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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两门前朝恨难断 现对于承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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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祁袁”此人,妄一脑中只浮起模糊印象。
听说这位是从天庭流放下来的,具体所犯何事无从得知,后拜入舍离门,深得掌门器重。妄一与他唯一一次接触便是在掌门选拔会上。大会之罕见,唯有当十二位掌门有缺位时,方可开启内部遴选。
那年疑川掌门被白水娘娘举荐上天任职,妄一作为其最得意的徒儿,自是给予厚望。
为了爱徒能稳操胜券,若逢空闲,疑川大人便与妄一过个几招,且一改往日风格,招招逼人要害。最初的几天,妄一几乎都是伤痕累累,直到选拔前夕,才在师父的铁拳下反败为平。
大会上,妄一不负所望,一路披荆斩棘,连劲敌“祁袁”也败在他手下。
对此,舍离门上下无不震惊。
祁袁本是天庭武将出身,修为远非普通人能匹敌,他连厉害招式都没逼出来,就输给了对方,实在难以置信。
当中属承英反应最激烈,他甚至猜测师兄一定是被人下蛊了!可是在那期间,他与师兄吃喝一处,到底是被谁钻了空子?前几轮比试还算正常,跟妄一对上,就……
祁袁虽有落寞,但对自己失败没有任何解释。他愣愣地望着天,称是天意如此,他又笑问师弟将羊皮卷轴操练得如何?他既出局,之后该是妄一与承英的终极对决了。
承英望着师兄,喉咙干得厉害,手里羊皮卷轴是他比试前多有顾虑,请求师兄陪他去寻的法器,原只求莫在首轮就被淘汰,未曾想和他战到了最后。
师兄在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没有告别就自请离京,承英再收到消息,便是师兄的死讯......
妄一也琢磨过承英恨他的缘由,比试取胜后,疑川大人还叫他不要得意,没真正摘得首位,不可掉以轻心。妄一没当回事,结果遇到咒痕首次发作,他在白水娘娘殿中一连躺了几天才苏醒,故而稀里糊涂错过最后一战,也与掌门之位失之交臂。
疑川掌门甚感惋惜,徒弟弃赛那天,他更是找遍整个鬼京找不到人,还是白水娘娘传话得知,称妄一练功走火入魔了。
三月初八,承英接任掌门那日,疑川未离京。作为苍鸯殿的老将,他光明磊落,刚正不阿,却为徒弟跪求娘娘再给一次机会。
他知此去天庭,再无可能回神欲之地,他与妄一的师徒情缘或将就此断绝,故而想方设法为其谋去处。何况以妄一的能力,他认为足以胜任掌门一职。
可弃赛便是弃赛,若破例重比,置殿规于何地?
恨殊门和疑川门的交情一般,恨殊掌门铁面无私,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也难得帮忙求情。
看在他们的面子上,白水娘娘终是松口,但并非重走比试的路子,而是另出一份考题。
极少有人能得第二次机会,妄一潜心备战,通过考验后,娘娘也明白他有胜任的资质,按照承诺,颠覆苍鸯殿以往的传统,从十二位大人演变成今天的十三位。
此举令其他掌门惊讶万分,列为了苍鸯殿的一条奇闻——妄一惜败掌门选拔,另过考验任莲烨。
现对于承英的种种控诉,妄一是绝不相信的,祁袁五脏六腑俱全,无病无痛怎么没了?
“你把话说清楚!少在那边装死!”妄一冲承英大喊。
声音吵到了凌延卿,他从睡梦中悠悠转醒,揉了揉睡眼,呢喃道:“你们还没吵完?不饿吗?”
妄一白他一眼,想骂两句,但忍住了:“算了,你继续睡你的觉吧!这里的事你也帮不上忙。”
“哦,可是我想起来,我怀里还藏着东西……”他探手摸出一枚被树叶包得很好的烤鱼,递到妄一跟前,“现在吃吗?”
