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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Kapitel 53 自己竟被一 ...

  •   时管家搬来凳子放在一旁,扶着墙边的柱子便要站上去。

      时知衍两步冲上前,抢下他手里的毛巾:“高处我来打扫,您年纪大了,可别闪到腰。”

      他腿长,大步一跨便站了上去,抬手擦拭上方的挂饰,嘴里却没停下:“管家爷爷,我姑姑早年的病历还有吗?我想看看。”

      时管家双手扶稳凳腿,仰头望着时知衍的动作,随口答道:“那年的病历都是手写存档,时隔这么多年,早就找不到了。”

      时知衍暗自感慨,网络时代果然便利,许多资料都能轻易查到。他不想就此空手而归,急得手里的毛巾都快要擦出火花。

      之后,时知衍跟着时管家忙前忙后,不到一个小时便收拾完了整座祠堂。双手泡得发皱,衣衫上也沾染了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时知衍站在祠堂门口搓着手,心底甚至想给勤恳操劳多年的时管家送一面锦旗,只是终究不合规矩,只能作罢。

      时管家患有老寒腿,每逢冬日,拐杖必定随身携带。

      时知衍留意到四周不见那根黑色拐杖,开口问道:“管家爷爷,这几日连日降雪,路面湿滑,我去帮您把拐杖取来吧。”

      谁知时管家一听拐杖二字,立刻摇了摇头,步伐反倒稳当了不少。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新定制了一根,还没完工。”

      时知衍蹙眉:“那根拐杖您用了十多年,好好的,难道是坏了?”

      时管家淡淡道:“送给严秘书了。”

      时知衍知晓严秘书腰上有伤,可对方不过五十多岁,这般年纪便要依靠拐杖,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时管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这把年纪,身子骨早已吃不消,实在干不动了。明年严秘书便会过来接替我的位置,我也总算能卸下管家的担子,安心退休了。”

      时知衍自幼没有祖辈,这位管家爷爷虽无血缘,待他却如同亲祖孙。

      时知衍:“那您打算以后去哪?”

      时管家眼里泛起几丝怀念:“回我的老家看看。”

      这时,一名保镖扛着一口红木木箱走到时管家面前,用铁丝撬开老旧铁锁,掀开了箱盖。

      保镖躬身询问:“时管家,箱子里的东西需要扔掉吗?”

      时知衍好奇探头望去,箱中放着几身色彩雅致的长款旗袍、两把折扇,还有数个密封铁盒,内里物件无从分辨。

      时管家抬手指向正厅,特意嘱咐道:“这些都是夫人年轻时的旧物,先搬到正厅暂放,等夫人回来再另行处置。”

      时知衍立刻追问:“这口箱子是从哪里找来的?”

      时管家回道:“西南侧的库房,里面堆放的都是二三十年的老物件,不少东西怕是早已发霉腐烂。”

      闻言,时知衍眼底重新燃起希望,当即撸起衣袖,干劲十足:“管家爷爷不用管我,我去帮大家搬东西!”

      ……

      另一边,商容陡然接收了一堆爆炸性信息,熬到凌晨五点的脑子一时根本转不过来。

      她既然知晓内情,便无法坐视不理,只能主动蹚进这趟浑水。

      “等等,把那张照片拿给我看看。”

      晨翊好不容易寻到一位可以倾诉的盟友,连日积压在心底的疑虑与烦闷尽数倾诉而出,闻言立刻依言照做。

      此刻他早已顾不上男女之别,径直坐到了商容身侧。

      商容目光锐利,一眼便察觉到不对劲:“照片里是一片麦田,土质发黑均匀,地面平整开阔,田垄线条笔直规整,几乎看不到大块土块与成片杂草。”

      晨翊从小在城里长大,完全不懂农耕常识,茫然问道:“这能说明什么?”

