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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3:小狐狸想要就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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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已是今日启程后的短短一个时辰内,柳眼第一百零八次唉声叹气了。
只因唐俪辞说到做到,当真不与他同乘,而是去与方周同坐而行了。
方周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的声音,便不自觉地轻笑出声,唐俪辞问他何故发笑,他便温柔答道:“笑你二人,幼稚且奇罢了。”
“……”唐俪辞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故而一愣,稍后才又啐道:“谁幼稚了!”
“是是是!你不幼稚,只有阿眼幼稚才对。”方周丝毫没察觉,自己竟然会这般宠溺于唐俪辞,佛若唐俪辞即便是狐妖化形,那也是生来就该享尽万千宠溺的才对。
“哼!”唐俪辞气鼓鼓地掀开窗帷,正好见沈郎魂骑马走在车旁,他便又问:“沈郎魂,慧娘的身体,当真能赶路而行么?”
“嗯,出发前,柳眼给了我新的伤药,让我给慧娘敷上,慧娘还吃过些止疼药丸,眼下并无不适,池云遣散火云寨那些土匪后,还把他珍藏的狼皮借给我,让慧娘垫着身子,我也看过舆图,再过二三里地,就能直上官道了,所以无碍的。”如今天气炎热,慧娘也不会轻易受寒,又有柳眼的保证,沈郎魂才敢放心大胆地,让慧娘同行赶路。
加上柴熙红还自告奋勇,要与慧娘同乘一车,好贴身照看一二,沈郎魂顾及她是女子,也就不与她争了。
“那便好。”唐俪辞之后再也无话,便随意趴在车窗上,瞧着外头的山川青空,独自怅然。
方周也未打扰他,而是从包袱里,拿出本三字经来静静翻阅。
一日之期,恍惚而过,一行人巡官道而行,于入夜前,落宿在好云山下的一个小镇之中。
因为人多,唐俪辞便一掷千金,包下了镇上最大的客栈。
客栈老板自是乐得喜笑颜开,那是恨不能啥事儿都亲力亲为,好让唐俪辞能感受到宾至如归的体验。
“阿俪~”将要临歇时,柳眼犹豫再三,还是去敲响了唐俪辞的房门。
“干嘛?我说过夜不宿一屋的,你再怎么敲门,我也是不会开的。”唐俪辞躺在床上,无聊把玩着自己的双手。
“阿俪……我……”柳眼一语未尽,人影却是已从房门上坠落下去。
那噗通一声震天的响,吓了唐俪辞一跳,使得他心中气不过,一下子翻身起来,准备去看看这个柳眼,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但他没想到,自己开门之后,整幺蛾子的没见着,倒见着了个昏倒在地的柳眼,他还以为柳眼是在故意装晕,便嗔道:“喂!不至于这么赖皮吧?”
唐俪辞本以为,自己这样说,柳眼就会立即爬起来,缠着自己要进屋去。
可他等了半晌,却没等到柳眼的答复,这才惊觉不妙,大呼一声阿眼,忙忙蹲身去查探柳眼的情况。
他一边为柳眼探脉,一边疑道:“脉象紊乱,额头滚烫,怎么就起高热了?”
“真是个傻子!”堂堂一个神医,竟会因高热惊厥而昏倒,真是丢面儿!
唐俪辞心中且嗔且怨,却又赶紧把人扶回了房去安置好,又赶紧去向客栈老板,询问了最近的药房何在,才拿着自己默下的退热药方,前去拿药。
只不过,他去拿药的这个过程,有些一言难尽,等再回到客栈时,身后就多了条小尾巴,叽叽喳喳地嚷着叫他师父。
“这……”方周是听到楼下动静,才起身来一观究竟的。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唐俪辞拎着药包,摊手无语。
方周这时又指着他手里的药包,关心道:“怎这么晚出去抓药?你又生病了?”
“不是我,是阿眼。”唐俪辞叹息道:“那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惊起高热,还把自己给烧晕了。”
“……”方周这倒是意外得很,但还是更加关心柳眼的身体,便从唐俪辞手里接过药包,与他说:“这药交给我去煎,你还是……先把他给处理好吧,不然等会儿该把大家都吵起来了。”
“也好,有劳了。”眼下对唐俪辞来说,只能先这样了。
待方周走后,他才就着客栈大厅的桌椅入座,对身后的小尾巴,无奈且又认真地劝解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认识你,也不是你师父,你缠着我有什么用!”
