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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杀戮 今天不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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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晃动了一下身体,睁开眼睛和秦幼烛对视。
她终年不是蒙面就是带着面具,其实陆淮都快记不清她的模样了,但是她的眼睛,他永远不会忘记——沉寂、悠远,像枯井,像湖泊,像雪山。
坚毅,无情的眼睛。
“和我讲感情,行不通的,公子。”秦幼烛大获全胜,低声说,“你如果放不下,抉择不了,那就为自己争取一把,回京请罪吧,不过你的下场会如何,我就不知道了。应该会比死还惨吧。”
陆淮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朝着秦幼烛扔了一块小小的玉珏。
秦幼烛一把接住,摊开手心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查到新的线索了?”
“我被浮意教的人绑到白渊岩洞,掉下地下暗河的时候,我在一具尸体上发现的。”陆淮说,“那里是秦言山脉,我也想过是不是和沉沙寨有关,但是我在典籍库里找过了,并没有相关痕迹,灵初宫我没机会,所以无法确定,排除这两个门派,就只能锁定浮意教了,或许当初的人,和浮意教有过接触,或者是遇到了浮意教的伏击,才全军覆灭,你让人查查浮意教吧。”
“白水书院的线索不是更明确?我不建议放弃白水书院去调查浮意教。白渊只是他们的临时基地,那个暗河里的尸骨,并不能完全肯定是浮意教的人。”秦幼烛冷静地说。
陆淮沉思了片刻,问:“你怎么想?”
“你说服师若淮带你回沉沙寨,然后找机会去灵初宫查一下。最好能利用一下师若淮,她和沈遇秋关系密切,有她的掩护,你能查到灵初宫更机密的典籍。”秦幼烛说。
“不行。”陆淮拒绝,“我答应过她,不会对她说谎。”
“你会的。”秦幼烛也不着急,“大公子之所以允许你在沉沙寨虚度光阴,和师若淮纠缠不清,是我告诉大公子,你在调查沉沙寨,你只是在获取沉沙寨的信任。”
“我没有。”陆淮当即反驳。
秦幼烛笑笑,有了点人情味,说:“我知道你没有,你是真的喜欢她,不过没有这套说辞,大公子可是要发火了。”
陆淮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说:“沉沙寨的确没有任何线索,你不要乱汇报。师斐是灵州本地人,二十年前他和妻子在那场饥荒里分散,师若淮才成了孤儿。”
“不过你没想过吗?师若淮其实也很符合?”秦幼烛低声说。
陆淮知道她什么意思,他叹了口气,说:“那这么说,我其实应该先把灵州二十岁的女人,都调查一遍?然后再把聊州查一遍,再把群州查一遍,再把并州查一遍?”
“别生气嘛。”秦幼烛抱歉一笑,“提一嘴而已,你又不是户籍官。”
陆淮撇过头,没说话。
“不过我提醒一句,最多两天,师斐可能就查到这里了,你做好准备。师斐一来,我就不可能出现在你身边了。必要时候,只有师若淮能保护你了。”秦幼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柔和的,仿佛刚才和陆淮的漠然相对并不存在。
陆淮点点头,“我知道了。”
秦幼烛转身想走了,但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陆淮。
“还有事?”陆淮问。
“公子,如果我知道你这么沉溺,当初我不会鼓励你去表明心意的,我还以为你和师若淮会安稳地在一起,你就可以安心接着做自己的事情。没想到一捅破窗户纸,你的定力和缜密都没了,跟着师若淮这样胡闹,这太危险了。”秦幼烛语重心长地说。
难道这段感情真的不对吗?陆淮开始怀疑起来,一路走来,从他们的关系被公开,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这样不对,都在反对。
师斐不同意,沈遇秋不退步,连刚认识的白夭也排斥他,现在连本来鼓励他说出心意的秦幼烛也感慨他在胡闹。
人是群居动物,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无比地大,当所有人都指责一个人的时候,那么即便那个人的信心念再坚定,也会在无数反对的声音里,渐渐怀疑自己。
“什么叫跟着师若淮胡闹?”就在陆淮沉思的时刻,竹林后方突然传来了白夭的声音。
陆淮猛地回头,秦幼烛也瞬间戒备起来。
他是什么来的,秦幼烛眼神锐利如针,她居然都没听到任何脚步声,那个人就这么出现了。
他听到了多少?
