。回过头来才好不容易聚敛出一丝勇气,瞧向那张芙蓉面。
望着孟瑜唇角牵起的那点子无奈笑意。徐怀瑾直愣愣走过去,险些同手同脚。走到了,却几乎蹲跪在地上,仰面朝向孟瑜。
她说,“师尊不愿,我们便不做妻妻。”
对方垂眸一笑,手抚过徐怀瑾额头编过的小辫儿,轻声吐露出四个字。
“没有不愿。”
“你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徐怀瑾疑问的语气几乎已经颤抖了,仰面往前凑凑,又觉得超过安全距离,猛地向后退,差点就着这个姿势脑袋着地。
“听不清便算了。”
孟瑜没有再说一遍的打算。脑袋往旁侧一偏,自己也来了气。
“师尊……”
这两个字光是念出来就有种温柔。抚慰的味道在唇齿间滚过一遍,徐怀瑾那点儿急切的诘问就一下子消失了。
于是徐怀瑾一拍脑门儿,望着孟瑜的鞋面。忽地怀疑这是自己做的梦,所以才以这样奇异的方式让她得偿所愿。
师尊的时候伸过来要将她扶起,徐怀瑾却推开了,就着蹲跪的姿势,直直跪在地上,腰板挺得笔直,几乎是情难自制的落下泪来。
“师尊不必扶了。”
“跪在这儿,我才好跟师尊说话。”徐怀瑾仰着头笑,明目张胆地盯着孟瑜看。
“比起在梦里跟你成亲,我更想向你负荆请罪。”腰间的鞭子不知何时到了徐怀瑾手上,几乎是跪地敬呈,孟瑜还没接,就见面前又换了副景象。
这姑娘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让徐怀瑾一头雾水,这又是作何?在外头做了坏事,就来梦里道歉。
该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又想起那双饱含泪水的眼睛,当真是做得出这事儿的人。
“如果这是我的梦,那就该听我的,要我讲,孟瑜就该考虑孟瑜,旁的什么都不想。”
孟瑜第一反应怕梦里打了人,伤及神魂,一时间没去接那鞭子。不住揣测,这是不是什么苦肉计的新路数。好不丢面子,或是少受些责罚。
就在孟瑜这边想着,准备将鞭子往旁侧一扔,哄着顺着说些好话好叫人将自己放出去时却长鞭旁边一甩。
孟瑜错愕目光中,徐怀瑾身后霎时出现个惩戒堂执事。
那师姐面熟得很,就是平日里爱笑,此刻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手头劲儿却大。上来便立即将鞭子在地上甩了几甩,震起一片沙土。
孟瑜茫然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鞭子落到地上空出来的那只手。
那鞭子一甩,破空之声袭来一瞬,身后衣裳便霎时间被抽破了,露出道血红的痕迹。
孟瑜上前两步作势阻拦,却被透明屏障阻隔在外。
不知联想到什么,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落下来。没说话,却从袖中拿出佩刀,狠狠砍上那浅红色的灵力屏障。竟是一刀一刀,手上一点也没敢停。
徐怀瑾那边打了十几鞭有余,这屏障才霎时碎了,孟瑜在心里暗暗心疼:实心眼。
划开那屏障,便当即冲进去伸手党,那鞭子却腾空消失了。孟瑜一点没敢耽搁。
旁人都是做做样子,哪有这人实心眼儿似的,直愣愣往鞭子上撞。第一鞭下去就疼得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子往下掉,眼睛死死闭上就没睁开过。掌心没遭打,却仍吧嗒吧嗒流着血。
孟瑜从袖中拿出药膏,用竹棒挑了,往她身后血肉翻卷的皮肉上涂,又用刚才袖中小刀割了上头粘连在皮肉上的衣裳。没忍住开口问。“你打自己做什么?!”
徐怀瑾被身上药膏的薄荷凉一惊,金晶这一句有些凶狠的诘问。又一次垂落眉眼,竟是差点哭了。
她回过头瞧见孟瑜被吹起来的碎发,望向她的脸想到什么,抬起胳膊抽了自己一巴掌,这才缓慢回答起问题。“我该打。”
孟瑜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这一副愧疚极了的模样,仿佛让自己受了一点委屈,就活该天打雷劈似的失魂落魄。
这个叫徐怀瑾的外来者心思很好猜。许是同从前听见的心声一样,哪里觉得对自己的话说的重了,就一下子恨不得有人怼上她十句。
见又是退婚又不拜师,当面给了自己难堪,当然会觉得愧疚难当。
孟瑜在心底冷笑,也只有这人会把自己想的这般好,甚至怕自己阻拦,掐准时间用结界堵了。
她孟瑜也不是软柿子,向来是掐准时间,算准了旁人的界限,直接踩上去。让她不痛快,怎么着也得吃些苦头。
那药一抹上去,面前人耳根变红了,连带着脖颈和背也红起来,透着风刃的伤害,实在显得整个人都发烫似的,像煮熟了的虾子。
一下子伤口尽数愈合,有人按捺不住,就那么跪坐在地上,推开她的手,拿了外袍一披,腰带一绑。张嘴便是。“师尊,不用了。”
到底年纪轻,像是将喜爱的人引进自己的地盘,刚回过身来四目相对,徐怀瑾便不自在的低下头,仍旧望着那绣着二鱼戏珠的鞋面愣神“你就做你想做的事。不用顺着我。”
“什么?”
她这话来得没头没脑,孟瑜还反应了一下,才笑出声来。
她没得选。
徐怀瑾见孟瑜笑了,反倒再接再厉,有些紧张的深呼吸两遍才小心翼翼解释。“我想孟瑜只消自己高兴。”
“至少在我这儿,孟瑜可以自己选。”
孟瑜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忍住眼角喷薄而出的湿意。
“你能懂我的意思吗?你听我说!”徐怀瑾下意识抓着她的肩膀开始摇。孟瑜不动声色定住身子,在心里笑。
“你说要我自己选,那你可让我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