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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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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云!魏云!”叶灵隐约听见有人在低声唤她,猛地惊醒,眼前是杨彤放大的脸庞,却带着未脱的稚气,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光景。不仅如此,她的穿着打扮也出人意料——像个古代士兵,头戴兜鍪,身着褐色布衣,盘领、窄袖缺胯袍,青色铠甲箍在胸前。杨彤手握长矛,站的板直,叶灵下意识地想低头看看自己,却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只瞥见同样质地的褐色衣袖和胸前的皮甲。
她们正站在一条宽敞的御街两侧,身边皆是同样手持长矛、维持秩序的禁军士兵。街道两旁早已人山人海,就连沿街酒肆、茶楼的二楼窗户边也挤满了探头张望的百姓,人声鼎沸,都在翘首期盼着什么。
“哪有人非要拉着别人来凑热闹,自己倒先睡着了?!”杨彤不满的哼气,白她一眼,又道:“一会儿要是被爹爹发现,有你受的!”
远处蹄声阵阵,一匹毛色光亮的枣马与额中白星的黑马并行,蹄声浑厚。枣马上端坐着位神采飞扬的将军,约不惑之年,他头戴凤翅兜鍪,身披金色流云铠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腹间金色兽首瞠目怒视,更添威仪。
叶灵定眼看去,这张脸分明是游宏,却比印象中更为刚毅沉稳。他身旁是一名魁梧奇伟的契丹武士,身着圆领窄袖的散答花图案锦袍,脚蹬黑皮皂靴,头发梳成多条细辫,辫子上系着彩色绸带,装扮与宋人迥异,引人注目。
两队精锐骑兵过后,是一辆装饰华贵、车厢密闭的马车,由双马牵引,车夫谨慎地操控着缰绳。与马车并行的是一匹黑斑白马,马上男子约莫四十上下,他鼻下蓄须,戴扇形冠,着窄袖圆领齐膝绿地黑花衣,束鞢带。他面含微笑,眯着眼打量四周,那面容神态,竟与郑城有八九分相似。
这时,叶灵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或者说魏云的声音,“还以为契丹人都会骑马呢,怎么公主也是坐在马车里。”她伸长脖子企图窥得车内模样。
“我早说了!公主的玉颜哪是那么容易见的?白白在这里站得腿酸!不如回去,陪娘亲看看书、下下棋、逗逗鸟儿……”杨彤扬起下巴,对自己的“先见之明”颇为得意。
“我看是你自个儿馋了,惦记着娘亲小厨房里新出的栗子糕吧?”魏云的声音带着笑意反击道。
两匹头马已走近,将军的视线扫向街道两侧。杨彤见她东张西望仍未放弃,急的龇牙咧嘴,“哎呀!别看了,快把头低下去。”
眼见那高头大马就要行至身前,杨彤情急之下,狠狠踩了魏云一脚。魏云吃痛低头,刚巧避过将军巡来的视线。人群正巧发出一阵惊呼,让魏云意识到自己错过了精彩,她立刻抬头望去,恰逢掀起的绸帘被放下。
魏云白白站了小半个时辰,却错过了此行的目的。她凶巴巴的瞪向杨彤,杨彤也不理她,故意别过头,朝已经从她们身边路过的马车屁股看去。魏云拗不过好奇,也顺着她的目光寻去。
一只白皙的纤手搭在窗沿上,五指修长,食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戒上镶有一颗翠绿的宝石。跟在轿旁的男子见到那只手,驱马靠近帘边,躬身领了轿内人的吩咐,夹住马肚子大步向前走去,那只手也随之隐入帘内。
“这下满意了吧?”杨彤问。
“离满意差的还远。”魏云答。
仪式队伍过后,警戒解除,她们随着列队的士兵往回走。趁队伍转弯不注意,两人敏捷地闪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杨彤一边手忙脚乱地摘盔卸甲,一边嘟囔着:“明日六王爷在府中设宴款待契丹使团,契丹公主必定出席,真不明白你今日猴急个什么劲?”
