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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离家出走的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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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眼呐,不是阿爹说你,这半月天的生长环境这般危险恶劣,你为什么非要来采它?万一要是有个什么,你叫你阿娘怎么办?”方才的少年人,被唤做阿眼,出自黔南柳氏蛊医世家,刚一爬上悬崖,就被一半百老者,耳提面命地数落道。
“哎呀~阿爹,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柳眼抱着老者手臂,拉着他往回家的路走去。
其间,他还趁隙解释道:“阿爹,这半月天,可是味神药,不说能解世间所有烈毒,但对医治蛇毒来说,绝对是万无一失的。”
“罢了罢了,横竖你爹我的医术不及你。”老者唉声叹了叹:“我呀,就是担心你的安危~”
“阿爹放心,儿很惜命的。”柳眼扬了扬唇,心中所思,却是那个常于自己耳畔回荡的声音。
那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要他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赎罪,只有活着,才能等到重逢……
柳眼也始终都记得,梦里那个人,最后抱着自己冰冷的尸身,泪流成河的模样。
“所以~我怎么敢死呢?”柳眼于心自语。
哪怕那只是黄粱一梦,柳眼却也坚定地记住了自己欠下的债,所以他这些年,常游世间义诊布施,为的,就是求一个赎罪,等一个人
又或许,那人并不存在,自己到最后,恐也只是会白等一场~
但那又有何关系呢?
柳眼蓦然笑了笑,只叹时光轻卷,却未带来自己一星半点的所期所盼。
父子俩的身影,渐于闲谈之间隐匿消失在夕阳之下
夜渐沉,星月缀银河。
身在骊山的小狐狸,在头疼之症缓解后,却始终放不下那于窥天镜中,与自己遥遥相望的那双眼睛。
“你……到底是谁?”小狐狸复行于问月潭边梨花树下,望月而叹,脑中又好似莫名听到有一人在自己耳边,含泪笑谈风月。
“阿俪,你看,月亮……好美~”那个人,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奄奄一息的,就快要死了。
“那个阿俪……又是谁?是我的名字吗?”可雪线子从来都只叫自己小狐狸,又或者是白毛狐狸,再不然就是臭小子,笨徒弟,却从未唤过,阿俪……
“师父……你究竟瞒了我什么?”且从今日雪线子见到那人时的反应来看,那个人,一定跟自己有关!
“不行!!本狐狸最讨厌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了!”小狐狸越思越觉怒上心头,愤然一拳砸在梨花树上,当即就扬落了无数雪色飞花,“好你个雪线子,既然你不肯如实告知于我,那这个答案,本狐狸就亲自去找!”
心中定论一下,小狐狸那是说走就走!
他知道银子是出门在外必不可少的东西,当即就溜到雪线子的库房里去,悄悄顺走了一大把银票!
而后再趁着月色朗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骊山!
不过,他离开之时,倒也给了雪线子留书一封,其上约:“老不休,银子本狐狸带得够够的!勿忧!勿扰!等本狐狸玩儿够了,自然就会回来了!”
但可想而知,第二日天光大亮之后,雪线子看到这一留书之时,那是何等的怒火中烧!
“啊!!!好你个白毛狐狸!本山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过你!叫你不要下山不要下山!你丫怎就这么轴!怎就这么不听劝呢!”雪线子双手捏住信纸,暴跳如雷地怒吼着!
等他一吼震天过后,身后却传来一语嗤笑:“哟!老不死的,你咋气成这样啦?”
雪线子闻声回头,只见那一身红衣,形似少女的女子,正磕着瓜子儿看着笑话,他心里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冲着来人吼道:“要你管!你个老太婆,又来干嘛!”
“我嘛,那当然是来看我家小雪芙啦!难不成……还能是来看你这个老不死的么?”这位女子,名唤水多婆,虽形似少女,但究其年龄,却是已年近古稀。
而她之所以能青春常驻,一则因她习医,驻颜有方,另一则,便是雪线子也曾教授过她一些修炼功法。
二人之间,亦师亦友,尤因雪芙之故,关系也更甚旁人一些。
水多婆找到雪芙之后,把它抱在怀里稀罕着,才又转身继续问雪线子说:“你到底咋啦?你瞧瞧你刚才那架势,都把我们雪芙吓坏了!”
“还能怎地!那只可恶的白毛狐狸,竟然一声不吭地,就留书离家出走了!”雪线子一把将手中信纸,拍到水多婆面前的石桌上,怒而咬牙道:“看我把他抓回来之后,不得扒了他的狐狸皮!”
“就这?”水多婆撸着小雪芙顺滑的羽毛,不屑道:“孩子大了,出去外面的世界走走看看怎么了?又犯谁家天条啦?”
“不是!你跟着瞎起什么哄!”雪线子气呼呼地坐到水多婆面前,正色道:“小狐狸,他看到那个人了……”
“那个人?你是说……”水多婆一看雪线子正经不已的模样,嘴角笑意也于瞬间消失,她不禁质问雪线子道:“小狐狸怎会知道他的?你让他看窥天镜了!”
“那谁知道……这小子,昨儿个会趁我收拾他的时候,顺手牵羊就拿走了窥天镜啊!”雪线子也是欲哭无泪,他哪儿能知道,那只小狐狸的修为,已经逐渐恢复到,能够打开窥天镜了啊!
