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来信》暮栖凝

69、第 69 章 “我们只是

　　阿昭带着他们尽量避开人，到了一处破屋子。墙壁四处破洞，用一些油纸和泥巴混合着堵住洞，地上搭着简易的木板，看上去也许就是床。除此之外，整个屋子里面阴冷而潮湿。

　　“卡修大人，我想你们在这之前已经听说过关于食罪者的故事了。”阿昭直直看着溶月，和一开始相遇时相比，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疲惫，和无力。

　　“我们听说过一部分。”

　　在外面的村镇里，镇长只笼统地说了食罪者是“卑贱的存在”。直到今天亲眼见证了这些，溶月才明白过来，远没有哪几个字能够形容出这背后的沉重。

　　阿昭声音悲愤不减:“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上映，只是有时人少，有时人多的区别罢了。为了生存他们别无选择，食罪者也是。我们反抗过，但是还是失败了。”

　　炽夜问道：“为什么？”

　　由于这次“魔兽伤人事件”和食罪者有所牵连，主动也好、被逼无奈也罢，食罪者参与杀人这件事没有办法撇清就是了。加上阿昭的出现都太过于巧合，炽夜对阿昭有同情，但怀疑却没有抵消。

　　阿昭答道：“因为食罪者之间，也分着不同的类群。有一群食罪者，他们坚信自己的这个身份存在有着意义，于是他们积极配合着赛德里克那群人，主动吃掉了第一口从同类身上获得的肉，积极为逝者消除走马灯的三十秒里的所有痛苦和怨念，哪怕逝者也曾经是向同举刀的刽子手。

　　我们和另外那一堆食罪者所想的不同，我们并不觉得食罪者这个身份的存在有什么意义，我们只是想要离开这里，活下去。

　　于是我们曾经和有着同样想法的镇民联手，在一个名叫‘莽’的年轻人带领下，我们精心策划着逃离这里，去一个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的地方，开启新生活。”

　　说到这，阿昭不自觉又想到了那个青年。那是唯一一个愿意对他这样的人释放善意的人。他用力咽下喉咙哽住的硬块，接着道：“可是消息走漏了，有叛徒告了密，我们中了赛德里克设下的圈套。莽被处以极刑，很多镇民和食罪者被杀的被杀、关押的关押，其余食罪者则被带到了这里。”

　　在讲到那场精心策划的逃亡的凄怆结局后，少年的眼眶红色再一次加深，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又忽然松开，又再次紧紧皱在一次，竭力忍着眼泪，心痛得好像要滴出血。

　　溶月低声道：“所以那天你是故意出现在福冈镇通行入口附近的。或者说，不只是那一天？”

　　阿昭的声音染上明显哭腔：“是，只要没有意外，我一直风雨无阻地守在那里。一开始只是冒险碰运气罢了，没想到真让我碰上了。”

　　“两位大人，那你们在追查的魔兽伤人，就是赛德里安联合投靠他们的食罪者做的。他们起初伤=伤害镇子里的人，嫁祸给周边的村镇。这样下来，新仇加上旧恨，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杀害外面的人，且不落口舌。”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溶月问他，“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阿昭：“是莽告诉我的。他是赛德里克想要杀害的对象之一。他是一个品阶较高的咒师加上运气也不错，侥幸躲过了那次人为的意外，同时也识破了幕后主谋是赛德里克。为了瞒下真相，他选择拉拢了莽。

　　莽深知这样的做法违背了人道，假意合作，实则想要暗中阻挠。他发现，赛德里克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有两个神秘人告诉他，只要向这片土地献祭罪者的生气，就能恢复这片土地所储存的‘神秘力量’，我们所有人都能获得拯救。”

　　对于这样的真相，溶月和炽夜虽然也曾这样推测过，但终究在听知情者证实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意外。

　　阿昭猛地弯下腰，指尖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攥紧又松开，语气中除了无助和绝望，就只剩卑微的祈求：“两位大人，我已经告知了你们我所知道的一切。恳求两位大人，能够救我们，我们可以自动上交力量给你们，不会给外面的世界带来威胁......我们只是想离开这里，找个新的地方，活下去......”

