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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娇郎请抚琴 ...

  •   “佑雪,你不能破了规矩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凭自己的本事挣钱,有什么问题!”
      涧漓急得拉也拉不住,反被他推了个趔趄。佑雪此刻眼里只有钱,谁拦他,谁就是他的仇人。
      只见佑雪意气风发地夺过乐师的古琴,朝着琴弦胡乱一划。
      一阵刺耳至极的噪音猛地炸开。
      所有人的眉心都拧成了疙瘩,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的佑雪。
      他连最基本的抱琴姿势、抚琴手势都是错的!那样子根本不像是在弹琴,连弹棉花都算不上!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小姐们,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
      佑雪被无数道骤然变化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他强装镇定,干笑两声:“呵……呵呵,这、这是我独创的演奏技法!”
      他咬着牙,又低头对着琴弦一阵毫无节奏的乱拨乱挑,那声音,比锯木头还难听百倍,别说旋律了,连一个像样的音都凑不出来!
      台下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这……这是弹琴?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啊……”
      “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根本不会……”
      “什么独创技法,我三岁的侄儿乱敲都比这好听。”
      长期流连乐坊的客人们,或许自己不会弹,但鉴赏能力是有的。佑雪这表现,哪里是什么音乐才子?分明是全京城最大的笑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算了吧”,如同点燃了引线,喊声瞬间连成一片!
      “差不多得了!”
      “别再折磨我们的耳朵了!”
      佑雪那张精心保养的俊脸,因为焦急、窘迫和羞愤,都涨成了猪肝色。他试图再弹,却手抖得连琴弦都按不稳。
      “够了!!!”
      涧漓郡主爆发出尖利的怒吼。她猛地冲上前,一把将那张古琴从佑雪手中抢过来,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琴身碎裂,弦断木飞。
      仿佛这样,就能毁灭她力捧一个无能之徒十年的证据,让她挽回最后一丝颜面。
      “今日的演出到此为止!”
      涧漓脸色铁青,几乎是拖着失魂落魄、如同烂泥般的佑雪,在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舞台。
      我从容地收起自己的银票,穿过那一地狼藉的舞台,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
      回府路上,我的心情是穿越以来少有的轻快。
      行至街口,一队建筑工车正缓缓出城,而跟在车旁那个穿着粗布衣衫、却难掩挺拔身姿的男人,不是十四又是谁?
      “十四!你这是要去哪?”我小跑着过去,不自觉地漾起了笑意。
      十四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鼻子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甜妃娘娘要在城郊建一座摘星楼,我们得立刻开工。”
      我心头微软:“摘星楼那么高,恐怕要难为工匠们了。”
      “工程虽险,报酬也高。”十四笑了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结实的胸肌,“我年轻力壮,不怕辛苦。”
      我摸出一直随身佩戴的平安符:“这个……你带着,注意安全。”
      十四愣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那枚红线编织的平安符,珍而重之地双手接过。
      我们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相触,同时微微一颤。
      十四将平安符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衣襟最里层,胸口贴肉的位置,紧挨着心跳。
      他抬眸看我,目光澄澈温柔:“放心,我一定完璧归赵!”
      他的笑容太过赤诚,令我的脸颊不禁微微发烫。
      我的指尖隔着粗布衣衫,轻轻按了按他胸口那处小小的凸起的轮廓。
      十四看着我的动作,脸颊蓦然飞红,仿佛能感受到那平安符上,我体温传来的灼热。
      工头在前方催促。十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追向队伍。
      十四随着车队渐渐远去,我站在原地,目送那身影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才转身回府。
      走了没多远,我隐约察觉到有视线一直黏在我的背上。
      我用眼角余光瞥去,一个矮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墙后一闪而过。
      我生起一丝疑虑,故意绕了几条路,那人果然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快步穿过一条卖零食和玩具的热闹街巷,躲在柱子后观察。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童,约摸七八岁。一个卖糖葫芦的摊贩吆喝了几句,那小家伙便被吸引了过去,并未再跟过来。
      我松了口气,劝说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
      晚膳时分,元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个自称溪白的少妇,提着个精致的篮子,要求见元大人和元夫人,说是有宝贝献上。
      我心中一动,跟了过去。
      花厅里,只见那溪娘子正口若悬河地向母亲推销着她的“宝贝”——香皂。
      “夫人您瞧,这是妾身用家传秘方所制,加入了独特材料,比寻常皂团清洁力强上百倍!沐浴净手,留香持久!现在京城有名的人家啊,都用这款香皂!它就是抗衰的神器、保健的秘籍,女人的青春永动机!”
