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附中伪信条》千鹤ya

7、又一个下雨天 那本深

　　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被林晚青塞在书包最里层。回家路上，她总觉得书包在发烫，仿佛里面藏着的不是知识，而是一颗即将引爆她贫瘠世界的炸弹。

　　晚饭时，林淑芬女士照例进行“餐桌资讯时间”，核心议题自然是月考。

　　“三十八名！太好了青青！妈妈就知道你行的！”林淑芬喜上眉梢，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她碗里，“照这个势头，期末冲进前三十有望！到时候……”

　　“妈，我吃饱了，先进去复习了。”林晚青扒完最后几口饭，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怕再多待一秒，母亲就会问出“徐亦泓是不是真的给你讲题了”这种让她原地爆炸的问题。

　　反锁上门，世界终于清静。

　　台灯下，她像进行某种神圣仪式般，小心翼翼地将那本笔记捧出来。封面上那个孤冷的“徐”字，在暖黄光线下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气，翻到最后一页。

　　目光直接落在那几行新增的注释上。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每一个箭头，每一个“即”“故”都恰到好处，精准地点拨在了她当时思维卡壳的地方。

　　“不是，他怎么会知道我会在这里看不懂？”

　　这个念头一出，林晚青自己先愣住了。是啊，他怎么会知道？“除非……他并非随手一写，而是预判了一个“中游水平学生”可能遇到的思维障碍。”

　　一种被看穿，却又被无声协助的复杂感觉，攫住了她。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专注于题目本身。抛开所有杂念，沉入那些公式与符号的海洋。不得不说，徐亦泓的笔记清晰得令人发指，加上那几行注释，原本的难题，竟真的被她一点点啃了下来。

　　当最终得出答案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涌上心头，远比她靠自己做出十道普通题目更甚。

　　原来，弄懂一道难题，是这种感觉。

　　她心潮澎湃，下意识地拿起笔，想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个小小的笑脸。笔尖即将落下时，她鬼使神差地，瞥见了笔记空白处那锐利又整洁的原版字迹。

　　她的手顿住了。

　　在这个属于徐亦泓的、绝对理性的知识疆域里，留下她那个幼稚的、情绪化的符号，像是一种亵渎。

　　她最终没有画下去，只是默默合上了笔记，指尖在那深蓝色的封面上轻轻摩挲。

　　《徐亦泓观察日记》被迫更新：

　　观察确认：目标提供的“辅助工具”效能极高，具备精准打击（知识盲点）能力。
　　动机补充分析：初步排除恶意，行为模式倾向于“解决问题”导向。其认知能力可能包含对较低水平思维模式的模拟与预判。
　　副作用：使用该工具后，产生轻微依赖性及……不明原因的烦躁感。

　　烦躁。对，就是烦躁。

　　她烦躁于自己因为对方一点“举手之劳”就心绪不宁，更烦躁于那个“举手之劳”背后所展现出的、让她望尘莫及的智力碾压。

　　第二天课间，林晚青鼓起勇气，拿着笔记本走向第三排。

　　徐亦泓正低头做题，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徐亦泓同学，”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笔记看完了，谢谢。”

　　他闻声抬头，目光先落在她脸上，随即下滑，落在她递过来的笔记本上，没有立刻接。

　　“都懂了？”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嗯。”林晚青点头，心里有点虚。其实还有一个小疑问，但她打死也不会问出口。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是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就在林晚青觉得快要窒息时，他才伸手接过笔记，随手放进桌肚，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然后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下次可以直接问。”

　　“……”

　　林晚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下次？

　　还有下次？

　　没等她反应过来，旁边的周子明像是闻到瓜味的猹，猛地探头：“哟！什么下次？泓哥，林同学，你们这学习小组搞得挺隐蔽啊！”

　　徐亦泓一个眼神扫过去，周子明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林晚青脸颊爆红，丢下一句“没有下次了”，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苏小莫立刻凑上来八卦：“怎么样怎么样？他有没有说什么？笔记里有没有夹小纸条？”

　　林晚青把滚烫的脸埋进臂弯里，闷声回答：“……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行看穿她思维漏洞的注释，和一句让她心烦意乱的“下次”。

　　放学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林晚青没带伞，正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却看见徐亦泓和周子明共撑一把伞走了出来。周子明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游戏攻略。

　　徐亦泓似乎看到了她，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

　　林晚青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然而，他只是目光平静地掠过她，如同掠过一棵树，一块路牌，随即便利落地转过头，与周子明一同步入了雨幕之中。

　　那把黑色的伞，稳稳地遮住了两人，渐行渐远。

　　看吧，林晚青，你在期待什么？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自嘲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带着湿意的空气，正准备冲进雨里，头顶却突然一暗。

　　一把纯色的雨伞在她上方撑开，挡住了冰冷的雨丝。

　　她愕然回头，看到苏小莫灿烂的笑脸：“发什么呆呢？走，我送你到公交站！”

　　林晚青看着苏小莫，又望了一眼早已消失在雨幕中的那个方向，心里百味杂陈。

　　她接过伞，和苏小莫并肩走入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