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来信》暮栖凝

70、第 70 章 “仪式开始

　　赛德里克大笑几声，缓缓直起身，双手支撑在桌子上：“怪不得世人皆说卡修大人实非常人。作为工具人，食罪者的确已经快失去最后的利用价值了，他们的存在，终有一天，除了浪费粮食之外，再无价值——”

　　溶月冷声打断他：“可他们不是工具，而是人类，是我们的同类！”

　　赛德里克却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那些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沾满了罪恶卡修大人怎么会觉得他们和你我是同类？”

　　他话音骤停，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意味：“卡修大人，你的提议，请恕我无法答应，也不敢答应。食罪者既然生在这片土地，就算死后化土肥也好，只能留在这片土地。而你，卡修大人，你所带领的组织已然是外面那群挑起争斗的蠢货的帮手，你叫我怎么能够相信你们？

　　他说话间，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法阵。

　　就在赛德里克话音落的一瞬间，头顶吊灯“啪”地一声爆开，每一片玻璃碎片上都裹挟着凌厉的咒力，炽夜抬手，咒力如缕，交织成一张巨网，挡下玻璃碎片。

　　屋子里的光源没了，空间里霎时暗了下来，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恰好打在了坐在桌子背后的赛德里克身上，只见他身影和忽明忽暗，时有时无，反而是溶月和炽夜周边，闪过一个又一个人影。

　　溶月手上飞快结印，同时留心分析辨别那些个人影，咒力凝起冰锥，以溶月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散开。那些人影大笑着，头上的法阵亮起诡异绿光，从中伸出无数只黑色的手，那些手像是软橡皮一样可以无限拉长，裹挟着强烈的亡灵力量，朝着下方的人落下来。

　　炽夜暗骂一声，操纵着黑影缠绕住那些黑色长手，叠加雷电，黑手消失。却又有新的手从断口出延伸出来。炽夜虽然笑着，却是眼底带怒意：“这就是属于食罪者的能力吗？怪不得你舍不得放人！”

　　他手上蓄力，黑影飘忽着拉开一把长弓，雷电为箭，直射向头顶的法阵，冷笑一声：“只可惜了，他遇上了我。”利箭射出带着雷电，直中法阵中心。雷电发出“滋滋”声，在法阵中蔓延，连带着法阵附着的天花板都出现裂纹，一直顺着墙体、地板，延至炽夜脚下才停止，他嗅到了一股和法阵气息相同的咒力，瞥向窗外。

　　炽夜的嗅觉和听觉最为灵敏，就算那里什么都没有，炽夜还是一秒肯定那里有着一个人。眼底带上玩味，表情看着散漫，实则手上青筋暴起，凝起的黑影混合着雷电，迅速搭弓拉开弦，箭无残影，击碎玻璃，直飞窗外。

　　它在半空速度渐缓，周身有幽绿色光点汇集。原来是箭上像串着烤串一样串了一个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有另一个人同时被无数冰锥穿破腹背，从窗子上飞了出去，和那个被箭穿住的人撞在了一起。

　　原来就在炽夜蛮力破法阵的同时，赛德里克那些分身体中的其中一个，趁着溶月的视线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手上的咒力凝出一把剑，击分冰锥。冰锥朝着溶月的太阳穴飞回，溶月随意抬手捏住，以更多咒力附着其上，冰霜凝结，冰锥成剑，直冲那人刺去。

　　溶月冷声道：“赛德里克擅长操控尘沙，你不是他。”

　　那人吃力挡着溶月的进攻，阴险一笑，道：“是，我的确不是他，不过那都不重要了，时间到了。”只见他额头上出现一个诡异图腾，像是一个扭曲跳动着的火苗、又似一个向上歪扭生长的枯树枝。

　　男人身上莫名了另一层咒力加强，那是一种带着腐朽气味的奇怪咒力，不过几分钟，他与溶月又过了几十招。最后一个连招，直刺向溶月眼睛，溶月抬剑挡住。

　　僵持之下，那男人露出自己原先的模样，溶月立刻认出了他——赛德里克身边的那位佣兵副统领。他咧着嘴，露出的牙上沾了血，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仪式开始了，卡修大人你们输定了。”