      母亲被她舌绽莲花的说辞哄得心花怒放,显然动了心。
      我却冷眼旁观,毫无波澜。只因那溪娘子的手伸出来,光洁细腻,白如葱段,连个褶子都没有,哪里像是终日与碱、油打交道的手工匠人?
      “溪娘子,这些香皂真是你亲手制成?”我出声质问。
      “你懂什么!”母亲不满地瞥了我一眼,打断了我的问话,“溪娘子看着眉清目秀,一定是个实诚人。人家白天操劳家事,晚上还要出来卖皂,多不容易!你但凡有人家半点上进心,我就心满意足了!这筐里的香皂,我全买了!”
      次日清晨,我在自己常用的皂盒里,发现了一块陌生的香皂。
      “青萝,这是什么?”
      “是……是夫人让放过来的。夫人昨晚用溪娘子的香皂净手,手肿了一大片,又痛又痒……就吩咐说,给小姐您用。”
      我心头火起,拿着那块香皂就去找母亲质问。
      母亲见了我,立刻将涂着药膏的双手藏到背后,依旧嘴硬:“我老了,皮肤受不住这等好东西!你年轻,皮肤嫩,正好合用!为娘可是把最好的都留给你用,自己用旧的,你别不识好歹!”
      她把害人的东西塞给女儿,竟还能美化成了“母爱”?
      我看着母亲那理所当然、毫无悔意的面孔,只觉得一股荒谬,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
      不多日,我带着一盒吃食,坐马车前往城郊的摘星楼看望十四。
      工地上尘土飞扬,号子声与敲打声不绝于耳。
      我向工头打听,那个他们口中“不爱说话、干活卖力”的十四。
      顺着工头手指的高处望去,我的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十四正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专注地榫接一根横梁。
      汗水如注地滑落,阳光勾勒出他侧脸坚毅的轮廓。这份认真和投入,散发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折的魅力,看得我竟一时有些怔忡,心神荡漾。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高处的十四若有所感,低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那双辛劳的眉眼明显亮起几分,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距离太远,噪声嘈杂。他不能下来,我也不好上去。
      他朝我笑了笑,然后指向工地边缘的马车,又指了指自己,用口型无声地说:
      “等——我——”
      我立刻明白,用力点头,比划着“小心”的动作,口型回应:
      “注——意——安——全——”
      他看着我努力张大嘴巴,展示口型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重重点头。
      回到马车,我将食盒抱在怀里护着,目光始终追随着高处那个忙碌的身影,心底是一片柔软的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的梆子声终于敲响。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从脚手架上爬下来,浑身挂着汗水和木屑的气息,快步跑到马车前。
      “久等了!”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喘息,眼神亮得惊人。
      “不久,快上来。”我侧身为他腾出位置,笑着将食盒递过去,“吃点东西吧。”
      十四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琳琅满目的点心,眼睛更亮了几分,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拿起一块就狼吞虎咽起来。
      “唔……好吃!”他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称赞,接连吃了好几块才缓过来,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太好吃了!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我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摆手道:“只是、只是买的,我哪里像个会做饭的人……”
      十四笑了笑,仿佛并不在意答案。
      阳光暖融,气氛正好。我安静地看着他的吃相,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此刻。
      我的心跳渐渐失序。穿越两世,第一次有人对我的付出和心意如此珍重。
      想起佑雪的欺诈和利用,想起涧漓的蛮横和刻薄,想起母亲的嫌弃和贬低,想起上司的打压和算计,想起同事之间的冷漠和争斗……强烈的对比令我鼻尖发酸,心头百感交集。
      对十四的珍惜,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十四似乎想起了什么,咽了咽口中的点心,状似无意地开口道:
      “元千金,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什么?”我托起下巴,认真倾听。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下,令我脑中嗡鸣成一片空白:
      “你是怎么知道,柳春那些诗词是抄袭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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