　　溶月扶住他，果断道：“我答应你。我会竭尽所能，带你们离开这里。”

　　阿昭的嘴角缓缓上扬，如释重负地笑出声，但随即满腔委屈涌上来，嘴巴忽地一扁，泪水夺眶而出，重力作用下重重砸向地面，溅起微乎其微的泪花。

　　回住所的路上，两人难得安静不说话，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碰到一起。

　　炽夜忽然出声问道：“不担心被骗嘛？”

　　溶月双手揣在兜里，抬头看了看天：“你不也选择相信他吗？”

　　溶月知道炽夜也只是口头上随便问问罢了，明明刚才临走之前，拍了拍阿昭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指环，并叮嘱他：“它能削弱你手上的手环对你的咒力限制，遇到危险能保护你，再不济，你可以通过它联系我。”

　　“相信你，能活下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两离开之后，阿昭手上攥着那个指环，忍不住大哭出声，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

　　溶月和炽夜在福冈镇内停留了三天，期间，赛德里克一直对他们避而不见。

　　直到第四天，留守在外面的梵西和驰忽然传进消息——周围村镇向外界宣称“魔兽伤人案件”已被证实由福冈镇主导，他们决定联合讨伐福冈镇。

　　溶月让他们继续守住入口，而后拉上炽夜就混入赛德里克的阵营里打探消息。

　　赛德里克似乎已经早就料到了周围村镇会走到这一步，事先就做好了准备。

　　他所带领的佣兵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们的工作，驻守各处；普通镇民们被安置于设好屏障的居所；咒师们听着安排设下法阵。

　　炽夜微微一哂：“他们动作倒是麻利。”

　　对方昨夜宣战，他们今天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溶月隐隐觉得不对劲，准备联系驰询问外面的进度，却发现驰联系不上了。

　　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看向同时联系梵西的炽夜，后者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留守在外面的两个人都联系不上？！

　　溶月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了，冲炽夜道：“哥，你去找阿昭，看看食罪者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我去找赛德里克。”

　　眼下这场战争发动的奇怪也突然，他必须去找赛德里克。

　　炽夜却没动：“赛德里克这个人不简单，分开行动不安全。”在他眼里，溶月无论被冠以多么高的名号，都只是自己那个有些憨憨的弟弟。

　　他必须保护他，就像人必须要呼吸一样。

　　溶月看出他那副表情在传达着“我走了你怎么办”的心痛，无奈道：“你怎么老是觉得我一定会让自己陷入困境呢？”

　　炽夜轻松反驳：“我没觉得。只是，野兽都知道在丛林里需要结伴同行。”

　　说着，炽夜还理所当然地抬了抬眉稍。而后，手上结印，合掌时带起风，吹动额前的头发。

　　在炽夜身后的地面上，那道模糊人影，慢慢加深，搅和着雷电。黑影渐渐膨胀、立体，像是一个从地下爬出来的暗夜骑士那样，站在了炽夜的背后。炽夜面对着溶月，抬手下在侧面，打了个响指，他身后的影子缓慢朝着溶月的方向弯腰，一手置于身前一手置于身后，行了一个极为绅士的礼。

　　溶月轻笑出声，乐道：“这是，什么新型法咒？”

　　炽夜道：“我自己研究的，还没起名字，等你有时间给它起一个名字吧。这个黑影能够继承我百分之七十的能力，我会让他去替我们看着食罪者们那边的情况。”

　　说着，炽夜的眼睛微微眯起：“至于我呢，当然是和卡修大人一同行动比较保险。”

　　溶月只好妥协：“也好。”

　　两人接下来顾不得其他，直往赛德里克的办公室去，一路上居然是出乎意料的顺畅，毫无阻拦。佣兵替他们二人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坐在桌子后的赛德里克瞧见两人之后，冲着站在桌前的人摆摆手：“你先下去通知他们吧。”

　　那人恭敬点头，开口时，是一道略微有些虚弱的女声：“是。”

　　女人全身被宽松的黑色长袍罩住，转身时，之间她半张脸被黑色面罩遮住。她看着地面，长长的睫毛低垂。

　　女人迎面走来，渐渐靠近了溶月，溶月瞬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强大的亡灵气息。溶月不自觉瞥了一眼这个女人，却见到了女人紧握的拳头，以及她眼底强烈的恨意，和扭曲的兴奋快意？

　　就在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他好像听到了女人隐忍着，长呼了一口气。

　　直觉告诉溶月：“这个食罪者不对劲。”

　　没来得及多想，赛德里克出声打断了溶月的思绪：“卡修大人，炽夜大人。我等两位大人很久了。”

　　炽夜和溶月暗暗对视一眼，而后溶月略微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炽夜斜前方。他直视着赛德里克：“你应该清楚，战争对眼下的福冈镇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赛德里克脸上挂着虚伪的笑，眼底满是算计：“走到这一步，福冈镇没有选择。”

　　溶月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当然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阻止争斗的发生。虽然他并不想看到的局面，但在这个年代，这无非是必然。他来，是为了给自己谋求一个开条件的机会。

　　“我们两个可以帮你们在这场战争中存活下来，只要你们同意释放食罪者。他们对于你们来说，早就可有可无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难得没课，本打算怒更，结果一不小心就睡了一天。只赶得上修改一下昨天的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