魏云没立刻搭话,而是从腰带中掏出一枚圆环玉佩,通体血色,上刻祥云图式,中间镂空处另嵌有一颗圆润的白玉珠。她将环佩握在手中摩挲了一下,三两下褪去军衣,换上先前备好的时服,将玉佩重新系在腰间才开口:“明日我还是不出现得为妙……”魏云停顿,故意学着某人的腔调,面上换了副深情模样,戏弄杨桐道:“免得你章哥哥又吃味,寻我的不是。是吧?我的桐儿~~”
“哎呀!胡说八道什么!”杨桐上手给她一拳,脸上却掩不住娇羞。
魏云见她那副窘迫模样,嘴角噙笑,将脱下的军衣和杨桐的一起迅速卷好塞进行囊,利落地甩到肩上,转身便向巷子深处走去。
“喂!你等等我呀……”杨桐赶紧系好裙带,小跑着追上魏云,立刻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本性,“你不去赴宴,那你想去哪儿?你要是真不去……那、那我也不去了!”“还有还有!晚上市口的‘抢头福’!你可是答应过要陪我去看的,不许反悔!”
“好好好……”魏云连声应道。
两人穿过东坊的街市,绕到将军府的后院外墙下,将行囊掷进院内,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她与杨桐相视一眼,默契地后撤几步,蹬墙而上,两道身影飞身入府。
后院墙边种着片花开正茂的鼓子花,季春前还是绿色的花骨朵,好似一排“绿头蒜”,至孟夏已是娇姿明艳。
府内亭台楼阁,白墙青瓦,假山凉亭,水声潺潺,景致清雅。一座小巧的石桥架在蜿蜒的水渠上,桥边是一座凉亭。亭边站着位夫人,身旁随着一名婢女拎着鸟笼。笼内鸟蓝背黄胸,呼扇着翅膀,正学人高语:“魏云,你给我站住!”那声音像极了杨桐,紧接着,嗓中又换了个低沉威严的男音呵斥道:“成何体统!”
这两句惟妙惟肖,逗的那我夫人掩口朗笑不止,也让两个正做贼心虚的人吓了一跳,慌忙闪到假山后。杨桐拍拍胸口定惊,小声嘀咕:“这傻鸟…”这时,夫人已朝二人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高声道:“别躲了,老爷还没回府呢。”
魏云讪笑着从假山后探出头,抓了抓头,面上带着被当场抓包的尴尬。那鹦鹉一见她,立刻又来了劲,换成杨桐的声音尖声叫道:“魏云!你给我等着!”
“傻鸟!快闭嘴吧!”杨桐忍不住跳出来,指着鹦鹉羞愤地喊道。
“傻鸟!快闭嘴吧!”鹦鹉立刻模仿,但这次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连提着笼子的婢女都忍俊不禁起来。
夫人招呼两人过来身边,眼中没有一丝责怪。她摸摸魏云的头,又亲昵地掐了杨桐面颊一把,疼惜道:“你们俩皮猴儿!真是半刻都闲不下来!尽让人操心。”“云儿,可是今日沐休?”
魏云点头回应。
夫人又看向杨桐,柔声道:“桐儿,云儿平日在校场操练甚是辛苦,好容易沐休一日,你就让她清静清静,别总黏着她胡闹……”
“娘!什么呀!明明是……”杨桐刚想辩驳,瞄了魏云一眼,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腹诽,“明明是她非要拉着我看什么契丹公主……”
夫人将她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了然一笑,却不点破,只是慢悠悠地说:“老爷要夜深才能回来,需得安顿好契丹使团,晚间还要陪同六王爷与契丹贵客一同观赏瓦市里的‘抢头福’呢。”夫人特意停顿,观察杨桐脸上的变化。
果然杨桐立刻眼前一亮,忍不住瞥向魏云。这三个字,她今天早已在魏云耳边念叨了无数遍,魏云怎么会忘。
时值北宋某年七夕,雄州城内早已张灯结彩,弥漫着节日的欢愉。潘楼街等处想必正热卖着“磨喝乐”泥孩儿、巧果等七夕节物。除了看杂手伎、舞旋,听散乐、讲史,吃“果食将军”,入夜乘舟,放许愿花灯,这 “抢头福”才是重中之重。
城中湖心会立以竹竿搭一高塔,顶端挂锦盒,“头福”就放在锦盒之中。凡过束发之年的男子均可参与,三炷香内最先爬上高架,摘取锦盒且未落水者胜,是北境军民一年到头最期盼的热闹。
杨桐早就跃跃欲试,可惜碍于她帅将之女的身份不敢造次,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待魏云束发,杨桐已连着三年在她耳边念叨,“云儿,你去试试嘛!你平日那般刻苦练功,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拔得头筹吗?”
