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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冷宫迷雾,苏太妃的警告 去冷宫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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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冷宫的事,叶知雪没声张。
第二天一早,她让云芷去内务府领些夏日用的冰,自己则换上最素净的衣裳,头发也只简单绾了个髻,插了根银簪,连耳坠都没戴。
“太子妃,”云芷看着她这身打扮,眼圈有点红,“您真要一个人去?要不让惊风跟着吧?”
“惊风是暗卫,跟着太显眼了。”叶知雪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放心,大白天的,冷宫那种地方,没人会注意。”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心里也打鼓。冷宫那地方,听着就瘆人。可不去不行,苏太妃是眼下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辰时三刻,主仆二人出了门。云芷挎着个小篮子,里头装着些糕点、药材,假装是去给苏太妃送东西。
冷宫在东六宫最偏僻的角落,走了快两刻钟才到。越走人越少,路也越荒,墙头长满了枯草,宫道上的青石板裂了缝,缝隙里钻出毛茸茸的苔藓。
走到一处掉漆的宫门前,叶知雪停下脚步。门楣上挂着块歪斜的匾额,写着“静思宫”三个字,漆都快掉光了。
门口坐着个打盹的老太监,听见动静,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她们,又闭上,摆摆手:“进吧进吧,苏太妃在里头。”
连通报都省了。也是,冷宫里的人,谁会在意。
叶知雪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院子里比外头还荒。杂草长了半人高,几株枯死的树张牙舞爪地立着,墙角堆着破瓦烂盆。正屋的窗户纸破了洞,在风里呼啦呼啦地响。
“有人在吗?”云芷小声唤了句。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门开了道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是个老嬷嬷,看起来有六十多了,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宫装,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她看见叶知雪,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神有些复杂。
“苏太妃在吗?”叶知雪温声问,“我是东宫的,来看看太妃。”
老嬷嬷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路。
叶知雪带着云芷走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光。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个旧书架,上面摆着些瓶瓶罐罐,隐约有药味。
床上坐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她穿着深灰色的旧衣,正低头缝补着什么。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叶知雪对上她的眼睛,心头一震。
那是一双异常清明的眼睛,不像垂暮老人的浑浊,反而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虽然脸上布满皱纹,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轮廓。
“你是……”苏太妃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
“晚辈叶知雪,是东宫太子妃。”叶知雪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苏太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叶家的女儿?”
“是。”
“过来坐。”苏太妃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叶知雪坐下,云芷把篮子放在桌上,退到一旁。
“带东西做什么?”苏太妃瞥了一眼篮子,“我这把老骨头,用不着这些。”
“只是一点心意。”叶知雪温声说,“听说太妃身子不爽利,带了些药材,或许用得着。”
苏太妃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周太医昨儿才来过,今日你又来。怎么,东宫的人,如今都这么闲了?”
叶知雪心头一跳。她知道自己来,苏太妃不意外?
“晚辈今日来,是有事想请教太妃。”她决定开门见山。
“我一个冷宫里的老婆子,能教你什么?”苏太妃低头继续缝补,针线在她枯瘦的手指间穿梭,动作很稳。
叶知雪盯着她的手指,忽然说:“太妃的针线真好。这补丁,几乎看不出痕迹。”
苏太妃手顿了顿,抬眼看她:“你想说什么?”
“晚辈只是觉得,”叶知雪迎上她的目光,“一个能在冷宫里活这么久,还能把针线活做得这么好的人,一定不简单。”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许久,苏太妃才放下针线,叹了口气:“你到底想问什么?”
叶知雪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醉梦萝。”
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她看见苏太妃的眼神骤然变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惊骇、痛楚、还有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的眼神。
“你……”苏太妃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一本杂记,上面提到了这种毒。”叶知雪紧盯着她,“说它能致孕妇血崩,无色无味,难以察觉。”
苏太妃闭上眼睛,苍老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她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太妃,”叶知雪轻声问,“当年先叶皇后,是不是就是死于此毒?”
苏太妃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她:“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猜的。”叶知雪说,“杂记上写,前朝有位妃子死于此毒,症状和先叶皇后很像。而太妃您当年伺候过先叶皇后,又懂医术,所以我想……”
“别猜了。”苏太妃打断她,声音嘶哑,“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可我已经知道了。”叶知雪说,“皇后娘娘前几日病了,症状和中毒很像。周太医去看过,说是忧思过度,但我猜……没那么简单。”
苏太妃脸色煞白:“皇后也……”
“我不知道。”叶知雪摇头,“但我需要知道真相。太妃,您既然当年能提醒先叶皇后宫中用香不善,一定知道些什么。请您告诉我,这‘醉梦萝’,到底从何而来?是谁在用?”
苏太妃看着她,那双清明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丝……愧疚?
“我不能说。”她最终摇头,“说了,会死更多的人。”
“可不说,现在就已经有人要死了。”叶知雪往前倾了倾身子,“太妃,您在这冷宫里待了三十年,难道就甘心让真相永远埋没?让害人的人继续逍遥?”
苏太妃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叶知雪看着她,忽然问:“太妃,您这些年一直装病,不肯出冷宫,是不是在躲什么人?”
苏太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
看来猜对了。叶知雪心里有数了。苏太妃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她在怕什么人,或者什么势力。
“是皇后吗?”她试探着问。
苏太妃摇头,声音低得像耳语:“她?她也不过是颗棋子……”
叶知雪心头一震。皇后也是棋子?那下棋的人是谁?
