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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废墟下的火种 ...

  •   身体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像潮水般不断冲击着闻仞药的意志。他靠在冰冷剥落的墙面上,感觉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左臂伤口和全身的酸痛。冷包子像石块一样沉在胃里,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目光死死锁定在加密设备的屏幕上。
      “清泉研究所”……苏清泉……父母……
      信息碎片在脑海中飞舞、碰撞。研究所旧址几年前就已经拆除,改建成了商业广场。苏清泉阿姨的住所也在她入院后被清理、转卖。父母留下的遗物更是早已在所谓的“远房亲戚”处理下不知所踪。
      常规的藏匿地点似乎都被堵死了。
      他闭上眼,努力回忆着极其遥远的、模糊的童年片段。父母忙碌的身影,实验室里仪器运作的微弱嗡鸣,苏阿姨来家里做客时带来的糖果,还有……还有父母书桌上那个总是擦得一尘不染的、铜制的……地球仪?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地球仪。他记得小时候好奇想去转动,却被父亲难得严肃地制止,说那是“一位很重要的朋友送的纪念品”。
      很重要的朋友?苏清泉阿姨?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般闪过!
      他猛地坐直身体,不顾牵动伤口的疼痛,快速在设备上搜索与“地球仪”相关的信息。在“清泉”文件夹的零星记录里,在一份苏清泉早期的工作笔记扫描件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潦草的速写——那轮廓,正是一个古典风格的铜制地球仪!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礼物已转交闻,愿其守护探索之心。”
      “礼物已转交闻”!
      闻仞药的心脏狂跳起来。父母去世后,那个地球仪去了哪里?他努力回想,似乎……并没有在遗物中看到。是被亲戚拿走了?还是……
      他调出父母“意外”身亡后的官方调查报告附件(这是他费尽心力才从故纸堆里挖掘出来的),快速浏览着财产清单和遗物处理记录。没有地球仪。
      它消失了。
      或者说,它可能根本就没被算作“遗物”。如果它被父母以某种方式提前转移或隐藏了呢?
      他们预感到危险了吗?
      闻仞药深吸一口气,将搜索目标锁定在父母生前可能接触的、非传统的“藏匿点”。他们都是科研工作者,思维严谨,但也可能因此选择一些出其不意的地方。
      他想起了父亲有个鲜为人知的爱好——观星。小时候,父亲曾带他去过市郊一个废弃的、曾经是青少年天文科普基地的小山丘。那里有一座早已停用的天文台圆顶建筑。
      父亲曾指着那片星空对他说:“仞药,你看,再黑暗的夜里,也总有星星在发光。有些光,虽然微弱,但能指引方向。”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是否藏着别的含义?
      那个废弃的天文台!那里人迹罕至,而且对于父亲有着特殊的意义!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尽管身体状态极差,尽管那里可能遥远且充满未知,但这可能是唯一一条没有被靳伯珩注意到的、直接源自过去的线索!
      他必须去一趟。
      ---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心腹助理向靳伯珩汇报,语气带着挫败,“我们排查了所有已知的医疗点、地下渠道,甚至监控了可能与他父母过去有关联的几个早已疏远的旧友,都没有发现。放出的‘和谈’风声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靳伯珩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城市的霓虹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没有回应,在他的预料之中。如果闻仞药如此轻易就被打动,那他也不配做自己这么多年的“身边人”了。
      “他受了伤,需要资源,更需要……方向。”靳伯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报复我,是他唯一的方向。但仅仅依靠他偷走的那份密件,还不够稳妥。他一定在寻找更致命的东西,或者……能确保密件发挥最大效用的方法。”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助理:“‘镜湖’有没有关于闻建林、周雯或者苏清泉,还有什么未被发现的、可能藏匿物品地点的分析?”
      助理迟疑了一下:“我们梳理了他们的社会关系、已知的财产和习惯,目前没有发现特别可疑的地点。除非……是一些完全私密的、不为人知的偏好或 connections。”
      靳伯珩沉吟片刻。完全私密……闻建林夫妇是学者,苏清泉是个理想主义的科研者。这类人,有时候会有些不合时宜的浪漫或者执念。
      “查一下闻建林和周雯生前除了科研之外,还有什么个人爱好。哪怕是再微小的细节。”靳伯珩吩咐道。他有一种直觉,钥匙可能就藏在那些被忽略的日常里。
      “是。”
      助理离开后,靳伯珩摩挲着手中的雪茄。闻仞药,我的仞药,你现在到底藏在哪个角落,又在谋划着什么呢?