昨日营中操练骑射,杨桐便跟在她身后,箭箭紧贴她耳畔呼啸而过,连素来与魏云较劲的章贤见状都暂避锋芒。这还没完,未等她下马,杨桐赶至她面前,把她抓住,见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拉住她的胳膊左摇右晃,扯开嗓门撒起娇来:“云儿,你就应了我嘛!”
魏云感觉校场内的目光全灼在她的脸上,章贤的眼神更是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魏云从牙缝里挤出声,“快放手!”
“你答应我便松!”杨桐不依不饶。
魏云终是无奈道:“我答应你……不过……”她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真的?”杨桐喜形于色,似乎无论魏云提何条件她都甘之如饴。
都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这位长魏云三岁,已值桃李年华的帅府千金,全无寻常待嫁女子的娴静,终日混迹军营,跟这些粗野汉子戏笑打闹。也难怪杨帅成日在她耳旁念叨“成何体统!”当然,大多数时候是她打他们。
杨桐一扯缰绳,策马绕魏云一周,“君子一言!”话音未落便调转马头,向远处箭靶飞驰而去,拉弓震弦,射出箭囊中最后一支箭矢,正中红心。
“驷马难追……”魏云在心中默念。她凝视着那支深入靶心的箭,想起昨日从草靶上拔下的那支——箭头上插着一封短信,上书:“魏阙凌霄志未休,云骧万里靖边州。七夕,城门,北朝使。”留信之人与目的皆不明,但这藏头诗暗含的“魏云”二字及其昭示的守土安边之志,正是父亲对她的殷切期望。
叶灵发觉她能感受到魏云的所思所想、情绪变化,自己的记忆和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灵魂好像融入到了这具身躯之中。
庭院内,夫人见两人目光流转,话锋陡然一转,沉声问道:“桐儿,你爹给你安排的课业可完成了?”
杨桐顿时像霜打的花骨朵,蔫地低下了头,拖长音调唤道:“娘——”
“课业未完,你爹爹回来定不轻饶。做不完,哪儿也不许去!”杨夫人语气严厉,转而看向魏云时却满是心疼,“云儿快去歇息吧,栗子糕在小厨房,一会儿让翠儿给你送去。”
魏云躬身告退,杨桐正要跟上,却被母亲沉声喝住:“桐儿,回来!随我去书房。”杨桐气鼓鼓地跺脚转身,魏云冲她使了个眼色,独自穿过亭廊向厢房走去。待行至墙角避过桥上三人视线后,她闪身躲至假山后,想静待夫人离去后再去书房寻杨桐。
不料杨夫人唤住欲走的杨桐,支开婢女后语重心长道:“桐儿,你该多学学云儿,行事须有分寸。你也该习些女儿家的活计了,莫再终日缠着云儿……”
“哎呀!娘!”杨桐急欲辩解。
夫人不容分说:“娘知你与云儿自幼投缘,情分深厚。可你们都已长大,你终要出嫁,如今这般成何体统……”
“娘!您明知魏云她……”杨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急得直跺脚。
“是,娘知道云儿身份特殊。但在外人眼中,她终究是魏将军托付给你爹的遗孤,是魏家之子……你们是异姓兄妹,终日形影不离,难免惹人闲话。”
“我不在乎!”杨桐倔强道。
“你可以不在乎,可长此以往,还有哪家郎君敢上门提亲?”杨夫人深深叹息,“云儿是没得选,她可以不娶,但你不能不嫁……”
“为何云儿可以,我却不行?我也不嫁人,就一辈子陪着爹娘!”
