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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双雁 节外生枝, ...

  •   “多谢二位解围,我做出这等事,实在惭愧啊......”

      待双雁关上药铺店门,刘金山才算松下一口气,但面色依旧铁青。他挂着讨好的笑容请少年们落座,又捧上两盏温茶,暗自祈求此事在此了结。

      双雁没有动茶盏,脸上却有些许愠色,说话也不再对他客气了,“刘掌柜,你我皆是懂药的,也晓得用药一味之差,效果谬以千里,这事说小了是欺诈,说大了是害命。这竹阳城的正经生意已经填不满你的胃口了吗?我想,此事应当上报给允先生。”

      刘金山无言以对,急得额上冒汗,他知道双雁不是好惹的主,又暗中瞥向季华,期望好脾气的小季大夫能够看着往日交情留些情面。

      谁人不知,在竹阳,青岚泽比城中官府更有权威,竹阳县令深知这学宫是竹阳的摇钱树,而学宫中出师的学子又有不少会成为朝堂新贵,曾提出要将县令之位拱手相让给允山。允山婉拒了县令这一荒谬的提议,只是自此之后,竹阳的大小政事与律令颁布,县令总要过问了允山才肯罢休。如今连竹阳儿童都会说“假县令城中坐,真县令山上居”的玩笑话,刘金山当然明白,此事若是捅到允山处,他的药铺就等着关门大吉了,毕竟那位先生最见不得的就是此类弄虚作假。

      今日的季华已经是超常发挥,方才为众人解惑紧张过头,此时口干舌燥,三两下就饮完了一盏茶。双雁在背后掐了一下季华的小臂,痛得季华猛然坐正险些摔碎茶盏,他故作咳嗽,难得主动开口责怪道,“所谓医者仁心呀刘掌柜,你也懂医术,城中众人来抓药都拿你当半个大夫,这事真是不体面啊。”

      “这事确实是我鬼迷心窍,但也是事出有因......”刘金山有些局促地为自己开脱。

      “我本就觉得奇怪,刘掌柜这么多年都做人本分,怎会突然做出这种欺软怕硬的事。量你也不敢欺瞒青岚泽的医修,就转而欺骗不懂医术之人了。”双雁把自己的一盏茶也推向季华那边,轻笑着发问,“所以,是怎么个事出有因?”

      刘金山拿着一块帕子不时擦擦额上的汗珠,半晌,他艰难开口,“是......是暮鸦司,是他胁迫我这么做的!”

      “咳咳咳......暮鸦司?!那个八年前被烧得离散的暮鸦司?”季华正捧起第二盏茶来喝,听到这,被结结实实呛了一口,他略有些紧张地看向双雁。

      显然,双雁也被这许久未曾听到的“暮鸦司”给惊到了。

      双雁脸色骤变,几乎是不受控地站起来,阴沉着步步紧逼向刘金山,“他是谁?你怎么会和暮鸦司扯上关系?他们要做什么?”

      “阿雁姐......”季华赶忙拉住有些反常的双雁,而刘金山被她突如其来的逼问给吓到,额上冒汗冒得更厉害了。

      “呃,去年四月份我在各地收货,在月港小住了一段日子,结识了一个本地的商贩,姓齐但不知道名字,也是做药材生意的。他很有本事,也大方,给我介绍了不少门路,有更低价的进货渠道,也有出手更阔绰的大主顾,现在想来,那段时间真是我接手药铺以来生意做得最轻松顺利的一段日子了。”想起在月港日日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光,刘金山还是有些流连。

      “我也诧异,姓齐的真有这么大方?给同行这么好的门路,他自己还做不做生意了?但真金白银在手,哪还顾得了那么多。我就这样上了他的贼船。”

      刘金山攥在手中的帕子已经浸湿了,他依旧拿这帕子在额上擦擦,“果不其然,不久他就露出狼尾巴来了。这齐某自称是暮鸦司的‘鸦’,说我收了他这么多好处,要我给他们当‘影’作回报,这可吓得我……”

      “所以你就一口答应了?”

      “月神娘娘在上,我一开始是拒绝的。我只是个生意人,不想卷入这摊子事。那传说中的暮鸦司再神通广大,八年前的大火也早就把这群月神使者烧净了,所以我也一度怀疑这姓齐的是骗子。”

      刘金山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可是没过多久,月港的一个大商贾暴死在了宅子里,死装极其惨烈,十根手指都被剁下塞在嘴里,我当时只远远看了一眼就吐了。宅子的墙上有血鸦图腾和血书,与当年暮鸦司‘鸦’的手笔如出一辙啊。我看了那血书,这人虽不是穷凶极恶,但平日总是殴打下人,还克扣工钱,也算是作了恶,就被月神使者审判了。”

      双雁眉头紧促,有些疑惑,“暮鸦司事关重大,我们为何从未听闻此事?”

