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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雨下同游听荷 ...

  •   这五日,柳眼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若非方周常来送上吃食,只怕柳眼是会滴水不进,陪着唐俪辞直到他醒来的。
      是故,唐俪辞刚一睁眼,就瞧见了柳眼憔悴不已的模样,他悄然握住柳眼的手,哑声唤道:“阿眼~”
      “阿俪!”柳眼看见唐俪辞醒来,欣喜若狂地扑在唐俪辞身上,欲语还先泪:“阿俪你终于醒了!我差点以为,自己又要被你丢下了。”
      “怎么会~”唐俪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浅笑着安抚他道:“我只是……不小心在梦里做了回戏外看客,一时入了迷,蒙了障罢了。”
      “那阿俪,究竟是梦到什么了?”柳眼抹去眼角的泪,起身后轻声问来。
      唐俪辞同也起身斜倚床栏,稍有所思后,复款款言道:“梦见了一个人,他的出生,就是为了杀戮,后来逃离家乡,去到别的地方,有了亲人、朋友,可是后来,那个地方人祸不休,他最敬重的人没了,最好的朋友也死了,连最心爱的人,最后也在他的怀里永远失温……”
      他的语气,很是平淡,就当真只是在戏说他人人生那般。
      柳眼却越听越觉不对,因为唐俪辞口中所说的这故事走向,与他自己那多年梦魇,相差无几。
      所以,眼前这个唐俪辞,当真是他梦里的那个人吧?不然谁会无端梦到不相干的事?
      且,唐俪辞也是在见过方周之后,才似犯心疾,病倒的。
      那么如今,是什么情况?
      唐俪辞若当真是那人,那他现在,也是死后轮回而来的么?可那个唐俪辞身负往生谱,又怎会轻易死去?
      在那梦境之中的柳眼死后,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眼想着想着就出了神,唐俪辞一连喊了他三次都无应答,才轻推着柳眼的肩膀问道:“阿眼,你想什么呢?我唤你半天都不答我。”
      “无事无事!”柳眼立马从胡思乱想里抽身,笑问唐俪辞:“阿俪,你已昏睡五日,眼下感觉可还好?”
      “还行,就是还有些余悸,惶恐。”
      “如今有我,阿俪勿忧。”柳眼怕唐俪辞初醒又累,便一边扶着人躺下,一边含笑而语:“阿俪再歇片刻,待午膳过后,我陪阿俪去荷源县外的十里荷塘散散心,那里的晚霞甚美,最是能使人怡情、静心。”
      “那阿眼也陪我一起歇歇吧,你看你那眼下乌青,都跟中毒了似的。”唐俪辞躺下之后,就往里面挪了挪,给柳眼留了大半的位置出来。
      “好~”反正唐俪辞已经醒来,柳眼心弦已松,此时亦觉确实疲累得很,便应邀直接脱靴上榻,阖眼而眠。
      唐俪辞却悄悄侧身,抬手搂着柳眼的腰,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似的。
      但他这般动作,却让柳眼有些受宠若惊,“阿俪,你怎么……”
      “嘘~”唐俪辞及时抬指压在柳眼唇上,迫其止音后,又温柔道:“别说话,快睡吧。”
      “嗯。”柳眼听话地低吟一声,便也不再多思,闭目沉沉睡去。
      可惜他这一睡,却是错过了陪唐俪辞同游赏晚霞的约定,以至于第二日又因细雨绵绵而无法同游时,自悔不已:“对不起~昨日本来说好要陪你同游,却睡过了头,今日这雨恐是难歇,怕也无法出门了。”
      “谁说下雨便不能出门了?”唐俪辞眼里闪着光,笑着从身后摸出两把油纸伞:“你瞧,我方才去同路过的小贩买的。”
      “可你,不是不喜欢下雨天出门么?”