“魏家只剩她这一点血脉,她要继承父志,肩负的是家门重任。云儿已吃了太多苦,爹娘不忍见你再受那般磨难……”夫人轻抚女儿脸颊,疼惜道,“明日起,娘不能再由着你了。不准再去营中寻她,你自有你该做的事。”
“娘!”杨桐嗓音哽咽,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夫人略显疲惫道:“晌午后便有些困乏,娘要歇息了,你好自为之。”说罢,头也不回的吾自走了。
魏云隐于假山之后,一时不知该否现身。恰见婢女翠儿端着一碟栗子糕自小厨房出来,朝她房间走去,便悄然快步折返。
魏云坐于案前,对着一碟金黄酥软的栗子糕怔怔出神。以往她从未深思之事,经杨夫人一番话点明,竟不知日后该如何面对杨桐了。正当她愁肠百结之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杨桐笑靥如花地探进头来,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娘亲歇下了,我们快溜出去吧?我想去八方茶楼听新出的杂剧曲子呢!”
北境平静多年,大宋于雄州设榷场与契丹互通有无。城内车水马龙,街心市井,至夜尤盛。东大街有状元楼、百圆药铺、绣锦坊……西大街有李家香铺、曹婆肉饼、薛家羊饭……遇仙正店所酿渡春宵颇负盛名。水津桥桥头两侧皆是妓馆,往后两条街叫杀猪巷,是喝茶听曲儿卖卦赌博之处。城内胡夏混居,箫鼓喧空,有人说此乃北境“小东京”。
富贵人家纷纷在庭内搭建彩楼,谓之“乞巧楼”,摆上“磨喝乐”(注:佛祖释迦牟尼的儿子,佛教天龙八部之一,蛇首人身的形象演化为可爱儿童形象)妓馆纷纷把七夕各种节令物品摆在门前,相互攀比谁更侈靡。
八日后的中元节,雄州将举行盛大的法会。届时,六王爷代皇家主持会事,焚烧钱山,设孤魂道场,祭军阵亡殁。中元后,辽国公主一行将由禁军护送,沿官道驿路南下直达东京开封府。
如今雄州城内八方来客,热闹非凡。晌午街道就已挂满灯笼,皆是身着罗琦新衣的人穿行,其中不乏契丹商人。杂耍班正搭着戏台,食肆伙计推着满车红绿橙黄的瓜果蔬菜,吆喝着从人群中挤过。正遇仙店门前,伙计小心翼翼的放下一坛“渡春宵”,小心地揭开封缝,酒香飘过街巷,买主敲下银锭。
戏班的小儿郎从嘴里喷出一团火,烧着了街边小童的辫子,小童正光着屁股摆弄拨浪鼓。大娘提水而来,正巧看见,尖叫着把桶里的水泼了出去。拨浪鼓的响声,小儿的欢笑伴着酒香顺着耳鼻飘进魏云的脑中。
杨桐揽着她从人群中穿过,两人来到八方茶楼,被眼尖的店小二迎上二楼临街雅座,先就沏上壶紫苏饮。
杨桐疑惑:“唉?我们还没点呢!”
“这是小店送您二位的!”