      商容年少时常年下地劳作,最是清楚农田的真实样貌。

      “九十年代的农家耕地大多坑洼不平,土块结块杂乱,田垄歪斜无序,整体荒凉粗糙。而这张照片里的麦田规整划一,明显是大面积机械化耕种的成果,绝不可能是九十年代拍摄的。”

      晨翊仍不死心:“那照片里的服饰呢?总能看出年代吧。”

      “款式普通,价格平价,当年各大商场随处可见,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晨翊的心瞬间沉至谷底,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被一张漏洞百出的照片彻底蒙蔽。

      他烦躁地抓挠着头发,低声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当初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死刑犯的说辞……”心底满是自嘲,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巴掌。

      商容冷静继续分析:“时馨玥今年四十五岁,结合你父亲牺牲的时间推算,当年她不过二十岁。高木林已是罪无可恕的死囚,这类人最擅长临死前拉人垫背,他的片面之词,根本不能当真。”

      晨翊将头埋进臂弯,久久沉默。他向来自持冷静理智,唯独在父亲牺牲这件事上执念太深,钻了死胡同。一时冲动之下,还深深伤了时知衍的心。

      “商姐,我只是太心急了,才酿成如今的局面,我该怎么办?”

      商容弯腰从茶几下方的柜子里拿出一袋大白兔奶糖,轻轻推到他面前。

      “吃块糖缓缓,心情会好些。”

      晨翊此刻满心烦躁,连甜食都提不起兴致:“不用了,我一吃糖就牙疼,还是您自己吃吧。”

      “你第一次来家里做客,不必太过拘束。”

      商容笑着起身,“我小侄子上次来留了不少零食,我去给你找找,稍等片刻。”

      晨翊不好辜负对方的好意,轻声道谢。

      屋内只剩自己一人,他再次拿起桌上的照片反复端详,画质质感确实与九十年代的旧照相差甚远。

      照片右上角隐约有一块黑色印记,他用袖口擦拭无果,指尖摩挲,也摸不出任何凸起痕迹。

      “商姐,您家里有放大镜吗?”

      商容的声音从次卧传来:“电视柜第二个抽屉里就有。”

      对着放大镜看了半天,晨翊终于确认那个黑色的东西很可能是个无人机!

      手机忽然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晨翊掏出一看,来电显示赫然是时知衍。

      他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当初竟忘了拉黑时知衍的号码。

      ……

      时知衍双手掐腰,居高临下地望着晨翊,眼底满是愠怒:“就因为一个罪犯的片面之词,你就随意猜忌我姑姑?晨翊,你身为警局顾问,就是这样断案的?”

      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商容连忙从中调和。

      “时知衍,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晨翊也有自己的苦衷,你别责怪他。他年纪尚轻,行事难免冲动。”

      时知衍将手中一叠文件狠狠摔在晨翊面前:“你好好看清楚!我早就说过,我姑姑从来都是好人,这些,都是证据。”

      晨翊俯身捡起那本略显陈旧的文件夹,翻开书页,里面的内容字字戳心,浓烈的愧疚瞬间席卷全身。

      首页是一份手写检讨,落款签名为晨曦,标注时间正是晨曦牺牲的五个月前。

      内容大致写道:晨曦反省自身行事鲁莽,执行任务时擅自违抗待命指令,带着法医顾问时馨玥贸然追击嫌犯。二人不慎落入圈套,遭到多人围堵伏击。

      晨曦不敌歹徒,中弹倒地,而时馨玥则被数名歹徒强行捆绑拘禁。

      晨翊不忍再往下看,文末一行字刺得人眼眶发酸:我愧对组织栽培,致使同志身陷险境、惨遭胁迫,我却无力保护,不配身披警服、担当警员之责。

      时知衍声音冷硬:“后面附有我姑姑当年的体检报告,证明她清白无污,身上残留着陌生男性的生物痕迹,你应该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时知衍满心愤懑,恨不得将这些纸张狠狠砸在晨翊脸上,让他看清自己的多疑与偏执有多荒唐。

      这是晨翊第一次见到父亲的字迹,汉语言文学出身的晨曦,笔墨苍劲工整,落笔风骨,远比自己的字迹出众百倍。

      他指尖微顿,犹豫开口:“这份检讨,你还要收回吗?”