“师父你不认识小石不要紧,只要小石认识师父就够了啊!”小尾巴自称小石,看着还是个十一二岁小少年,长得倒是还不错,就是脑子好像有些问题。
“那你说说,你怎么认识我的?”唐俪辞无了个大语,气呼呼地问来。
“小石也不记得了,但小石有师父的画像!”小石赶紧在身上找啊找,找了半天才从怀里摸出一张有些泛黄的旧宣纸,递到唐俪辞手中。
唐俪辞将信将疑地打开来看,只见那宣纸上所绘之人,还当真与他有九分相似,差的一分,可能就是那画中人,应该比现在的他要大上个几岁,唐俪辞便忍不住问道:“你这画像哪儿来的?怎会跟我这般相似?”
“那当然是小石自己画的啊!”小石拍着胸脯自豪道:“小时候,我舅舅就问我,我想要找个什么样的人当师父,只要我能说出要求,他就能想办法帮我找来。”
“可我从小就知道,我的师父,一定不是个凡人!然后我就按照自己的想象,画出了我心目中的师父,结果等我把画像交给我那老舅舅后,他一连找了近十年,都没帮我找到我想要的师父,那我就只好亲自来找啦!”
“师父!”小石扑到唐俪辞身前,抱着他的手臂不停晃着,想为自己求个名份:“师父,我可是踏遍千山万水才找到您的,您可不能不要我!”
小尾巴言辞恳切,已让唐俪辞不知不觉地信了三分,但还有疑,按小石的说法,那他画出画像之时,恐也不过三四岁余,这样年岁的孩童,当真能仅凭想象,就能画出自己的画像么?
“师父~”小石又软软地唤着唐俪辞师父,还开口求道:“师父……小石,会努力当个乖徒儿的!您就别赶我走了!”
“罢了~本狐、本公子就认下你这徒弟了。”唐俪辞一不小心瞥见小石那双干净无暇的眼,心也就瞬间软了下来,答应让小石留下后,便让掌柜带他去柳眼之前的房间休息。
安排好小石后,方周那头的药也已煎好,唐俪辞便又接过方周手里的药碗,回屋去给柳眼喂药了。
好在,柳眼虽已昏厥,但尚有意识,能自主进药,倒省下唐俪辞不少功夫。
这药是柳眼曾经亲自开出的退热药方,药效极快,柳眼才服下不过片刻,身上热度,就已开始慢慢褪去。
“唉~”唐俪辞见状浅叹一声,便也脱靴上榻,阖眼入歇。
但临进夜半,唐俪辞又被一阵燥热给捂醒了。
腰间的禁锢感,让他几能肯定,断是柳眼这厮又扒在自己身上了!
“阿眼,你放开我些,热死了~”唐俪辞觉得自己身上,仿佛被贴上了一个小火炉,热得他心里发慌。
“阿俪~我难受……”柳眼迷迷糊糊地,只觉自己身上有股邪火,正在他的四肢百骸胡乱串行,好似在催促着他要去发泄一场那般,因而无意识地就将唐俪辞越抱越紧,双手也开始在唐俪辞身上胡乱摸索起来。
唐俪辞被他闹得烦躁,立即掀被而起,怒斥道:“都生病了还不老实!信不信本狐狸把你踢下床去!”
柳眼被他这么一吼,意识也立即稍微清醒了些,这才发现,自己当真是又与唐俪辞同寝一屋了,连忙撑身坐起,捂着头向唐俪辞道歉说:“阿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只记得自己是因头晕难受,才来敲响唐俪辞房门的,虽然也夹杂着一丁点儿的卖惨心思,但难受也是真的!
尤其是眼下,他也不知为何,一瞧着唐俪辞因暑热而成绯色的脸颊,就有种想要将之彻底侵占的恶念涌上心头。
“阿俪,我还是先回我屋里去睡吧。”柳眼怕自己失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滚下了床。
“站住!”唐俪辞立即喝止柳眼道:“你那房间,我已经让别人住了,所以,你现在,要么给我留下,要么给我滚去睡大街!”