“送的?”杨桐重复道。
“亏了有杨帅驻守边关,咱们雄州百姓才有如今这安稳日子,魏将军那一役在契丹军里杀进杀出,何等英勇,咱们都记在心里。二位慢用,有什么需要就叫咱。”小二将白方巾搭在肩上,颔首后退几步,方转头离开。
那句叮嘱又在魏云脑中萦绕起来,“芸儿,你爹爹的声誉,魏家的名望全靠你了,莫要忘了你爹的嘱托……”那时她还小,不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爹爹是病逝的,杨帅夫妇将她抚养成人,许是从小在军营长大,又或是杨帅夫妇把她保护的太好。她时常觉得自己活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看不见也听不见外界的事物。
“没想到,有一天咱们这两张脸也能有此殊荣……”杨桐用手肘顶了顶魏云,说起玩笑话,见她又发起楞来,未再扰烦。恰逢琵琶奏响《西厢记》开唱,杨桐被吸引过去。
魏云望向楼外,两名魁梧的契丹汉子在人群中尤为显眼。虽是奴仆打扮却阔步抬首,一人牵高马,一人行马旁。马身油黑,鬓毛飘逸,马背少年身形纤瘦,一袭青绸襕衫,腰束银钉鞢带,脚踩官靴,也似黑马般阔胸昂首,手足间透着骄傲,看年纪应与自己相仿。
主仆三人走近,少年闻见热闹,朝茶馆看来,与魏云目光相遇。少年发丝乌青,皮肤白皙,浓眉秀目,睫毛弯长,口唇润泽,鼻梁高耸略显异域风情。“虽作男装,明明就是副女相。”魏云心中明镜,“看来是位小娘子。”
她的视线在魏云身上短暂停留后,翻身下马,步入茶楼。三人行至二楼,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跑堂连忙招呼,魏云见她托出一粒碎银,交代几句。跑堂离开不久,掌柜亲自带人端上四壶茶,分别在每人面前沏上四盏。
她轻摇茶盖细细品味,几个壮汉一饮而尽,啐了几口才把嘴里茶叶子吐干净。未过多时,一中年男子跨步上楼,径直做到桌前的空位上。少女抬手示意店家,跑堂的给他同样沏上四盏。
他笑眯眯的从袖中掏出几枚天禧通宝做为打赏。即便换了发饰和衣着,那神态和鼻下两撇小胡子还是让魏云立刻辨出,他便是早上行在马车旁的男子。见几人对同行少女均是毕恭毕敬,魏云心中猜测,“难道这位小郎君是契丹公主?”
“桐儿,你看那不是……”她收回目光,正要与杨桐搭话,此时琵琶声起,她见杨桐正被台上的诸宫调引的入神,便放弃了这想法。
魏云有意留心,可还是难免被《西厢记》吸引,待她听完一节回过神来,几人已离了视线。曲终人散,杨桐又拉着她去游街乘船,均未再寻见到几人身影。
待繁星闪烁,微风拂面也就到了七夕重头戏——抢头彩,亦叫抢头福,头彩由东京开封府内颇负盛名的官贵商贾提供,节前由商队送至雄州,相当于官家对驻守边关将领和边境百姓的慰问。
每年的头彩各有稀奇,莫说寻常百姓,富足人家也鲜有见过。今年的头彩是一个蜀锦香囊,香囊由锦绣局以上好蜀锦制成,上绣马踏飞燕,栩栩如生,寓意马到功成,内里缝有一张开过光的纯金平安符。由六王爷亲自带来,他依皇命,一方面慰问边疆,一方面代皇家迎辽国来使。
两人来到城中湖时,恰巧碰上官兵开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六王爷与契丹公主并行与首。六王爷姿表伟异,穿着举止尽显皇家气度。公主盛装华服,蒙着面纱,依旧看不清样貌。其后是满头发辫的契丹汉子,高八尺,连身旁的杨帅都被衬的略显小巧,两人身后跟着受邀前来的文官武将。众人登至城楼各自落座。
“六王爷果真如传闻中那样风度翩翩。”杨桐赞叹道。
“原来看不上那些来提亲的公子哥,是想当王妃啊!”魏云做出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嘴上啧啧称道:“这么看来,章贤确实跟六王爷没法比。”
杨桐狠狠拧她一把,呸她道:“谁要当王妃!狗嘴里吐不出象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