这个问题,同时在陆淮和秦幼烛心里升起,只是陆淮还在愣神,秦幼烛已经从后腰拔出短刀,在手里打了个旋,凛冽地朝着白夭掷去。
短刀裹着锋利的寒气,冲向了白夭。
白夭眼神一冷,果断抬手,一根钢丝从他手腕间划出,吐着银光,“咔嚓”一声和飞旋而来的短刀撞在一起,炸出一阵火花。
短刀绕了个弯,飞回了秦幼烛手里。她飞快地拔出了另一把,凌空跃起,几乎是用了杀招,劈向了白夭。
白夭收回钢丝,在手掌上缠绕着,迎着秦幼烛的短刀而去。
两人身形飞快地碰撞了一下又急速分开,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
周边无风自动,两人都调转了内息,形成小小的飓风,将周边的的枯叶卷得漫天飞舞。
陆淮被枯叶迷了眼,他后退几步,眼神在秦幼烛和白夭之间逡巡。
其实这一刻,他是希望秦幼烛杀了白夭的。
可是师若淮的脸猛然在他眼前浮现,他呼吸急促起来,如果白夭死了,师若淮会发疯吧?
可是不久前他和秦幼烛的对话,涉及了太多秘密,他不能赌,赌白夭没听到前面的话。
如果白夭知道了,那就意味着很快师斐也会知道了。
下一刻,静止的白夭和秦幼烛又飞快地动了起来,白夭的钢丝缠住了秦幼烛的手臂,灌注了内力的钢丝如同利刃,瞬间就在她手臂上切出了一道道伤口,秦幼烛暴怒一声,挑起短刀斩断了钢丝,同时她把被钢丝缠住的手心里的短刀往自己身后一抛,然后一个蝎子摆尾踢中短刀,短刀如同长了眼睛,飞旋着冲向白夭的肩膀,“呲”地一声扎进了他的血肉,然后又往外斜飞,深深剌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爆开。
两个人的血滴滴答答往下落,染红了地下的枯叶。
白夭忍着剧痛,侧身一翻抓住了飞旋的短刀,然后瞬间欺身接近秦幼烛,朝着她的脖颈抹去。
秦幼烛侧身,用后肩生生接下白夭的攻击,锋利的刀口擦着她的后肩而过,血肉翻开。同时她抬起被钢丝割得血肉模糊的手,五指翻了一下,一排闪着寒光的银针从她手指间划出,她带着狠厉,狠狠地拍向了白夭的心脏。
白夭往后退了一步,但是还是没能快过秦幼烛的掌风,那排银针刺进了他的皮肤。
他一把抓住秦幼烛的手,然后只有半截的钢丝在他手心如同游蛇翩跹,瞬间贯穿了她的肩胛骨。
秦幼烛屈膝狠狠撞在白夭腹部,两人各自往后退开,脚下踏出两串血脚印。
两人咬着牙,凭借着毅力支撑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反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
白夭和秦幼烛都在心里默默地想。
两人站立片刻,眼中都闪过杀意,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住手!”就在这个时候,竹林另一边唰唰几声,一个黑色的身影跳了出来,挡在了白夭和秦幼烛之间。
是宋无愿。
秦幼烛飞快地扫过宋无愿的脸,目光交错的一瞬间,宋无愿眼中复杂无比,他急速开口:“还不走!”
秦幼烛浑身一震,一把扯掉贯穿她肩膀的钢丝,往后一跃,投身入林,消失在了茂密的竹林里。
宋无愿紧绷的心松了一口气,他偏头朝白夭看去,结果迎面就是白夭狠狠地一巴掌。
他愣了一下,咬牙承受着。然后又是一巴掌。
白夭手上带着淋漓的鲜血,此刻都沾染在了宋无愿脸上。
“吃里扒外!”白夭冷声开口。
他吐出一口血,转身要走。
“先处理伤口,大当家来了。”宋无愿急促地说。
白夭停住脚步,回身看向了宋无愿。
“你认识她?你和陆淮是一伙儿的?”白夭一脸寒霜,眼睛充血,冷硬地问。
宋无愿摇头,然后又点头,“她救过我的命。”
“白眼狼!你的命还是大当家给的!”白夭骂道。
宋无愿无言以对,慢慢低下了头。
白夭的目光从宋无愿身上移开,看向了一直站在风暴之外的陆淮。
他是个文弱书生没错,可是内里却是个阴暗漠然的鬼怪,刚才那刀刀见血,招招致命的杀伐,他看在眼里,但是此刻却还是一派自然,静静地站在原地。
连和白夭对视的眼神中,竟然都没有半分波澜。
看来一开始,他是很笃定,白夭会死在这里的。
白夭古怪地笑了一下,大概是血流得太多,激发了他的杀戮心理,他一步步朝着陆淮走去,冷冷地说:“那我杀了他!”
说着,他甩出手里的钢丝,就冲着陆淮的面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