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烬燎原》拾佳z

3、薄荷糖与烟味 家常菜

　　家常菜馆里，人声鼎沸，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苏烬和顾衍坐在靠窗的角落，桌上摆着两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还有一碗番茄蛋汤，都是苏烬爱吃的口味。

　　顾衍拿着筷子，却没怎么动，只是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他的烟瘾又犯了，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那里放着苏烬给的薄荷糖。

　　“怎么不吃？”苏烬抬眼看向他，“不合胃口？”

　　“没有。”顾衍笑了笑，拿起一块排骨放进苏烬碗里，“你多吃点，上次看你解剖到下午，连饭都没吃。”

　　苏烬没拒绝，慢慢咀嚼着排骨。他的吃饭习惯很好，细嚼慢咽，不发出一点声音。顾衍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和苏烬吃饭的场景——那是在姐姐的葬礼后，他硬拉着苏烬去吃了碗面，苏烬也是这样，沉默地吃着，全程没说一句话，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

　　“查到那几家画廊的购买记录了。”顾衍转移话题，语气变得严肃，“其中一家叫‘墨色画廊’的，三个月前有一笔大额订单，购买了这种含钴蓝色成分的颜料，买家信息登记的是‘匿名’。”

　　苏烬抬眼：“画廊愿意配合调查吗？”

　　“不太愿意。”顾衍皱了皱眉，“这家画廊背景不简单，老板是个叫沈明宇的商人，据说和不少权贵有往来。我们的人去调查，被他以‘保护客户隐私’为由挡回来了。”

　　“匿名购买，本身就很可疑。”苏烬放下筷子，“林薇薇的‘神秘赞助人’，会不会就是他？”

　　“有可能。”顾衍点头，“我们已经在查沈明宇和林薇薇的关系了，另外，也在排查他当年和师姐案的关联。”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姐姐的案子像一根刺，扎在两人心头，既痛苦，又无法回避。

　　顾衍的烟瘾越来越重，喉咙里像是有蚂蚁在爬。他忍不住掏出薄荷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扩散开来，稍微缓解了烟瘾带来的不适。

　　“你很怕烟味？”顾衍忽然问道。他记得，每次自己在苏烬面前抽烟，苏烬都会下意识地皱眉，虽然不明显，但他总能捕捉到。

　　苏烬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怕，只是不习惯。”

　　其实，他不是不习惯烟味，而是姐姐生前最讨厌抽烟。姐姐总说，烟味呛人，对身体不好，还让他以后找伴侣，一定不能找抽烟的。而顾衍抽烟的样子，总会让他想起姐姐唠叨时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

　　顾衍没追问，只是将薄荷糖盒递到苏烬面前：“再拿几颗？你偶尔也可以吃点，提神。”

　　苏烬犹豫了一下，拿起两颗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指尖触到顾衍的手指，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丝微妙的气氛。

　　“对了，你上次说你怕猫？”顾衍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问道。他实在很难想象，这个在解剖台上冷静到极致的法医，竟然会怕猫这种小动物。

　　苏烬的脸色微微一僵，点了点头：“嗯，童年阴影。”

　　“什么阴影？”顾衍好奇地追问。他认识苏烬这么多年，只知道他怕猫，却从来不知道原因。

　　苏烬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猫抓伤过，差点感染破伤风。从那以后，就对猫有心理阴影了。”

　　其实他没说全。当年抓伤他的猫，是姐姐最喜欢的一只流浪猫。后来那只猫被人毒死了，姐姐伤心了很久。而他怕猫，除了童年被抓伤的经历，更多的是因为那只猫的死，让他联想到了姐姐的遭遇，潜意识里产生了恐惧。

　　顾衍看出他不想多说，便没再追问。他知道苏烬的心里藏着很多事，那些痛苦的回忆，不是轻易能与人分享的。

　　“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顾衍忽然说道。

　　苏烬抬眼：“哪里？”

　　“林薇薇的工作室。”顾衍解释道，“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符号，你是法医，对这些细节可能更敏感，或许能看出点什么。”

　　苏烬点头：“好。”

　　吃完饭，顾衍开车带着苏烬前往林薇薇的工作室。车子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苏烬的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顾衍偶尔侧过头，看向苏烬。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平静。可顾衍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情绪和沉重的过往。

　　他忽然想起姐姐生前说过的话：“小烬这孩子，太懂事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以后肯定会吃亏。”当时他还不信，觉得苏烬那么聪明，肯定能照顾好自己。可现在看来，姐姐说得没错。

　　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林薇薇的工作室就在三楼。顾衍带着苏烬走上去，打开房门，一股淡淡的颜料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工作室不大，墙上挂满了画作，大多是抽象风格，色彩浓烈，透着一种压抑的情绪。地面上散落着画笔和颜料管，角落里有一个被撕碎的画框，正是顾衍之前提到的那张画。

　　“你看这里。”顾衍指着墙角的一幅画，画的是一片漆黑的森林，森林深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旁边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这些符号，我们查了很多资料，都没找到对应的含义。”

　　苏烬走近，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符号。符号是用红色颜料画的，线条扭曲，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画面，忽然想起了什么。

　　“当年姐姐的案发现场，也有类似的符号。”苏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当时符号被破坏得很严重，没能完整记录下来。”

　　顾衍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么说，这两个案子，肯定有关联！”

　　苏烬点头，站起身看向顾衍：“沈明宇那边，必须尽快突破。这些符号，还有颜料，都是关键线索。”

　　顾衍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忽然笑了：“好。我来想办法让沈明宇开口。你放心，这次我们一定能找到凶手。”

　　苏烬看着他，没说话。但顾衍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信任。这丝信任，像一道微光，照亮了两人之间曾经的隔阂，也让顾衍更加坚定了破案的决心。

　　他掏出薄荷糖，又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他忽然觉得，或许这场漫长而艰难的追寻，并不会只有痛苦和黑暗。身边有苏烬这样的战友，或许他们真的能互相救赎，走出过去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