当然,柳眼那是绝不可能去睡大街的!
但他如今的情况,有些棘手,只能讨好唐俪辞说:“那阿俪可否许我出去片刻,稍后再回。”
“大半夜的,你出去干嘛?”唐俪辞没好气地吼道。
“阿俪~我……”柳眼无奈地往自己身下瞧了一眼,真是欲哭无泪,之前明明就可以自控的,今夜也不知为何,越想压制就越是想要更多、更多~
唐俪辞顺着柳眼的目光看去,这才反应过来,这就难怪柳眼方才会那样磨蹭自己了。
可这缘由明了,唐俪辞也就更是来气:“你这怎么回事儿?不是说……”
“我也想知道啊~”不止唐俪辞傻了眼,柳眼也很无辜
“事先申明啊,你高热惊厥,我可是照你以前写的那退热药方抓的药,应该清热解火才对,怎还……”
唐俪辞的记性很好,应不至于给柳眼抓错药,那问题出在哪儿呢?
柳眼思忖间,体内那种燥热和挠心之感,也更加强烈几分!
他最后无法,只能忍着难受,找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把了个脉,但这一把脉,却让他气得差点儿七窍生烟!震惊之余还暴躁道:“我体内,怎会有合欢蛊!”
“合欢蛊?什么玩意儿?”唐俪辞不懂便问。
“所谓合欢,顾名思义,那便是阴阳合欢,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一般都是秦楼楚馆里,用在不听话那些人身上的。”柳眼气急道:“但凡体内被种下合欢蛊,那任你是三贞九烈之辈,还是刚正不阿之徒,皆会论为那情欲二字的阶下囚,脚下奴!”
除了与人合欢,几乎别无他法可解。
柳眼说着说着便笑了,笑的是自己还妄称蛊毒圣手,谁知今日竟会栽到这样一个下作的合欢蛊中。
而且,柳眼此时冷静些许后,立即就锁定了那个罪魁祸首,想来如今在这客栈之中,会蛊善蛊者,除了自己,便只有他了!
柳眼冷声怒道:“还真是我的好徒儿啊!”
他此一怒,远睡在他对面角落偏房的柴熙谨,却在暗戳戳地兴奋道:“师父啊~可别怪徒儿不心疼你呐~这加强版的合欢蛊,是徒儿精心为你准备的见面礼,肯定能助你拿下他,只要你拿下他,就是让我唤他一声师娘,徒儿也没意见的。”
柴熙谨此番做法,也当真不为别的,就是有点看不惯唐俪辞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可自家师父却是爱极唐俪辞的,所以嘛……柴熙谨就是单纯地想试试看,这二人,会为彼此做到什么程度。
不过,柳眼哪知他心中所想,此时他体内的合欢蛊,因为久久得不想要的东西,愈发活跃欢实,躁动不安。
但对柳眼来说,这合欢蛊也并非完全不能解,只是在解蛊的过程中,稍有不慎,便会让中蛊者,或伤或残罢了,因而一般人中了此蛊,便在情欲与性命之间,自动选择了前者。
“阿俪!药箱!我需要银针!”柳眼为了压制它,额面上已全是冷汗,如雨而下。
“可药箱在你那房里,这会儿人都栓门睡了,怎好去吵醒。”唐俪辞虽可武力破之,但他如今,就是有些不大愿意去。
“行,那就用别的!”柳眼也不再耽误,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咬在牙下,再强提精神端身而坐,双手行功将体内那四处流串的合欢蛊强行锁住,再将之往脐下三寸关元穴引去。
待那蛊虫一入关元,柳眼就立即用右手稳住行功,左手则取下口中匕首,毫不犹豫地往关元穴扎去!
“柳眼!”得亏唐俪辞眼疾手快,紧紧抓住匕首阻止了柳眼。
唐俪辞顾不得手掌被匕首划破的疼痛,只满眼怒意地吼着柳眼:“你疯了!关元之穴,于人而言何等重要!你说扎就扎!是嫌命长么!”