      他很好奇,当这只伤痕累累却眼神凶狠的枭,发现自己苦苦寻找的东西,早已被猎手预判时,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
      ---
      前往市郊废弃天文台的路程异常艰难。闻仞药不敢使用任何公共交通,只能依靠双腿和偶尔搭载的、没有任何监控的农用三轮车。伤口在颠簸中阵阵作痛,发烧也开始侵袭他的神智,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父亲关于星光的话语。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光。
      足足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在第二天的深夜,他才终于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来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小山丘。多年过去,这里更加荒芜,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那条通往山顶的石阶小路几乎被植被完全掩盖。
      他拨开荆棘和杂草,一步步向上攀爬。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消耗生命最后的热量。汗水浸湿了衣服,又被夜风吹得冰冷。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在月光下呈现出苍白轮廓的废弃天文台圆顶。它像一只巨大的、沉睡的甲虫壳,静静地趴在山顶。圆顶早已锈蚀,旁边的附属小屋也坍塌了一半。
      闻仞药喘着粗气,靠在坍塌的墙壁上休息了片刻,然后打起精神,开始搜寻。
      圆顶内部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无法搬走的、锈蚀严重的基座。附属小屋里堆满了碎石和腐烂的木材,散发着浓重的霉味。
      没有……什么都没有。
      难道他的猜测错了?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几乎站立不稳,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了他。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拖着半条命来到这里,难道只是一场空?
      他不甘心地用脚踢开一堆腐烂的木板,下面露出了一块看起来像是地窖入口的、厚重的木板盖,上面挂着一把早已锈死的大锁。
      这里怎么会有地窖?是以前存放杂物的?
      闻仞药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找到一根粗壮的钢筋,插入锁环,用尽全身的力气,配合着身体的重量,猛地一撬!
      “嘎嘣——”锈蚀的锁扣应声而断。
      他掀开沉重的木板,一股带着陈腐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下面是一段向下的、狭窄的水泥阶梯。
      他打开手机微弱的手电光(电量已经告急),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阶梯不长,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约十平米左右。里面堆放着一些早已报废不知名的旧仪器零件和杂物,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闻仞药的心沉了下去。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废弃储藏室。
      他不死心,用手电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体上。
      油布上也落满了灰,但形状……
      他走过去,颤抖着手拂去灰尘,解开绑缚的绳子,掀开了油布。
      里面是一个保存完好的、古典风格的铜制地球仪。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暗而温润的光泽。
      是它!父亲的那个地球仪!
      闻仞药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地球仪,入手沉甸甸的。他仔细检查着,底座,球体,经纬线……
      最终,他的手指在球体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花纹融为一体的卡扣上停住了。他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地球仪从赤道线的位置,缓缓地、精准地裂开了,一分为二。
      而在地球仪的内部,并非实心,而是被掏空了一部分。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用特殊合金密封的、香烟盒大小的扁平金属盒,以及一本薄薄的、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闻仞药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苏清泉阿姨那熟悉而娟秀的字迹:
      “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这里,看到这些,那么说明我们最坏的预感已经成真。这里保存着‘星火’项目的核心数据备份,以及……我们所能收集到的、关于靳氏集团试图非法夺取技术并实施迫害的全部证据。后来者,请小心使用。愿真理与正义,终得昭雪。——苏清泉,绝笔。”
      闻仞药紧紧攥着那本笔记和那个冰冷的金属盒,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混杂着汗水与灰尘,滑过他苍白的面颊。
      他找到了!
      不仅仅是复仇的证据,更是父母和苏阿姨用生命守护的、象征着希望与未来的“星火”!
      废墟之下,火种未熄。
      他跪在冰冷的地窖里,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发出了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压抑至极的呜咽。这哭声里,有失去至亲的痛苦,有多年隐忍的委屈,更有终于抓住一线光明的决绝。
      靳伯珩,你等着。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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