      “以前不喜,只是因我懒罢了,不过现在我有你了,偶尔漫步雨中,应也是种别样滋味。”唐俪辞轻笑而语,却是在心中自叹,他以前之所以不喜雨天出门,是因为当初还不能化作人形,若以狐身于雨天出门,那必是会将一身狐毛全部打湿的。
      他可不喜欢那种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
      柳眼最终是与唐俪辞执伞而出了。
      细雨缠绵的街道,雾影渺渺,人也极少。
      唐俪辞偶尔嬉闹,还会故意踩着水坑,看着水花飞溅的模样开怀大笑。
      柳眼说他幼稚如童,他却也只答一个:“戏水之趣无穷极,似如稚儿又安怎?”
      “那你衣裳脏湿了,可没得换。”柳眼拿话堵他。
      唐俪辞却只畅快而笑:“大不了,回头再新制两身呗。”
      两人的身影,渐隐于街角后,方周的身影,却出现在了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
      方周一手撑伞,一手捏着两封信笺,身旁还跟着个身着红衣的冷面侍卫。
      他瞧着柳眼二人远去的方向,不可思议地问着身旁侍卫:“就这样两个天真的少年,当真会成为,宛郁国师信中所指的,祸世灾星吗?”
      “这……属下不知。”侍卫心下自苦:“我花无言,只是一个区区小侍卫,平时只管护好主子安全就可以了,哪能看得透这天下大局嗷!”
      不过,他一想到主子,就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收到的传讯,便立马躬身告知方周说:“太傅大人,属下刚收到消息,纪王被临安郡主挟持出京,也往黔南这边来了。”
      “临安?她为何会往黔南这偏远之地而来?”按照临安郡主柴熙红那养尊处优的劲儿,怎会冒着风餐露宿的长途跋涉,跑来黔南?
      “听说是纪王有个善蛊医的小师父家在黔南,临安郡主一听就计上心头,强拎着纪王跑出来的。”花无言提起这事儿,就很无语!自家主子明明是个王爷!却怕个郡主怕得要命!
      “这么巧?”方周捏了捏信笺,心中已有计较,温声吩咐花无言道:“我在此地无忧,无需你守,倒是纪王与临安,他二人既是偷跑而出,想必并未带上多少人手,所以你即刻按原路返回去寻他们,可别叫他们霍霍了旁人。”
      毕竟柴熙红在京都那名声,可真是让人避之不及的存在,还有那个柴小六,一天到晚都在研究蛊毒之术!
      要不是因自己年少成名,颇受先皇器重令为太子师,且勒令皇族中人皆要敬己为师,恐怕也早被其当成实验毒药的存在了。
      “可纪王与郡主是主,属下只是个侍卫,不太好……以下犯上吧?”花无言面上犯愁,心里却有些偷着乐。
      “本太傅予你放权!若是柴小六与临安敢不听谏,你就直接将他二人押回京都,交于圣上处置。”方周为太子师时,那可是连太子都敢揍的!
      正因严师出高徒,才有了圣上如今这般模样,所以方周在帝王面前的份量,那可是无从比拟,略胜临安郡主柴熙红一筹的。
      “既如此,那属下便告辞了。”花无言话才一落,人就已没了影!
      这知道的,会说他忠心护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找谁寻仇呢!
      方周又兀自笑了笑,想着柳眼他们方才似往城外十里荷塘那边去的,心道一句反正闲闲,不如同去走走。
      十里荷塘,离县城西门并不远,也就一二里地的距离。
      柳眼与唐俪辞漫步雨中,且行且游,将近半个时辰才到地方。
      雨下莲叶承珠,荷花泣泪,烟雨濛濛间,的确美伦美奂,如至瑶池。
      “阿眼,这里,果真是美。”唐俪辞执伞走进延伸入荷塘的九曲廊桥,抬指点着身旁摇曳盛开的荷花,心情甚愉。
      “往年,我与阿爹阿娘,总来观霞,却从未在雨天来过。”柳眼缓缓跟在唐俪辞身后,闻风清,听雨绵。
      “那今日来了,就玩个痛快!”唐俪辞迅速扔掉手中油纸伞,开心地奔向雨中。
      好在雨落不大,巧巧成霜而已,不过唐俪辞本就满头霜发,倒是看不大出来的。
      “哈,我当是谁这般洒脱呢,原来竟是唐公子你呀!”廊桥尽头的八角亭下,忽有一人畅笑而言
      “是你们!”唐俪辞一回眸,立即就认出了那人,几步上前去,礼貌道:“风剑侠,江少主,又见面了。”
      “是极是极!”江城再遇唐俪辞,也很开心的,忙忙邀请唐俪辞入亭一叙。
      唐俪辞入亭后,柳眼也立即收伞而进。
      江城把他上下打量一番,才悄悄溜到唐俪辞身旁,附耳相问:“唐公子,你身后这位是?”