　　溶月冷笑，看向男人的眼睛染上杀意：“是么？”

　　溶月手上拿着的剑瞬时变回冰锥，紧紧吸住了男人的武器，瞬间，武器被冰冻住。男人还未反应过来，冰锥连带着被冻住的武器爆开碎片，每一片都裹着强大咒力，向四周炸开，一部分直冲着副统领的眼睛而去。男人匆忙躲避，却还是被冰刺扎进了眉骨处，鲜血流出，却还没流到眼角之下，就已经凝固住。

　　副统领感受到一阵刺骨冰寒融入了血液之中，在全身循环的温热液体之间显得那样格格不入。他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抬腿正准备跑，却发现自己的行动逐渐变得迟缓。

　　溶月看着他，抬起右手，刚才那些冰锥带着寒气停止空中。溶月看向他的银蓝色眸子里，除了带着杀意，还有嘲笑他自不量力的怜悯。而后他微微动手，那些锋利的冰锥直刺向那已经行动迟缓的副统领。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戏剧性的一面。

　　溶月轻笑出声，双手握住，气流涌动加快，在半空卷作一个小小的漩涡，将在空中撞在一起的两个人带了回来。失力的两人狼狈的摔在了距离溶月一米左右的地板上，骨骼和地板碰撞，发出闷响。

　　炽夜走到溶月边上，看着溶月的侧脸，竟是有些欣慰地挑了挑眉。

　　溶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仪式是什么？我所在的组织是挑动战争的帮手又是怎么一回事？”

　　副统领因为寒冰在一点一点侵蚀自己血管而不断战栗、呼吸加重，甚至已经开始有些神志不清，只是痴痴念着:“仪式开始了，仪式开始......了。”

　　溶月懒得废话，加速了寒冰凝结的速度，现在他甚至不需要将这个人变成冰块，只要那么几处重要动脉完全冻结，堵塞造成栓塞，他就会立刻迎来死亡。溶月缓缓掀起眼帘，看向边上的另一个人，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说吗？”

　　那人面上带着恨，却又带着临死之前的癫狂状态：“虚伪至极，你假意帮我们，实际上出卖我们的信息，让你的组织和外周的那帮畜生一起，想要抢福冈的力量。”

　　他说着说着，顺利捕捉了溶月眼里一闪而过得错愕，好像又明白了什么，失控大笑：“哈哈哈，不会吧，堂堂卡修大人不知道吧？对了对了，你的确应该不知道！

　　哈哈哈，福冈镇已经空间屏障锁死了，你们也出不去吧，刑咒一开，你们也要死在这里了！！！几年前那群狗娘养的杂I种背叛了我们，如今他们又联合你的组织背叛了你，哈哈哈，都是报应、——”

　　他口中的“应”字还没结束尾音，就已经被黑影擒住下颌，艰难发不出声。

　　炽夜半蹲在他面前，随着他的动作，他的影子也笼罩下来，延伸在地板上，像是威压拉满的巨狼。炽夜像是盯着倒在血泊里濒死挣扎的猎物那样，死死盯住对方：“我最后问你一遍，仪式是用来唤醒福冈镇沉寂的力量的，对吗？”

　　那人艰难出声：“是，又怎么，样？仪式，开始......了，你们都只能死了。”

　　“咔哒”一声，是骨节错位的声音，在此刻清晰传入那人的耳朵里，擒在他下颌和脖颈处的黑影朝着某个方向用力，这人的颈部被生生拧断，失去生气的他，直直瘫倒在地板上。

　　炽夜起身，握住溶月的手，却发现溶月的手比冰还凉，甚至在复杂情绪的促使下，微微发抖。

　　***

　　早在溶月和炽夜收到战争开始的那一个夜里，就在福冈镇的另一侧，那个藏在废墟之间的小巷子里。

　　佣兵一拥而入，走在前面的领头，那是一个裹着黑纱的女人，一个食罪者。不过显然，这群人并不听命于她，他们显然是看着那个站定在靠后方那个手上握着刀的男人，那是真正的赛德里克。至于这个食罪者嘛，无非就是一个带路的？

