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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愚不可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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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诚挚真心捧到面前。孟瑜甚至忍不住移开眼。
孟瑜闻到身侧药香,徐荣月直愣愣从徐怀瑾锦囊里拿了仙品丹药出来,随意塞进她嘴里了。
徐怀瑾被搀起来僵直的站着,等发现就已经将那药咽下去了,却也不觉如何。强行抿出点笑意,朝向徐荣月,“谢谢姐。”
徐荣月把原主这个妹妹看得太重,重到书中寥寥数笔,便给徐怀瑾留下记忆深刻的印象。
顶着这张脸,有这人照拂,在这月灵宗境内,便无人敢伤她一丝一毫。
身上的伤处好多了,指骨却忍不住越攥越紧。舌尖破了,口腔里全是血,腥的想吐。又咸得让人清醒。
孟瑜的目光转还回来,瞧见的第一个偏偏是她攥着流血的手,一身红衣站在那,面颊煞白,双环髻边的整齐风一吹,浅蓝色的发带就在身后飘,她似是痛极了,喝了那样好的药,浑身上下灵气盎然,嘴唇却仍旧往外溢着血。
掌心的血持续往下掉,就吧嗒吧嗒落在地上。孟瑜来不及想,竟将那手捧起来,“手怎么了?”
这一捧让徐怀瑾死死压在眼眶里的雨落下来了,也足够旁侧的徐荣月和徐嘉敏看出,徐怀瑾好像并不那么愿意。
孟瑜的目光上下扫视。撒着金疮药的手都在抖。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品丹药叫她吃了,浑身上下灵气充裕到溢出来。可手还始终流着血,唇角的血丝藕断丝连。再略一思索,竟觉得心中有些惊骇。
“你就这么想拜我为师?”
她用一种担忧,心疼,难以置信。甚至猜测是否有苦衷的,满盈秋水的眸子望着徐怀瑾。
早有预料的眼神没有出现,如今被孟瑜这样看着,她竟然有些想哭。她没想说过分的话伤她,只觉得你以后就懂,却也做好了被怨怒的准备。
她以为会被怨恨,被指责,被质问,可是得到的是那双满盈秋水的,像一点气也没有的,宽容柔和到恍若一条宽广的江湖。
她本来没想哭,立个人设什么的,渣攻抛弃妻子很正常吧,跟师尊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那口气一松,眼泪就断了线珠子似的砸下去,像是连绵不断的梅雨。“嗯。”
徐怀瑾忽然一点儿羁绊也不想要了。“也没那么想。”
一对上孟瑜的眼睛,便自觉心脏绞痛,唯一剩余的力气也完全耗尽。她忽然意识到,这种单方面的和离是一种羞辱。
方才跟徐荣月谈及时理直气壮。如今倒像是那点子气随时叫谁抽走了似的。连带着整个背脊弯下去。她猛地咳了一声,好像被嗓子里的血呛着了,只觉得嘴里又酸,有咸的苦。
伤害已经造成了,时机也正好。
她师傅在这儿,有个靠得住的人替她主持母道,很好。
“我不要了。”徐怀瑾头也没抬。
她终于慢慢蹲到地上,抱着自己的腿,蜷缩成婴儿在娘亲肚子里的样子,努力搓着胳膊,试图叫自己再暖和一点。
如此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徐荣月的眼睛似乎被什么刺了似的,怒不可遏地把她拽起来。慌乱间踩到那根同色的发带,沾了些灰。
头上的步摇晃啊晃,玉石相击,叮叮作响。
徐怀瑾站起来却笑了,笑的口唇里鲜血漫溢。
蠢啊,世间再没有你这样蠢的人了。
明明一来就得到了想要的,非攥着那本书不放,如今连师尊的想法也不顾,为了那个可能出现的,甚至你自己有理有据辩驳了那么多次,师尊不一定爱的人。解除了你梦寐以求的婚约。
你可曾想过,倘若你非和离成功又拜了师,有徐荣月在上面压着,师尊即使怨怼还得好生看顾着你这这尊煞神,又是否为难?
好神奇,修真界的人生命力顽强。时时咬着舌尖,古时候都听她们说咬舌自尽呢,徐怀瑾竟觉得眼前越来越清明了。
只是血漫到嗓子里,有点儿痒,想吐出来又吐不出,强行咳了咳瞧见几人投过来的关切目光,又只能往下咽。一时间煞白的脸上竟也有了几分血色。
徐荣月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揽住,有些歉疚的跟孟瑜道歉,“那个啥姊妹儿,你别听她瞎说,她不是这意思。”
先是使眼色,徐怀瑾当没看见,手腕被人攥了一下,背上立刻被梆梆拍了两下,徐怀瑾没躲,甚至顺着那拍的两下,将嘴里那口血吐到树底下去,进而拍着那树干平静说。
“母亲和姐姐知晓我的性子,我性情散漫,怎么受得了人这么管着呢。日日早晨天不亮便起床练剑,少时因此与母亲都多生桎梏,又哪里受得了旁人?”