      时知衍语气冰冷:“我才不稀罕。”

      检讨右下角盖有市局专属公章,抬头标注单位,手续完备,绝非伪造。

      晨翊压下心绪,继续翻阅后续内容。时馨玥的诊断病历上,附有主治医生签名与医院官方印章,真实有效。

      他草草翻过几页,便不敢再细看。时知衍的目光锐利如针,死死落在自己身上,压得他无从躲闪。

      文件夹最后,是一份手写辞职信。字迹潦草凌乱,落笔仓促,落款是时馨玥的签名与单位公章,日期定格在晨曦离世的那年十一月。内容简短晦涩,晨翊一时难以读懂。

      时知衍缓缓解释:“我打听得知,我姑姑当年十月身负重伤入院,伤势过重,万般无奈之下才选择离职休养。她当时右手受伤,用左手写的,你看不懂很正常。”

      商容不清楚前因后果,只得上前轻轻拉住时知衍,将他安抚着坐到晨翊身旁。

      “你们好好沟通,别硬碰硬。我去厨房炒两个菜,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眼看二人气氛依旧僵持,商容不便继续掺和,简单叮嘱两句,便拿着手机走进厨房,将空间留给他们自行化解矛盾。

      时知衍气得牙根发紧。他那位优雅从容、素来温润的姑姑,年少时竟遭遇那般不堪的劫难,如今还要无端承受旁人的恶意揣测,而怀疑她的人,偏偏是自己放在心上的恋人。

      他声音微微发颤,压抑着翻涌的怒火与心疼:“那个年代,女子的清白有多重要,你不会不懂。陈年伤疤何须刻意遮掩?难道非要将过往的苦难公之于众,任人议论指点吗?我姑姑当年不过二十岁,凭什么要因为一群人渣,毁掉往后的一生?”

      晨翊的双手止不住颤抖。除却满心愧疚,更因辞职信末尾审批领导的签名心头巨震——那三个字,是晨君实,他素未谋面的祖父。

      所有隐秘瞬间串联,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亏欠时馨玥的,从来不止晨孟一人。当年为了保全时馨玥的名声,整件事才被刻意隐瞒封存。

      晨孟曾说,当年是他害得时馨玥险些截肢,时间恰好对上那年十月的意外。

      祖父晨君实身居高位,为保全两个儿子的前途,大概率不会将全部实情上报。即便如实报备,碍于身份情面,最终也只会落下一份无关痛痒的处分。

      而时馨玥主动递交辞呈,才是抹平一切风波、保全所有人体面的最好方式。

      晨家上下,亏欠时馨玥的实在太多。而如今,是他亲手辜负了时知衍的真心,这份亏欠,仿佛一辈子都无法偿还。

      晨翊站直身体,认真整理好衣衫,神色郑重,低头致歉:“对不起。是我太过鲁莽偏执,不该仅凭片面之词就随意猜忌,伤害了你,也误解了你姑姑。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最后一句话,已然带上几分卑微的哀求。

      时知衍根本无法轻易释怀:“晨顾问,前些天放狠话的时候,不是格外决绝吗?如今反倒轻易服软?你为何不继续查证,好好怀疑这些证据,都是我刻意伪造出来骗你的?”

      晨翊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肩膀,安抚他紧绷的情绪。

      时知衍猛地后退一步,硬生生拉开距离,眼神冰冷抗拒。

      “别碰我。”

      晨翊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攥紧成拳垂在身侧,目光沉沉地落在时知衍身上,细细打量。

      不过短短两日未见,少年似乎清瘦了不少,面色苍白憔悴,看着格外虚弱。

      时知衍大口喘息,胸口起伏不定,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桎梏,一股久违的窒息感骤然袭来。视线瞬间发白眩晕,无数压抑灰暗的过往回忆,铺天盖地涌入脑海,让他一时混淆了现实与幻境。

      晨翊心头一紧,立刻跨过茶几快步上前,蹲下身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时知衍,将人紧紧拥入怀中,贴着他的耳廓,低声急切地呼唤:

      “子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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