      “他叫柳眼,是个大夫。”唐俪辞笑着答了话,便又去牵着柳眼的手,寻了个地方落座。
      柳眼则从袖中取出一方巾帕,给唐俪辞擦拭着脸上和头上的雨水。
      江风二人,一观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心中便已了然。
      江城纠结再三,最终还是开了口:“唐公子,在下,有一事想问,却不知,是否会有唐突……”
      “江少主有话不妨直说。”
      “在下只是想问,你们两位的关系,是否已得家中父母认可?”江城挠着头,有些苦恼:“倒是不瞒唐公子,我与传香如今居无定所,便是因我爹,并不接受传香。”
      “情爱重要,父母也重要。”雁门少主与西风剑侠私奔离家的事,柳眼也曾听过,尤其,若那梦魇曾经为实,那自己也曾亲手造就过他二人的悲剧。
      如今现状,柳眼并不想悲剧重演,便出言相劝:“江少主,世上并无不爱孩子的父母,你这样带着风剑侠四处游荡,也总归不是办法,你不如回到雁门,与江门主坦诚布公地,好好聊聊。”
      “可是~我爹,他很顽固。”江城曾经还没开口呢,就已被自家老爹打出门了。
      “江少主,你爹,真的很爱你,你也不想他到最后,孤独终老吧?”柳眼一想到梦境里的那些悲剧,声音也难免颤抖起来。
      “柳大夫,你认识我爹?”江城疑惑道,若不认识,柳眼又怎能那般笃定?
      “谈不上认识,曾有幸远远有过一面之缘,江门主虽是威严在外,但他绝对,是非常爱你的。”
      “江城,我觉得柳大夫所言极是。”久久未语的风传香,心有触动,语来:“其实,这两年的漂泊,我也想了很多很多,我怕失去你不假,可我害怕你失去江叔叔,也是真的。”
      “我们一起回雁门吧~回去给江叔叔认错,总能求得江叔叔,认可我们的。”风传香觉得,情爱之路,终究不能以牺牲亲情为代价来成全。
      “好吧~那我们今日,就痛痛快快地玩上一天,待明日,我们再启程回雁门去。”江城得柳眼与风传香相劝,便也想通了许多。
      他走到风传香身边,牵着风传香的手,坚定道:“大不了,我一回家就去我爹面前跪着!跪一日不行,那就两日,两日也不行,那就再继续跪!总能跪到他心软,总能等到他答应的。”
      “我陪着你。”风传香同也坚定不移地,回握着江城。
      唐俪辞瞧着他们二人那般幸福,一时竟生艳羡,附耳柳眼,低声问他:“阿眼,你说,他们这般,算不算是幸福?”
      “嗯。”人生诸幸,其一便是得一真心所爱,他柳眼也不过是个俗人,自也逐之。
      “唐公子,我与江城想再去他处闲游一二,唐公子与柳大夫,可要同往?”江城敛下情绪后,盛情相邀。
      “不了~我从未见过雨下新荷,还想再多瞧上一瞧。”最重要的是,唐俪辞深知,自己不能去打扰人家小两口的好心情。
      “如此,那便就此别过。”江风二人携手,沐雨远去。
      唐俪辞遥望着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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