“这人做师尊好,做妻子却是全然不对味。”
“我肆意风流,换个人喜欢,又有何错处?”
徐怀瑾说这话时强词夺理,连眼睛也不眨,忍不住撇孟瑜的神情。越撇却越说的坚定,话里话外好像全然是别人的错误。
她在激怒,她知晓这个母亲并不在意徐怀瑾,但喜欢师尊。
这就足够了。
“你师尊关心你修炼还关心出错来了?!”
“难道只有你是娘生娘母养的?人家孟瑜好好一个坤泽跟着你,就全然只受委屈?”
“谁教你的道理?要和离可以。写罪己书,叫你姐姐挂了,贴在告示栏,挂她三月有余,叫合宗上下都瞧瞧,是你徐怀瑾风流成性,毫无作为!是我们家孟瑜不要你!”
徐嘉敏一巴掌过来,扇的徐怀瑾直直直撞到后头的树上,树叶子婆娑着落下来,连带着她不屑吐出的一大口血和里头掺杂的几颗牙。人却还笑着的。
心里暗暗庆幸,成了,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要的就是全天下都知道此事都是她徐怀瑾的过错,与师尊毫无干系。
徐嘉敏怒火中烧,强行将人拽着领子,从树底下拎鸡蛋一样拎起来扔在徐荣月面前,像是扔一团垃圾,连看也不瞧多看一眼。
徐怀瑾被徐荣月接住,小心扶着后背,将她呛进去的血一点点顺出来,又另外喝了药。
孟瑜濒临死境,是徐嘉敏从天而降救了她。纵使徐荣月不甚喜欢,衣食住行这些年也没有一样差的。纵使最混不吝的徐怀瑾,和离之时也满口好话,满眼信赖的望着,仍旧想拜她为师。
不知后头为何突然变了卦,可她变得太快,她母亲的反应又太激烈,而这事宣扬出去了,徐怀瑾的名声只会臭得更彻底。又对谁有益?
真心实意,愚不可耐!
孟瑜睨着正拿徐荣月手帕胡乱擦着嘴的徐怀瑾,脑中忽然闪过,更少时,她在身旁小心翼翼凑近了一点点描摹剑式的样子。
她姐姐不愿,怕她委屈,她娘亲不喜欢,嫌她冗余,就她自己每天乐颠颠的抱着那把比她人还重的剑拖着上山。
临时刚开始用劲,胳膊实在甩得受不了了,就从后山竹林里砍一段。
从前脑子里有这样的画面吗?可那小孩与面前人生得真的太像了,午夜梦回之时,连孟瑜都怀疑起,那骤然出现的记忆是真是假。
怪不得她会。怪不得她非要拜孟瑜为师,许久之前便以言传身教着了。
想到不知何时发生的过去,又瞧见面前人时不时偷偷觑过来的目光。
孟瑜竟然只觉得怜惜。
徐怀瑾有徐荣月,可她孟瑜身后也有师傅撑着呢。
徐佳敏扇完一巴掌,瞧见徐怀瑾这会儿吃了药,又容光焕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还没扇下去,却被孟瑜抓住了胳膊。“师傅,够了。我不怨她。”
孟瑜的话说出口,连自己都吃惊,她这个受害者竟然在宽慰徐怀瑾,“喜欢上谁都好,你身上天材地宝多,又有人护着,不愿练剑也无妨。”
心里那条毒蛇蜿蜒而上,面上却笑得更加柔和,怨只怨那个未曾谋面的恶人,勾走了她这年纪小些心智还未成熟的年轻妻子。
“星星。”
这两个字说出来时甚至带着温和虔诚,她笑得温柔,伸出手抚了抚徐怀瑾的背,将她攥紧的掌心掀开了,又重新用带着香的手帕包起来。因为太温柔,微风拂过,甚至能闻到身上那股极其清甜到发苦的橘子香。
孟瑜不怀疑自己若不拦,另一边脸此刻也要高高肿起,渗出些血来的。可若不是师傅在这儿,徐怀瑾方才与徐荣月交谈,可不曾这样无礼。
徐怀瑾被人抚了背。又安安分分包好了手,却又觉得眼眶酸软可怜。像是介入一段不为人知的旁人的往事,像是原书中她认为绝不可能的人,夺走了那个她最渴慕的某个人的爱。
“很久没人叫过我星星了。这名字我都忘得差不多了,我姐姐如今不叫,你也不叫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