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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探清音,暗流始现 叶知雪通过 ...

  •   南怀瑾那天晚上来过之后,连着三天都没露面。

      叶知雪一开始还有点忐忑,总觉得他那句没说完的“你究竟是意外还是惊喜”像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掉下来。可三天过去,风平浪静,她也就慢慢放松了。

      “大概就是随口一说。”她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燕窝粥,一边自我安慰,“大人物嘛,说话就爱说一半,显得高深。”

      云芷在旁边给她布菜,闻言抿嘴笑:“殿下这几日确实忙,听说江南水患的折子堆成山了。昨儿夜里书房的灯,亮到后半夜呢。”

      叶知雪哦了一声,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散了。忙好,忙点好,忙了就没空琢磨她这个小虾米了。

      可这清音阁的日子,实在有点难熬。

      不能出门,没人说话,连本书都得让云芷去藏书楼借,还只能借那些“太子妃该看”的《女则》《女训》。叶知雪翻了三天,差点把自己看抑郁了。

      “云芷,”她趴在窗台上,有气无力,“咱们院子里,是不是该添点花了?光秃秃的,不好看。”

      云芷正在绣帕子,闻言抬头:“太子妃想种什么花?奴婢去跟内务府说。”

      “种点……”叶知雪眼珠转了转,“种点菜吧。”

      “啊?”云芷手里的针差点扎手上。

      “你看啊,”叶知雪来了精神,坐直身子掰手指头,“第一,种菜实用,咱们小厨房还能加个菜。第二,种菜活动筋骨,我这身子得多动动。第三——”她压低声音,“万一哪天被克扣伙食,咱们还能自给自足。”

      云芷目瞪口呆,半晌才小声说:“可、可东宫没有种菜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叶知雪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云芷啊,咱们要有点忧患意识。这深宫大院的,谁知道哪天就……”

      她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是那种质地极好的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

      叶知雪背脊一僵,瞬间坐得笔直,脸上那点狡黠的笑也收得干干净净,换上副温婉端庄的表情。

      云芷赶紧起身,退到一旁。

      门开了。

      南怀瑾站在门口,还是那身墨蓝色常服,手里拎着个小食盒。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知雪身上。

      “在聊什么?”他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叶知雪起身行礼,脑子飞快转:“回殿下,妾身正和云芷说,想给院子里添些花草。”

      “哦?”南怀瑾在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想种什么?”

      “就……寻常花草即可。”叶知雪可不敢说种菜的事,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南怀瑾喝了口茶,抬眼看她:“站着做什么?坐。”

      叶知雪这才小心地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安全距离。

      “这几日,身子可好些了?”南怀瑾问,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好些了,谢殿下关心。”叶知雪垂着眼,答得滴水不漏。

      南怀瑾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慢慢喝茶。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水流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叶知雪心里打鼓。这位爷今天突然造访,还拎着食盒,到底想干嘛?总不会是专门来喝茶的吧?

      她偷偷抬眼去看他。烛光下,他侧脸线条清晰,睫毛长得过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喝茶的样子很安静,手指搭在杯壁上,骨节分明。

      还挺……好看。

      叶知雪赶紧移开视线,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都什么时候了,还看脸!

      “这个,”南怀瑾忽然开口,把食盒往她那边推了推,“御膳房新做的荷花酥,你尝尝。”

      叶知雪一愣。又送点心?

      她打开食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块荷花酥,做得精致极了,花瓣层层叠叠,中间一点花心是淡黄色的,还冒着热气。

      “谢殿下。”她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酥皮入口即化,豆沙馅甜而不腻,确实好吃。

      南怀瑾看着她吃,忽然问:“好吃吗?”

      “好吃。”叶知雪老实点头。

      “比枣泥山药糕如何?”

      叶知雪手一顿,抬眼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淡淡的,好像就是随口一问。

      可她心里警铃又响了。这问题,不简单。

      “各有风味。”她斟酌着词句,“枣泥山药糕温补,荷花酥清甜,都很好。”

      南怀瑾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又喝了口茶,忽然转了话题:“你上次说,治水要疏堵结合,上游植树固土。”

      叶知雪心里一紧,来了。

      “是。”她放下糕点,坐直身子。

      “孤查了工部历年卷宗,”南怀瑾慢条斯理地说,“自开国以来,江南水患共计二十七次。其中,有十九次是在夏季汛期,八次是在秋汛。工部每次的应对,无非是加高堤坝,开仓放粮。”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叶知雪:“你说的‘上游植树固土’,工部从未有人提过。”

      叶知雪手心开始冒汗。完了,这是要刨根问底了。

      “妾身……也是从杂书上看的。”她硬着头皮说,“许是前朝哪位隐士的见解,也未可知。”

      “杂书。”南怀瑾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什么样的杂书,能记载这等治水良策?”

      叶知雪答不上来。她总不能说,是九年义务教育地理课本上看的吧?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南怀瑾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罢了。”他说,“不管从哪看的,这法子,孤让人递到工部去了。”

      叶知雪一愣,抬眼看他。

      “江南巡抚昨日上了折子,说今年汛期恐怕比往年来得早。”南怀瑾语气平静,“工部那帮人,除了吵着要银子加堤,拿不出新主意。你那个‘植树固土’的法子,虽不能立竿见影,但长远来看,或许可行。”

      叶知雪心脏砰砰跳。他采纳了她的建议?还递到工部去了?