“那也好过等着被恶欲吞噬来得痛快!阿俪,你的手受伤了!快放开!趁我现在还能自控,解了它,才不会伤你!”柳眼看着唐俪辞掌心滴下的血,既心疼又着急。
“好!好得很!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也宁愿自残,而不肯与我合欢是么?”唐俪辞咬牙切齿地再次握紧了匕首,甚至还抬起一脚,踩到柳眼手边的椅子把手上。
再俯身,凑到柳眼面前,怒言道:“柳眼,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与我合欢,让我做你这合欢蛊的解方,要么,你就这一刀下去,那我们两个,也干脆一刀两断算了!”
“阿俪,你别逼我~”柳眼握着匕首的手,因气息紊乱而逐渐颤抖,也不敢再过多用力,因为只要他用力一分,唐俪辞也更握紧三分。
“对!我就是逼你!昨夜你不愿,便也罢了,可今日是什么情况!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顾忌什么。”唐俪辞实是想不明白,明明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柳眼却又为何不情不愿?
“阿俪!我只是……”柳眼也并非顽固不化之辈,亦也不是坐怀不乱的青天圣人,他只是原本打算,想在京城事了,便以三媒六聘之礼,补齐那个梦里的遗憾后,再与唐俪辞,坦诚相待的。
可眼下的情况,似乎已由不得他将一切准备妥当了……
“劳资数到三!届时你再不选,唐某,就替你选!”唐俪辞见他半天没能回答,急得把从柳母那里学来的方言都用上了。
“一!”
“二!”
唐俪辞一字一顿,是在给柳眼机会,让他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当然,可幸的是,柳眼在他三字将要出口当时,就立马放弃了所有抵抗,左手松开匕首后,就直接扣住唐俪辞的后脑,把人拉近眼前,以吻封缄。
这一吻,让本就深受合欢蛊折磨的柳眼,近乎失了智,右手也从唐俪辞掌心夺下血刃,再将人横抱在怀,直奔床榻而去。
“阿俪~我原是想,待以三书六礼,聘你为侣之后,再与你做那真正夫妻,可惜眼下,时不允我,只能……先委屈你了。”柳眼亲吻着唐俪辞血淋淋的掌心,不住地向他道歉。
“阿眼,你不必道歉~”唐俪辞回应着柳眼的拥抱,低吟道:“我想,我大概也明白了,所谓鱼水之欢,应该就是情深意浓时的顺其自然吧?除非……你……并不爱我。”
“怎会不爱……”不管是那一梦南柯也好,还是这短短的现实相处也罢,柳眼只知道,自己都是爱他唐俪辞入骨入魂,至死不变的。
一言诺下,柳眼以自己的行动,将满腔爱意书写成画,轻纱摇曳中被抛出的一件件衣衫,是画卷里点缀的边框,烛火拓下的影,则是画卷里最美的纠缠……
柳眼用他早已蓄势待发的武器,去征战、开拓,誓要将这名曰唐俪辞的城池占为己有,让他那独一无二的瑰艳之色,独属于自己。
如此,才能免得他再另投别怀,叛逃而去。
………………
“阿眼……阿眼~”灯影摇曳下,唐俪辞的声声呼唤,是当初于窥天镜中,便已一眼万年定下的缘,也是他现在盛放自己,努力迎合柳眼侵占的得偿所愿。
“我在~”柳眼征伐之中,巧戏狐穴,点唇留香,温柔且坚定的回答,则夹杂在他那因欲而沉沦的暗哑声中,悦耳动听。
乃至暮色将尽,合欢蛊休……
一场酣畅淋漓的神魂之交,让柳眼与唐俪辞皆已精疲力竭,二人都不及消灭那满屋罪证,便直接紧紧相拥着抵足而眠。
可他们彼此神魂相契之下,却苦了远在骊山的雪线子,夜半独饮,惆怅不已。
雪线子无声望月,凝视着远天交汇于一处,正闪烁着耀眼光辉的心、房二星,轻问手边困倦至极的小雪芙道:“小雪芙啊~你说,本山人没去把小狐狸拎回骊山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且事到如今,有些事,恐怕迟早是会让唐俪辞知道真相的。
到那时,只盼小狐狸能真的放下所有心结,做一只真正的骊山白狐唐俪辞,而不是那个,被天下压得喘不过气的唐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