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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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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仍然是放肆的年华。
我隐隐记得那时候的毕业旅行,我们一个班级的人一起乘飞机到沈阳,然后又坐了一个小时的汽车到盘锦。
旅程中一群无聊分子接连打趣意料之外出现的以年:
“咦,怎么有个高一的?我记得这是高三的毕业旅行啊!”
“哎哟,绿雨,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你有个‘弟弟’啊?”
然后都是嘈杂的笑声。我表示无所谓,回过头看以年。他安安静静地在看飞机上的杂志,对我同学的调侃充耳不闻。我便戳他的手臂,然后凑在他耳边说“小弟弟不要看书啦,姐姐想你啰。”
他一瞬间脸颊涨得赧红,睨我一眼,干脆拿了一张报纸作势看起来,顺便把我隔离在视线之外。
我嗤嗤地笑,很是得意。后来我的猖狂在坐车去大洼的路上一扫无余,因为晕车,头痛得厉害。以年在旁边焦急地看着我,最后问:
“要不要藿香正气水?”
尽管难过到想呕我还是不忘白他一眼:“靠,那种东西你都随身带?土不土啊。”
他欲言又止,但是最后仍是从包里翻了出来,让我喝下去:“可以止吐。”
我有些别扭地挣扎了一会儿,最后顺从地喝下,靠在他肩膀上休息。以年的肩膀从来就不厚实,我甚至被他有些突兀的肩胛骨硌着,但最后还是嘟囔着靠了上去。
“绿雨,你真他妈的牛,这货都能让你搞定?做人家小三乐不思蜀了吧?”
“掌嘴!”我朝旁边的人劈腿过去,身子腻歪在以年身上,软软地说,“我早跟吴佑分手了。现在喜欢的是以年,以年,以年……”尽管我讨厌看女人撒娇,但是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矫情起来能让一车人都起鸡皮疙瘩。
以年淡淡地笑,看向窗外,我被他出奇美丽的轮廓所吸引,眼光肆意地往返流连,到后来恶心感又上来没了力气,不甘心地向旁人补充最后一句,“反正以年是因为喜欢我才跟吕晴分手的,别小三小三的挂在嘴边。难听。”
大伙又看着我们两个嘿嘿地笑,不予表示。
黄昏的时候终于抵达大洼,我唠叨着从大巴上下来,竭力呼吸清新空气,以年帮我拖运所有的行李。
入住旅馆的时候以年稍稍有些局促,支吾了一阵,然后问我:“身体怎么样?要不要洗澡?”
我兴高采烈:“当然,你要不要一起?”
他脸上倏地染上红晕,结巴着说:“不……不用了。”
“开玩笑的。”我莞尔,拿起浴巾进入淋浴房。
次日的早晨,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红海滩出发。我拍照的兴头大盛,还没有抵达目的地时就已经把存储卡装满了,最后只好忍痛割爱地删除照片。以年轻轻握住我的手说:“不用了,我还带了一张卡。”
“你最好了。”我迅速地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以年什么都考虑得周到,我很喜欢。
后来车开上了拦海大堤,眼前是目不暇接的红,横亘的碱蓬草在视野力所能及之处肆无忌惮地蔓延,覆盖住大片滩涂,偶尔能看见飞鸟,丹顶鹤优雅地踏步徜徉,是我从未见过的风景,奇异美妙,壮丽惊艳的彤色海洋甚至让我忘了行走。
我们租赁的小船荡漾在红海滩之间,我新奇地四下张望,小舟也因此摇晃起来,以年在我身后抓住我,宠溺又无奈地告诫:“小心掉下去。”
“又死不了。”我正乐呵着,口袋里的手机一滑,轻巧地掉进湖里,一丝涟漪也无。
我跟以年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在我开始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件时,以年溘然欺身过来,按住我的臂膀,以极快的速度吻下。
潮湿。连绵。安静。认真。
直到远处的小船上传来一帮乌合之众的嘘喊声,我们两个才分离开来,以年看着我,眼眸波光潋滟,期期艾艾地说:“不然你又要抓狂了。”
“可、可是手机还是掉了。”我说得含糊不清,居然不好意思起来。这是以年第一次主动亲吻我。
“嗯,到时候再买一个吧。”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极细微的笑仍被我轻易攫取,轮廓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黄,面孔深深浅浅地糅合进他背后艳丽的风景,分毫不输。
后来大伙都将小舟划了过来,阴阳怪气地戏弄我们,为解决尴尬,我正色大声地说这风景真他妈的美,让我想起了莫扎特的“日出.印象”。随即他们笑弯了腰,指着我说“没文化,真可怕”,以年才在我身后轻轻提醒我“莫奈”,语气中也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哈哈哈,差不多嘛……那个,呃,这里的海滩居然是红色的!太神奇了。”我嘀咕着转移话题。
“废话!不然怎么叫‘红’海滩!”
“没文化,真可怕!”
一群人渣。我在心里骂道。
“因为碱蓬草的缘故。”以年从容地为我解围,我朝他看去,他的目光有些疏离地穿插过湖面,淡定自若的样子让我一瞬间产生“这个人根本不会笑”的想法,“这种植物每年四、五月开始生长,再由绿转红,直到十月份变成火红色——”
“真聪明,都赶得上维基百科了。”我摸了摸他的头,不识时务地打断他。他也不多说什么,抿着嘴向我笑了笑。
这时一阵风吹过红海滩,以年微微阖起眼,我准确而清晰地捕捉到他的神情,凄清而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