      “殿下的意思是……”她小声问。

      “意思是,”南怀瑾看着她,目光深沉,“你那本杂书,或许真有点用处。”

      叶知雪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低下头:“妾身愚见,能帮上殿下就好。”

      南怀瑾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太沉,太深,像要把人看透。

      许久,他才移开视线,站起身。

      “夜深了,早些歇息。”

      说完,他转身要走。

      “殿下。”叶知雪忽然开口。

      南怀瑾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叶知雪站起来,从食盒里拿出一块荷花酥,用帕子包好,递过去:“殿下也忙了一日,用些点心垫垫吧。”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举动有点傻。南怀瑾缺她这块点心?

      可南怀瑾看着她递过来的手,顿了顿,居然接了过去。

      “嗯。”他应了一声,把点心揣进袖中,转身出了门。

      叶知雪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云芷凑过来,小声说:“太子妃,殿下好像……心情不错?”

      叶知雪回过神,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有吗?”

      “有啊。”云芷点头,“殿下刚才走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弯的?叶知雪想象了一下南怀瑾嘴角弯起来的样子,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他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脸。

      她打了个寒颤,赶紧把食盒盖上:“睡觉睡觉。”

      夜里,叶知雪又做了个梦。

      梦里她在种菜,一畦畦绿油油的小白菜,长势喜人。她正拿着小铲子松土,忽然身后有人说话:“种得不错。”

      她一回头,看见南怀瑾站在菜地边,手里还拿着她给的那块荷花酥。他咬了一口,点点头:“甜。”

      叶知雪吓得铲子都掉了。

      然后就醒了。

      窗外天色微亮,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爬起来。

      云芷端着热水进来,脸上带着笑:“太子妃,今儿天气好,要不要去小花园走走?殿下昨儿吩咐了,说您要是闷,可以在东宫里转转,别出宫门就行。”

      叶知雪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

      太好了!终于不用在清音阁发霉了!

      叶知雪心情大好,赶紧洗漱更衣,吃了早膳,就拉着云芷出了门。

      东宫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亭台楼阁,假山水榭,移步换景,处处精致。她逛了半个时辰,才走了不到四分之一。

      “那是哪儿?”她指着远处一座独立的阁楼问。那阁楼位置有点偏,但建得很高,飞檐翘角,很有气势。

      云芷看了一眼,小声说:“那是观星阁,平日里没什么人去。”

      观星阁?叶知雪来了兴趣:“能上去看看吗?”

      “这……”云芷有些犹豫,“得请示殿下。”

      “那算了。”叶知雪摆摆手,她可不想为这点小事去烦南怀瑾。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走到一处偏僻的回廊。回廊尽头是个小院,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

      “这儿是……”

      “是以前一位嬷嬷的住处,”云芷说,“嬷嬷前年出宫荣养去了,院子就空着了。”

      叶知雪点点头,正要走,忽然听见里头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像是……翻东西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和云芷对视一眼。云芷也听见了,脸色有点发白。

      大白天的,空院子里怎么有人?

      叶知雪心里有点发毛,但又有点好奇。她犹豫了一下,对云芷做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杂草丛生,确实很久没人打理了。正屋的门开着,里头有个人影在晃动。

      是个宫女打扮的人,背对着门口,正在屋里翻找什么。动作很急,还时不时往外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叶知雪屏住呼吸,正想再看仔细点,那宫女忽然转过身——

      她手里拿着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布偶,做工粗糙,但能看出是个人形。布偶胸口扎着几根针,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叶知雪脑子“嗡”的一声。

      巫蛊?!

      那宫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四目相对的瞬间,叶知雪看见了她眼里的惊恐和慌乱。

      是皇后宫里的人!她认得这张脸,前几天在坤宁宫请安时见过!

      宫女手一抖,布偶掉在地上。她转身就想从后窗跑。

      “站住!”叶知雪想也没想,推门冲了进去。

      可她忘了自己这身子不争气,跑了两步就喘得不行。那宫女已经翻出窗户,眼看就要跑没影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脚踹在宫女背上。宫女惨叫一声,摔在地上,被那黑影反剪双手,按得死死的。

      叶知雪定睛一看,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脸很生,她从没见过。

      “属下惊风,奉殿下之命保护太子妃。”男人声音冷硬,说完就把那宫女提溜起来,顺手捡起了地上的布偶。

      叶知雪惊魂未定,看着那布偶胸口扎的针,又看看宫女惨白的脸,心里一阵后怕。

      这布偶……扎的是谁?

      “太子妃受惊了。”惊风拎着宫女,对她行了个礼,“属下这就将人押去殿下那儿。”

      叶知雪点点头,看着他走远,才腿一软,靠在门框上。

      “太子妃!”云芷赶紧扶住她,声音都带了哭腔,“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没事。”叶知雪摆摆手,心里乱成一团。

      皇后宫里的人,在她东宫的空院子里埋巫蛊娃娃。这摆明了是冲她来的。

      可南怀瑾……什么时候在她身边放了暗卫?

      是早就放了,还是今天才放的?

      她想起昨天晚上,南怀瑾临走前那句“早些歇息”,还有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难道他早就料到会出事?

      叶知雪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回去吧。”她对云芷说,声音有点哑。

      两人匆匆回了清音阁。一进门,叶知雪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心里那点因为能出门而升起的小雀跃,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东宫,比她想的还要危险。

      而南怀瑾……

      她想起他昨晚离开时,袖子里揣着的那块荷花酥。

      又想起今天,那个及时出现的暗卫。

      这个人,到底是她的保命符,还是另一把悬在她头上的刀?

      窗外,开始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叶知雪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她忽然觉得,这清音阁,好像比前几天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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