      “那是因为月港县令一怕遭暮鸦司报复,二怕上边怪罪革职,早就把此事瞒了下去,我们这些个旁观者,也都被银子和刀剑封了嘴。”刘金山心有余悸地继续说着,“我这才明白暮鸦司真的回来了,当晚我睡下就觉得不安生,第二天一早,竟有一只乌鸦钉死在我的窗上!一并钉住的还有这些。”

      刘金山从柜台带锁的抽屉中取出一个小匣子,里面放着一枚墨色的吊坠和一张字条。吊坠上雕刻的是层云裹挟的圆月,一张沾血的字条上写着“影金山,笼竹阳,莫声张。逢鸦则动,无信不言。寻姜茗雁。阅后即焚。”

      双雁看到最后四个字,瞳孔骤缩。这个承载着她跌宕过去的名字,终究还是缠上她原以为平静的人生。

      刘金山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坦白着,“我知道这是他对我的警告,我不敢也不能再拒绝了,自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姓齐的。我没有烧掉字条,想着有一日官府查到我头上能有所交代。我就这样回到竹阳,时常收到他的信件,或是要钱财,或是要药材,我不敢不从啊,只能次次送到他指定的地方去,却从未见过他本人露面。我真是......莫名其妙就成为了‘影’,日子也就这样过下去了。”

      刘金山想了想,又说,“但他次次提到让我找寻姜茗雁,似乎很在意这个人,也不知道这是何方神圣。”

      “姜茗雁?呃这不是……”季华念叨了几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似乎想到什么,却被双雁打断了,“刘掌柜,你说这么多,与你卖假党参有何关系呢?”

      “小双姑娘啊,这正是我要说的!”这中年汉子几乎要流出泪来,“几天前我已经备好了各家要的货,只是有前日清早起来,又在屋门上钉死了一只鸦和字条,我就知道这杀千刀的齐某这次真到竹阳来了。他说,送我一份新年大礼,我正纳闷,就发现库中大部分的党参都被换成了防风,真是苦不堪言啊。”

      “所以你就将错就错,做一回假药贩子,把防风当党参卖了?”

      听到“假药贩子”,刘金山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也是没有法子了,党参本就昂贵,今年我给暮鸦司贴补的多,自己倒是有些亏损。这年货订单收入不菲,若是缺斤少两,指不准就有主顾要去别家了。我知道我的小伎俩瞒不过青岚泽的大主家,只能在其他单子上做手脚……”

      少年们听到这,算是明白了来龙去脉,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们的想象。

      双雁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此事涉及暮鸦司,我必须上报允先生了。刘掌柜,看在你是初起邪念且受人胁迫,允先生不会责罚你的,只是希望你依旧保持初心,好生经营刘家药铺的生意,这才是长久之计。”她拿起柜台上的匣子,“至于暮鸦司一事,我想先借用这个,请刘掌柜继续扮演‘影’,若是那位‘鸦’再来寻事,请你立刻传信给城里的传书门生。”

      青岚泽中还有许多并非正式拜师入门的学子,他们大多是能力不足没有通过入门考试,也有部分在学业中途屡屡不能通过考核的,这些被称作“门外生”,大家为了叫得好听些就说“门生”。门生承担了学宫内的一切内务,如传书、采买、扫洗等等,但允山给予门生同等的尊重,在工作之余他们也可以旁听师长授课,因此安国的年轻人们挤破脑袋也想到青岚泽,哪怕不能成为正式的学子,当个门生足矣。

      刘金山似是不愿把匣子外借,但看双雁已经给自己留足了面子,也就应了。处理完刘家药铺的琐事,双雁便交待采买的高姓门生把党参送去南桥茶楼。

      “高师兄,我们有要事给允先生汇报,就先行回学宫,辛苦你跑一趟了。劳烦捎话给茶楼的南掌柜和冯主管,今日突发急事,无法登门拜访,改日再来小叙。”

      高门生应了便挑着担子往茶楼去,二人立即风风火火往山上的学宫赶。

      季华一直觉得,听到暮鸦司后,双雁的言行十分反常,在路上还是忍不住发问,“阿雁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室已故的长宗子是叫姜溟滟对吧?虽然写法不同,读起来就是同一个名字。姜姓可是国姓,就算不是同一人,这位姜茗雁也是王室的贵族。这个齐某找一个与已故宗子几乎同名的人做什么?”

      双雁走得很快,远超季华一段路,她听到这突然停下脚步不动了。

      “季华啊,你听好,”等季华赶到她身边,她的目光不再闪躲,似是下定某种决心,对上季华疑惑的双眼,“我就是姜茗雁。他要找的人是我。”

      “......啊?”

      “允双雁,姜茗雁,还有那位已故的长宗子姜溟滟,这都是我,这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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