“太妃,”她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您只需告诉我,当年先叶皇后中毒,和现在皇后可能中毒,是不是同一个人所为?”
苏太妃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叶知雪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是同一脉。”她声音极轻,带着深重的寒意,“但人……可能已经换了。”
叶知雪后背发凉。同一脉,意思是传承?是某个家族,还是某个组织?
“他们是谁?”她追问。
苏太妃却不肯再说了,只是摇头:“别问了。知道得太多,你会没命的。”
“可我已经被卷进来了。”叶知雪苦笑,“皇后的人盯着我,东宫也不安生。太妃,您既然肯见我,就说明您不想让真相永远埋没。请您……至少给我一点提示。”
苏太妃看着她年轻而坚定的脸,眼神复杂。许久,她才缓缓开口:“你……很像她。”
“谁?”
“先叶皇后。”苏太妃说,眼中泛起泪光,“她也像你这般,看着温婉,骨子里却倔。当年我劝她小心,她不信,说我想多了。结果……”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擦了擦眼角。
“太妃,”叶知雪握住她枯瘦的手,那手冰凉,“请您帮我。也帮先叶皇后,帮所有枉死的人,讨一个公道。”
苏太妃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她盯着叶知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若真想查,就去查一个人。”
“谁?”
“前太医院院判,刘守拙。”苏太妃声音压得极低,“他三年前告老还乡,回了江南老家。当年先叶皇后有孕时的安胎药方,是他开的。皇后这些年的药膳方子,也经他的手。”
叶知雪心脏狂跳。刘守拙……太医……药方……
“他回江南哪儿了?”
“杭州。”苏太妃说,“具体在哪,我不知道。但他是杭州人,定是回了老家。”
杭州……南怀瑾现在不就在江南吗?
是巧合,还是……
“太妃,”叶知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这‘醉梦萝’,除了下毒害人,还有什么别的用途吗?”
苏太妃眼神闪了闪,犹豫片刻,才说:“此毒……还有个邪门的用处。若用在将死之人身上,可吊住一口气,让人看着像是活着,实则早已神智全失,成了傀儡。”
叶知雪倒吸一口凉气。傀儡?皇后现在……
“但这法子极险,稍有不慎,下毒之人也会被反噬。”苏太妃补充道,“且需长期用药,不能间断。一旦断了,中毒之人会迅速衰竭而亡。”
叶知雪脑子里飞快转动。皇后病了,召周太医,但周太医说是忧思过度。如果皇后真的中了“醉梦萝”,那她现在是在用药吊着?谁在给她用药?孙嬷嬷?
“我明白了。”她起身,对苏太妃深深一礼,“多谢太妃指点。”
苏太妃看着她,眼神复杂:“孩子,这条路不好走。你……好自为之。”
叶知雪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苏太妃叫住她,从枕头下摸出个小布包,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叶知雪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叶子,黑褐色,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是……”
“醉梦萝的叶子,我当年偷偷藏的。”苏太妃说,“你拿着,或许有用。记住,此物有毒,别碰,也别让人看见。”
叶知雪握紧布包,重重点头:“晚辈记住了。”
从冷宫出来,外头阳光正好,可叶知雪却觉得浑身发冷。云芷扶着她,小声问:“太子妃,您没事吧?”
“没事。”叶知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去再说。”
主仆二人匆匆往回走。路过一处假山时,叶知雪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是孙嬷嬷。
她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黏在她背上,直到拐过长廊,才消失。
回到清音阁,关上门,叶知雪才腿一软,瘫在椅子上。
“太子妃!”云芷赶紧给她倒水。
叶知雪喝了两口水,缓过气来,从袖中掏出那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云芷,你去找惊风,让他马上来见我。”她沉声说。
云芷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赶紧去了。
叶知雪盯着那个布包,脑子里全是苏太妃的话。
刘守拙,前太医院院判,回了杭州。南怀瑾现在就在江南,离杭州不远。
是巧合吗?
她想起南怀瑾临走前那个晚上,那句含糊的“别让人欺负了”。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他特意去江南,真的是为了治水,还是……另有目的?
惊风很快来了,依旧无声无息的。
“惊风,”叶知雪看着他,“有件事,需要你马上办。”
“太子妃请吩咐。”
“你想法子给殿下传个信,不用写太多,就问他……”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问他,可知道刘守拙此人,如今在何处。”
惊风眼神一凛:“刘守拙?前太医院院判?”
“你认识他?”叶知雪心头一跳。
“殿下离京前,曾让属下查过此人。”惊风说,“但此人三年前离京后便下落不明,属下没查到。”
下落不明?叶知雪心里那点侥幸灭了。连惊风都查不到,这人藏得够深。
“那你就这么问殿下。”她说,“还有,告诉殿下,宫里一切安好,让他放心。”
惊风点头:“属下明白。”
他退下后,叶知雪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苏太妃的警告,孙嬷嬷的窥视,皇后的病,刘守拙的失踪,还有远在江南的南怀瑾……
这一切,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她拿起那个布包,看着里面那几片干枯的叶子。
醉梦萝。
这三个字,像诅咒,缠住了前朝,缠住了先叶皇后,现在,好像也要缠住她了。
窗外,暮色四合。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沉重,悠长,在渐浓的夜色里荡开,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