　　食罪者们不明所以，他们眼里带着惊慌，带着警惕，以及各种情绪都压不下去的恨意。

　　赛德里克冲着他们，沉声道：“渣滓们，到了你们该发挥最后的价值的时候了。”

　　食罪者们咬碎了牙，直视着这群擅闯的人，并未移动半步。赛德里克戏谑一笑，显然带着不满，道：“带走。”

　　他说完，身后站着的一几个高阶咒师动作整齐划一，手上结咒，随着他发动咒力，食罪者们的手腕上的银环泛起亮光，一点一点收紧，压迫得他们的血管因为血流不畅而鼓起。双手之间慢慢出现一道链子，限制住了他们的活动。

　　所有食罪者都明白，这是意味着他们又要去进行那一场又一场令他们痛苦的“赎葬”。

　　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是所有人都要前往，食罪者们都知道这不对劲，纵使手上的银环越陷越深，却还是没有半点要挪动的意思。

　　佣兵头子显然不耐烦，抬手蓄力，气流加快，风渐起，搅动了沙尘，在半空之中汇集成了锁链一般的东西，直束住了众食罪者。食罪者们动用能力想要抵抗，却苦于手上那些银环的压制，不过是无用的挣扎。

　　站在他边上的女人暗暗握紧了拳头，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赛德里克，你说过不会伤害食罪者的。”

　　赛德里克无奈笑笑：“合作上的确有这么一条，但没规定身为福冈镇的握权者，我不能教训这群不听话的工具。”

　　这时，一道咒力化掌劈面而来，带着凌厉的咒力气息。赛德里克脸上一痛，由于没有来得及防范，嘴角流下血。他舌头抵在牙上，缓缓口中的腥甜。

　　顺着他目光看去，就能看见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少年，那不是阿昭又能是谁。

　　赛德里克面色阴沉，朝着阿昭颔首，沙尘化掌朝着少年覆盖下去。不过在那大手落下前，阿昭就已经发动亡灵能力，铺天盖地的亡灵气息凝聚在阿昭指尖，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巨大屏障。对峙不久，那沙尘所化巨手，便被阿昭的咒力吞噬。

　　少年站的笔直，死死盯着敌人，纵使双手已经被银环深深嵌入，血像断线的珠子似的，没完没了砸向地面，也没有一点惧意，他语气平静而坚定：“我们不会跟你们走，今天不会，以后也不会。”

　　周围的佣兵见状，一涌而上，直冲着阿昭袭去。其余的食罪者却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各自发动着亡灵气息，竭尽自己的能力反抗。

　　他们今天的反抗，是为生。

　　他们只是想要争取自己活下去的权力罢了，他们有什么错。

　　场面一度混乱，陷入了激烈的打斗，就连赛德里克也没有想过，这些一直被压在底层、最卑贱的存在，竟然还能和自己所带领的佣兵打个你来我往。不过，使用活人使用亡灵的能力，再加上银环的限制，这对人体的消耗可不是一般的大。眼下的混乱不过是濒死之前的挣扎罢了。

　　只是，眼下还有另外一些重要的事需要这些食罪者去做，赛德里克冲着女人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要是都死了，合作协议就作废了。”

　　女人近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手上结印，口中默念一串古老的咒语。在她身后便出现一片黑影，如同压成的乌云一般，直向着争斗不休的人群压了下来，一股腐朽、霉烂的特殊味道充斥了空间。

　　众人行动忽然一滞，动作僵硬，在那一瞬间，他们的脑海里涌入无数痛苦记忆碎片，压的他们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双腿瘫软下来，跪倒在地。

　　这是身为特阶食罪者所拥有的力量，能将自己所以吸收过的痛苦附着在他人身上，以造成精神性质的攻击。使用该力量的食罪者也会同时受到同样痛苦。

　　女人的眉毛因为痛苦拧成一团，她收回咒力，地上的食罪者和佣兵缓缓起身。

　　塞德里克冲着身后的佣兵摆摆手：“带走。”

　　食罪者被另一群佣兵擒住胳膊，从地上拽起，压着往外走。

　　阿昭被用力推着往前走，路过那个身着黑袍，面上裹着黑纱的女人，他强硬地停住，他痛苦地看着女人，眼底情绪复杂，语气近乎失望：“阿姐，我还是不懂，你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