“真是服了你了!”水多婆皱眉恼道。
水多婆天生善医理,几十年前,她跟雪线子认识之后,初见小狐狸时,就大概看出了小狐狸身上有伤,且祸及心魂。
她问过雪线子,为何会带着这样一只重伤的狐狸,雪线子却也只说,这只狐狸呀,曾化人形入世一遭,因为爱上一个凡人,为了帮着那人赎罪,才给自己惹来这一身的伤痛。
之后,水多婆便根据自己多年行医的判断,让雪线子以后绝不能让小狐狸知道那些过往,如此,小狐狸才能无忧无虑地养好心魂之伤。
所以雪线子才会严防死守地,不让小狐狸接触到窥天镜,怕的就是小狐狸在镜中,再次见到那些故人。
奈何千防万防,最终还是没能防住啊!
“那现在怎么办?”雪线子后悔不迭。
“罢了,这兴许,也是件好事。”水多婆思绪稍转,便温言道来:“既然他已能化成人形,且能打开窥天镜了,那兴许让他去人间走上一走,还真能让他的心魂之伤,不药而愈呢。”
“可是小狐狸一看到那个人,就犯头疼了,这能行吗?”雪线子还是忧心不已,他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给小狐狸养回到如今的模样!
万一再被那个人伤到,那可怎么办?
他这边忧心忡忡,反观水多婆就随缘多了,她继续抚着小雪芙的羽毛,劝解道:“放心,应该没问题的!至于一见即痛,许是他的记忆一时受激,承载过度的缘由,下次应就不会了。”
水多婆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雪线子还能怎么办呢?也只能放手随他去罢。
他转而也捋着小雪芙的羽毛,释怀笑然:“唉~还是我们小雪芙最听话了!”
“那当然~”水多婆骄傲接下雪线子对小雪芙的夸赞。
二人这边闲戏爱宠,小狐狸却早已身在骊山几百里之外的繁华城市。
他不知该到哪里去寻那人,便花了十两银,找了城内最出名的画手,让他根据自己的描述,画出了那人的画像。
之后路途,他拿着画像,逢人便问可有见过此画中人。
可惜,很多人都说没有见过。
直到他问上了一支走南闯北的镖队,其中一个小镖师才与他说:“你这画中人的装扮,看着像是黔南那边的装束,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临近江南诶,这一个天南,一个地北的,小兄弟,你怕是走错了路哦。”
“多谢告知。”小狐狸给了小镖师一两碎银,礼貌谢过之后,便转身往黔南的方向走去。
小镖师哪能想到,自己就是好心指了个路,就白得了一两银子,不免笑开了怀。
他的笑声,引起了前面镖头的注意,镖头打马回头,问道:“阿东,怎么了?”
“师父,我没事,就是方才有个少年人拿着幅画像,问我有没有见过那画中人,我好心提了个醒,他就给了我一两银子呢!”小镖师乐呵呵地指着小狐狸的背影给镖头看。
小狐狸脚程极快,镖头顺其指引望去,却也只见到了刚刚转过山脚的一抹背影,只是那个背影,竟会让他瞧着有些熟悉。
可还未等他多思,镖队前头,就有一女子温柔地喊着他说:“沈郎,我已经休息好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好!就来~”镖头笑着应了一声,又温柔地对小镖师说道:“这银子,你好生留着,等这趟镖送完回家后,给你阿爹阿爹,添件儿新衣。”
“好!谢谢师父。”阿东欢喜谢过后,就回归了镖队之中。
镖头则赶紧打马去到镖队前面,将刚才说话的女子,扶到自己的马上,他用双手小心护着女子,温言道:“慧娘,下个城池就到这趟镖的终点了,到时候,我就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请来给你瞧瞧身体,老这么吐下去,也不是办法呀。”
“好~不过,我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最近累了些,肠胃有些不舒服罢了,等回头到了地方,休息两日应就无碍了。”女子依偎在他怀里,满眼都是幸福美意。
“那样便最好不过。”镖头也不知为何,总是很担心慧娘的身子,最近慧娘总是吃得少,吐得多,不免让他惊惧不已,唯恐慧娘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女子知他心忧,便回头宽慰着他:“好了~沈郎,别皱眉啦~你这样,倒好似我真得什么绝症,就快命不久矣了似的。”
“呸呸呸!别说胡话!”镖头赶紧侧身啐了三下,忙要把慧娘口中那些个晦气话给抵消掉。
慧娘被他这幼稚的动作逗得开怀大笑,镖头也不敢再多耽搁,扬声喊了句:“辛苦兄弟们加紧赶路了,待到了地方,我请大家痛饮三杯!”
“多谢沈镖头!”
镖队的兄弟们齐齐喝来,声威将镖旗扬入风中,浩浩荡荡的好不威风。
日落月升,星海沉浮更迭之间,人间已过四月槐盛,喜迎星月相邀,小狐狸也终于寻到黔南之地,且探听到了那人的所在。
而小狐狸这一路寻来,且行且游间,见过江南春信桃夭,也见过中原杏雨梨云,还有美人梅盛,牡丹国色,那是样样都美不胜收,让人赏心悦目的存在!
所以……当小狐狸瞧着那人所住村外,那一片毫无美意且与杂草无甚相异的植物时,他的爪子,就痒得让他抓耳挠腮!
“什么玩意儿!这么丑!”
太丑了怎么办呢?那当然是……拔掉啦!
于是小狐狸豪爽地撸起袖子,一脚踏进那片地里,就哼哧哼哧地开始干活儿!啊不对!是开始拔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