“你哪儿来的鱼?”妄一惊讶一声,他刚才只顾着争执,尚且顾不上五脏庙,凌延卿一拿出来,方觉得饥肠辘辘。
凌延卿笑了笑,说:“大人放心吃吧,肯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递来的鱼,身上有个被尖锐之物扎过的眼子,时间久了,味道已不如刚开始的酥香。
烤好的时候,凌延卿是要留给妄一的,看到他出了帐子,一头就扎进珠岩山,后面的御朝掌门紧跟不舍,凌延卿放心不下,便带着鱼跟来了。
珠岩山陡峭难行,两位掌门轻巧登顶,而他费好大的劲儿才见到人,刚刚累得打了个瞌睡,差点把鱼给忘了。
“真是多谢你了,否则还不知道今天是先饿死还是先被人气死。”妄一感激道,又问凌延卿是否吃过。
“吃过了。”凌延卿微笑回应,即使在摇曳的火光里,他的脸还是那么苍白羸弱。
既他已用过,妄一便不再客气,正要入口,瞥见洞口孤零零坐着的黑影。思虑再三,他扯下一小块,扔到那人脚边,也不管对方是否接受,扔了就完事。
吃干抹净,妄一找个舒服的姿势再次躺下,打算等雨势减小再下山。可是山洞坑坑洼洼又返潮,不时还有虫子爬过,他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扯得伤口隐隐作痛,不知折腾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苍鸯殿两位掌门失踪郊外不是小事,当晚琴升掌门也率人马赶来。
山脚下聚集一大片人,雨势已经减小许多。尘芳仙君带人,千难万阻地找到那个山洞时,里面的人意识昏昏沉沉。
唯有凌延卿清醒些,摇了妄一两下,企图叫醒他。不料妄一不领情,许是在做什么美梦,闭着眼给了人一记拳头。不偏不倚打在凌延卿的下巴,他吃痛地捂了半天才缓过来。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其他接应的人都犹豫了,毕竟掌门这一拳是结结实实童叟无欺的。
阿辞找来的时候,看众人畏缩不前,当即一肚子火,威胁他们敢马虎敷衍,当心莲烨门秋后算账!要不是躺着舒服,不然他化回巨狐,蹬几下蹄子就将大人送回了,哪还看得起别人?
一番恐吓果然奏效,众人虽有惧意,但也只能赶鸭子上架。
相比之下,御朝掌门就配合多了,按阿辞后来的描述,那人睡得和猪一样,即便下一刻抬往屠宰场,都不会有半分挣扎。
珠岩山这场闹剧终于收工,雨是停了,天空还一片灰蒙之色。
从山顶抬到山脚,抬担架的大力士绷紧神经,没敢让莲烨大人感到不适。再然后战战兢兢运送到苍鸯殿的门口,当想把大人抬下车时,新的困难又出现了。担架不知何时被妄一捅了个窟窿,洁白的布哗啦啦的裂了个口。
两位大力士怕又要挨那野狐的喷,连忙表示再去拿副新的过来。
凌延卿拉过妄一的手臂,往身上一搭,回头道:“不必劳烦,从苍鸯殿的正宫门口进去,回到莲烨门就一段路,我背进去吧。”
“你?”阿辞表示怀疑,“你行吗?”
“可以。”凌延卿不再多言,俯身将妄一背起,身形微微一晃。
尘芳仙君走来,帮忙扶住,他反对道:“你跟着他们这么久,想必也是粒米未进,背人的体力活还是交给有能力的人做吧!”
凌延卿摇头说:“不必了,就算我肯,刚才下山的路够让他们心惊了,剩下这段我来吧。”
他既坚持,尘芳便不再拂他好意,只让他小心点,阿辞跟在后面帮忙照看些。
凌延卿背着妄一,慢慢走进宫门。锦阕仙子捏着帕子,站在广场中不住地张望。
她左顾右盼等不到人来,几次想再去珠岩山,都被太子拦下。瑄荣宽慰她,她仍没放松便作罢了。
她心神不宁地等候,直到看见那人平安出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欲奔向凌延卿,一对上那道视线,但又可笑地顿住脚步。
他的眼神太过陌生,冷淡得近乎漠然,或者说,他眼里恐怕一直都没有所谓的天界仙子。
凌延卿不自觉加快脚步,现下他只留意背上之人的动静,分不出其他精力。
锦阕失神地站在冷风中,心头的热火亡得无声无息。即便在天庭,也没人能数次对她示以孤傲的姿态。
她究竟哪里错了?她在人间安分守己过完余生,没有改嫁,也没有回去余府,甚至他那姑母还是她埋葬的。他究竟有什么不满的也该消了吧!
仙子的哀伤被芜香看在眼里,从珠岩山回来,仙子就食不下饭,急急赶到广场吹风。纵有千言万语的劝慰,芜香也只能和她说:“仙子,外面凉,我们回去吧。”
凌延卿把人带莲烨门,药郞仙奉命前来处理伤口。
妄一是常年练功之人,肩膀皮肤虽有破损,但在药物的加持下,不日就能愈合。
谢盈芝因“男女有别”插不上手,喂药换衣的活儿,凌延卿一人包揽。他低眉顺眼,亲力亲为,在此过程,毫无嫌弃之意。
琴升掌门来看了两眼,心道这就是当初莲烨门内定的录取人物?妄一有眼光,此人瞧着沉稳可靠啊。
妄一的脸色依旧虚弱,阿辞趴在床边,想说点儿什么,却被琴升掌门抬手禁声。
他说,莲烨掌门没有大碍,醒来是迟早的事,现在应该让其好好休息,养一养身体。
但他还没告诉众人,在明天妄一醒来之前,应该会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率先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